《依梦三生情》梦矜

85、双目渐失明 我成了老和

　　第一盘棋我故意让着他，让他赢了，他便以为我棋艺平常，神色也稍缓和了些。
　　第二盘棋我本也可以轻松赢他，但我故意赢得很辛苦。他虽说有些紧张了，但也还是很镇定。第三盘时，走着走着，他的脸上流出许多汗来。
　　下一步棋到他走了，他拿着棋子，怎么放都是死棋。我也不作声笑盈盈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的棋子还是没有放下去。
　　我便故意说口渴去打水喝，我知道他肯定会作弊。
　　回来看时，果然不出我所料，其实那棋的布局我已经记得一清二楚了。
　　“到你了到你了，哈哈......”他还只当我不知道，洋洋得意地笑了起来。
　　“老和尚，人家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正您也不是君子这棋我不下了。”我说着就走开。
　　“回来回来，小娃娃你这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我不是君子？你得把话说清楚。”
　　我便又折转回来，指着那棋盘说：“这颗子明明在这儿，怎么到了这儿？还有这颗，还有这颗，明明是在这儿的嘛，它自己动起来了。”
　　“啊......哈哈哈哈，我算是服了你了，居然这么多子你都记得下来怎么摆着。不光棋艺精湛，还精于算道，前两盘假装平常，故意让我以为你就那水平。好吧，我输得心服口服，师傅，请受徒弟一拜。”他说着还真跪到地上给我磕起头来。
　　“哎哎，老和尚您快起来，这我可不敢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得感谢您呢！那赌约纯属玩笑，不作数的。”我忙扶他。
　　“不行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是真君子，以后你就是我师傅，得教我下棋，哈哈哈......当然，你还是这寺院里的主持，不，是主人，我一切听你的吩咐。”他倒显得很开心似的，我也费解了。
　　“我真的只是说笑，您还当真了？能讨您一碗饭吃，我就满足了，以后我会帮您多做事情的。”我说着，就去拿了扫帚扫地。
　　“不不，师傅，还是让徒儿来，让徒儿来。这天下哪有让师傅扫地徒弟不干活的道理？传出去我的脸可没地方搁。”他说着就从我手里抢过扫帚扫了起来。
　　“那我去给您烧水喝。”我又往厨房走去。
　　“师傅你快坐下，说了不用你做事。这水不用烧，烧了营养全没了，这可是真正的山泉神水，可以治病的。”他又将我按着坐下来。
　　他一边扫着地，一边唱着歌，象跳舞似的，地虽扫得不干净，但看着他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也非常开心。
　　他把地扫完，就跟我说：“小娃娃你等着，徒弟去山里给你抓几只兔子几只鸟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您还是别去了。”我说。
　　“为什么？我好心好意要给师父你补充营养为什么不能去？”
　　“老和尚，您是和尚，为什么要吃荤啊？我先就准备问您这个问题呢。”我说。
　　“谁说和尚就不能吃野兔子了？我在这山上，买菜不方便，又没什么东西吃，不吃野味怎么办？光吃米啊，那不把我饿死啊？”他说得头头是道。
　　“可兔子蹦蹦跳跳多可爱啊，还有那鸟多漂亮，它们是有生命的，为什么要吃？要吃您吃，我可不会吃的。”我说。
　　“那你吃过猪肉没有啊？”他问。
　　“猪肉我是吃过。”
　　“那猪不是生命啊？你还不是吃了，野兔子为什么不能吃了？”
　　“猪是专门用来吃的。”
　　“小兔子也是专门让我吃的。”
　　“那好吧，你去抓吧，反正我不吃。”我说着就生气地往屋里走。
　　“我说娃娃，哦师傅，我不去抓了，你别生气，我不去抓了就行了嘛。那你说，我们真的整天吃米吗？”他又问。
　　“您明天下山去买些菜种回来，我们可以自己种菜。”我说。
　　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也行，反正我明天要去山下有事。”
　　“您有事？您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想去吃肉喝酒，我看您就一酒肉和尚。”我说。
　　“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好吧好吧，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我是游僧，游僧你知道不？就是不戒酒不戒肉的，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说你还有什么要带的，明天我下山去帮你一并带回来。”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仅有的几百块钱放在衣服口袋里也被您扔了，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还能想要什么？”
　　“那也是，你现在比我不穷。”
　　第二天，老和尚真的下山去买回了种子。不过他早上去中午就回来了，我想他走路可比我快了不知多少倍。他还买了一些蔬菜水果，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
　　寺庙后院本来就有一块地，只是一直没人用就有些荒废。老和尚用锄头挖地，我就帮着拨些草。他锄地也很快，不一会儿那么大一块地就全锄好了。我便将菜种洒在地里，他又去挑了些粪淋上。
　　不出几日，那地上就长出小苗芽来，我和老和尚都开心得不得了。
