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录》古秋

9、振聋发聩 吃过教训的

　　吃过教训的孩子都会晓得，学习时间与学习成绩之间并不是一味递增的关系。如果做下统计调查，你会发现，在应试教育的环境条件下，学习成绩随学习时间的增加先涨后降。这也应了老祖宗给的理儿：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余化龙显然还没有吃够教训，运动会之后，这书呆子更加拼命了，似乎要把之前丢掉的时间给挤回来。埋头苦读，偶尔被顾小荷戏弄，这样的日子自然过得极快。
　　转眼间，期中考试已经成为回忆，明天就是公布成绩的日子。余化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只好睁开眼睛，但漆黑一片，无处聚焦，唯有盯着门上玻璃透进来的光亮。听着杜白有节律的呼噜声，又回想起几天前期中考试的题，寻思着自己哪里做错了，约能得多少分。想着想着，困意无声袭来。
　　第二天一早五点左右，一大拨物理、数学公式又钻他的脑袋里，硬把他从梦乡里拉出来。入睡困难偏又早醒，这种模式已经困扰他多年了。赖在床上，想来个回笼觉，却左右睡不着，感觉全身都不自在。只好下床，收拾一下，就去操场跑步。
　　恰巧，碰到白毓婷也来跑步。
　　这似乎还是余化龙和白毓婷之间第一次单独相处。两个人边跑边聊，一个无心随意，一个全无方寸。
　　“化龙，你是哪里人？”白毓婷的声音很轻柔，似乎可以挤出水来。
　　“嗯？哦，我是莲塘县余家村人。”余化龙深深被白毓婷的天籁之音所吸引。
　　“呵呵，莲塘、余家，名字很契合呢，那你们那肯定有很多莲塘，莲塘里又有很多鱼喽，是不是？”
　　“在我六岁的时候倒是蛮多的，但现在多年不下雨，早就干涸了。水没了，自然莲花也都死光了。”余化龙摸了摸头道。
　　“好可惜，只怪人们目光短浅，为了铜臭，破坏了这这份美好，唉——”
　　这一声长叹，叫余化龙听得腿软，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你没事吧？”
　　“奥，没，没事。”
　　白毓婷是个聪明文静的女孩子。她和顾小荷从小要好，但顾小荷的古怪心思她从来没有猜透过，虽然极受男孩子欢迎，但清楚顾小荷内心是讨厌男孩子的，还没见过她对哪个男孩子正眼瞧过，现在似乎对这个乡下少年另眼相看。这引起了白毓婷的好奇心：这少年有什么出众之处？难道小荷姐真得对他上心了不成？还是，这个农村少年只是小荷的又一个新鲜玩物？今早是个刺探的契机。
　　“化龙，你觉得小荷人怎么样？”
　　“顾小荷这人疯疯癫癫，爱好稀奇古怪，尤其喜欢作弄人，不像个女孩子。”余化龙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白毓婷是顾小荷的好友，急忙补救说，“我，我瞎说的，顾小荷她，她有时候还是很温柔体贴的。。。。。。”
　　“哈哈哈。。。。。。”白毓婷被余化龙前后颠倒的陈述逗乐了，“你知道么？我和小荷小学时就认识了。小的时候，我很怯弱，总是被其他同学欺负，总是小荷挺身而出。有时候，她像个哥哥一样，给人一种安全感。你说文哥厉害吧？开始的时候，也是小荷罩着呢。所以啊，你形容的还是很到位的。”
　　“毓婷你长得这么漂亮，人们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你？”
　　“呵呵呵，你算说错了，比起招人喜欢，我可是远远不及小荷！”
　　“有人喜欢那男人婆？哦，不，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有人喜欢那么厉害的女生。当然，如果够贱的话，也是有可能的。”余化龙真想扇自己一嘴巴子。
　　两圈跑下来，余化龙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瞧着余化龙的狼狈样，白毓婷捂嘴笑道：“呵呵，已经可以断定你不常来跑步了。”
　　余化龙挠头笑道：“是不常跑。”
　　白毓婷心道，小荷叫这余化龙呆子，是有道理的，看来小荷是又找到乐子了吧。我也陪这呆子玩玩。