　　我们每天去那是里拨下草，要么就坐下来下几盘棋，或是跟他捉会儿迷藏。
　　寺院里也有一个藏书阁，里面虽然书不多，却也都是佛本心经，我便拿来看，看着看着，心也更是空明。
　　困了时便在二楼那个房间里休息，这里无人吵闹，空气又好，还有神佛护佑，我每次都睡得特别安慰，从来没有做过梦。
　　离失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种下的菜越长越好。我每日都去看它们，我想记住他们成长的样子。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东西已是看不清。头发也已经掉光了，皮肤皱得不成样子，真的成了一个老太婆。我想我幸好躲在这里来，否则别人肯定要把我当成怪物，说不定还要当成重大新闻到处播报，那该多么难堪啊。
　　上山两个月后的一天，我从那楼上摔了下来，踩楼梯时落了空。
　　老和尚正好在楼下，他嗖地一下过来将我接住。
　　他将我放到椅子上，给我把了一下脉说：
　　“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您怎么知道？”我很吃惊，难道这也能被他看出来。
　　“我学过些医术，你的眼睛快要失明了。”他说。
　　我便点了点头。
　　“你真的打算至死都躲在这儿，不让任何人知道吗？”他问我。
　　我又点了点头。
　　“那你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又问。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现在是你的徒弟，你死后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安排妥当。你若有什么心愿不妨都说出来，我一定尽力为你去办。”他很是认真地说。
　　“我想死了能够跟我父母葬在一起。”其实我一直都有这个愿望。
　　“就这一个愿望？”他又问。
　　“是的，没其他的愿望了。”
　　“那行，我答应你。若是你死了，我一定把你送到你家乡去安葬。”
　　“老和尚，谢谢您。”我感动得不行。
　　“我是你徒弟，为你做这些事是本份，你不用谢。”他说。
　　“那好吧！逞我现在眼睛还看得见那么一点，我们又来下棋怎么样？”我笑着对他说。
　　“哎，你真是个少见的女孩啊！死到临头，遭受这么大的劫难，竟一点都不在意。只怕是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勇气，我实在是被你感化了。好，我们来下棋。”
　　下着下着棋，我就困得厉害。
　　最近也是越来越贪睡，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七八个小时是在睡觉。倒也觉着身上没有什么疼痛，别人生病好象都很痛苦，我生病除了贪睡、怕累，真没其他感觉。
　　我的病也是这般怪异。
　　三个月的期限已到，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和尚只因下棋输了便认我作师父，其实我也没教他什么棋艺，他却真如徒弟般侍奉着我。幸而我到这山上的日子也不短，我记忆本也好，摸索着也能起居自如。只是烧火做饭的事就只能靠着老和尚。
　　自从我来这儿，老和尚邋遢的习惯也改了不少。做饭记得洗米洗锅，院子也越扫越干净，各处房间也收拾得整洁许多。他还开玩笑说：“因为这院子住着一位女施主，怕别人来看见这里脏乱以为是这女施主不讲干净。”这自然是说的我。
　　老和尚又教我识盲文，那藏书阁中有些盲文径书。我虽大多时间在睡觉，但醒来时便读盲文打发时间。来这山上之前，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感叹自己福分不浅，终是得到了照顾，而且死后还能如愿返乡，我真是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那天下午我又困倦地躺在床上，刚要睡着时却听着好熟悉的女孩的声音。我便起了床，站到门口来。
　　“叔叔，你怎么不早些叫我回来？”听着象是云盼的声音。
　　“你这丫头，我叫了你多少次，到处去捉拿凶鬼捉上瘾了，我哪叫得回来？倒还怪我没叫你。”老和尚说。
　　“可你也没告诉我依梦在这儿啊。你要是早说了，我肯定早就回来了。”果然是云盼，她叫老和尚叔叔？
　　“我那师傅跟你一样倔得很，说什么都不要任何人来打扰，我还不是怕你回来吵到她吗！”
　　“师傅？谁是您师傅？”云盼很是惊奇地问。
　　“就是那个女娃娃依梦嘛，对了，她是我师傅，那你就不能叫她依梦，应该叫她是......叔叔的师傅你该叫什么呢？”
　　“呵呵......那我是不是应该叫她师奶奶啊？呵呵呵......她怎么成了您的师傅啊？”云盼大笑不止。
　　“对，就师奶奶。我跟你说，我这师傅可有本事啦，我下棋输给了她，就认她做了师傅。对了，以后我又可以向师傅学棋了，她眼睛看不见你，你可以当她的眼睛嘛，呵呵呵呵......”老和尚高兴地笑着。
　　“您还自吹棋艺第一，原来遇着对手了。行，我就做她的眼睛。”云盼也高兴地说。
　　“我可告诉你哦，她最近特别嗜睡，很怕别人打扰，你可不能打扰她哦。”
　　“瞧您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喜欢吵吵闹闹的人，这么说您的侄女。”
　　“呵呵，不说了，你回来正好。她现在眼睛失明，我这一个老头子可照顾不过来，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云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