　　“可以的话，咱们早晨可以约好一起跑步。两个人相互监督，更好坚持。”
　　“好、好啊！”昨晚失眠的坏心情、考试的忧虑瞬间蒸发。抬起头，发现今天的天空也格外得蓝。
　　当他来到教室，看到贴在公告栏上的成绩排名时，才发现天蓝得如此虚幻。余化龙跌出了前十，位居十二，这还不是最打击他的。第一名竟是李牧川——初中一直不如自己的李牧川，仿佛晴天霹雳，叫人难以接受。
　　621宿舍四人中属李再□□步最大，虽然他人有些愚笨，但入学成绩名列全班前十，现在跌到了第三十名。杜白恰恰相反，进步最大，开学时居于末流，现在直升至中流。柳飞扬也稍有进步，位列第九名。
　　接下来一周，李牧川一直没有从这种失落情绪中逃离出来。他还是依约早晨和白毓婷一起跑步，白毓婷见他如此低落，知道是期中考试的缘故，便试着开导他。
　　“这次没考好，继续努力，下次一定可以考好的。加油！”
　　面对着自己暗恋的女孩子，余化龙内心毫无抵抗力，不经思索便讲述了他和李牧川的纠葛。余化龙心里乱，讲得没头没脑，冗长啰嗦，但白毓婷听得很耐心。
　　“化龙，胜败乃兵家常事，这里输了一场，下次再赢回来就是。我相信你哦。”
　　“谢谢你的开导，我会振作起来的。”
　　得到白毓婷的安慰，余化龙心里极感激，甚至开始认为白毓婷对他也有了好感。虽然心里感动，但这种低落的情绪，却依旧挥之不去，恰似北方的沙尘暴，持续不断。
　　文乐乐是班里唯一的一名体育生，偶尔也会晨跑。这一次恰巧碰到余化龙和白毓婷跑完，主动招呼了一声，继续自己的拉伸训练。中午和顾小荷吃饭时，两个人如往日一般随意地边吃边聊。
　　“这次考试，真是哥的滑铁卢之役。”这次考试，文乐乐考得也很是凄惨，位列后二十名。
　　“喂，文哥，照你这么说，几乎每一战都可以称为你的滑铁卢之役喽。哎？这么多年，考得比这次差的时候也有，从没见你抱怨过，你啥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早晨忘吃药了吧？”
　　“滚开滚开，以前也不像现在这样，直接把成绩排名给挂公告板上啊？不人道！”
　　“唉，确实不人道。姐为你死去的尊严表示哀悼。”
　　“死去。唉，不提这个了。我今天早晨碰到毓婷和呆子一起跑步来着，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还有运动的好习惯。”
　　“哦，偶然起兴算什么好习惯？”
　　“不算偶然起兴吧，我之前瞧到过他们两次，这次直接面对面碰到，还跟他们打招呼来着。”
　　饭菜在顾小荷嘴里渐渐没了味道。
　　周六下午是跆拳社活动的时间，这一次顾小荷决定把余化龙拉到跆拳道馆来。
　　“整天哭丧着脸，老娘都看得烦了。走，跟老娘去跆拳社活动活动，散散心。”没等余化龙答应，一把拉住余化龙胳膊，拖了出去。
　　“我没练过，手脚不知轻重，伤了可别怪我。”穿着顾小荷向文乐乐借来的道服，余化龙身上有些不自在。瞅了瞅顾小荷单薄的小身板，暗自叮嘱自己动作小心点。
　　“尽管放马过来，看你最近心情不咋地，大可把你那可怜的糟糕情绪放在拳脚上。”顾小荷眯着眼道。
　　一分钟后，余化龙趴在了地上，心里一片苦涩。人不可貌相，不该收着力的。
　　第二场。
　　“再来，这次我不让你了。小心些。”
　　“吆！？还保存实力来着，拿出来！”
　　两分钟后，余化龙再次趴在地上，人不可貌相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第三场。
　　“服不服？”
　　“不服！”
　　“那再来！”
　　第四场。
　　“服了不？”
　　“不服！”
　　“再来！”
　　。。。。。。
　　余化龙躺在地上，顾小荷躺在旁边。两个人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算了，知道你还不服。姐换个问法，心里舒坦了没？”
　　“呃？”
　　“活动一番手脚，发泄一腔郁闷，姐是舒坦了很多。”
　　“喔，你有啥郁闷的？”
　　“女人嘛，有时候理应心烦，你懂的。”
　　“不懂？为啥？”余化龙一脸懵懂无知。
　　“。。。。。。”顾小荷侧脸瞧了余化龙一眼，鄙夷道，“果然是自古单纯出少年啊！”
　　“不知所云，我一直被当沙包打，怎么发泄，怎么舒服。”
　　“被打也是一种发泄方式，专属于你们男生。仔细体会下，心里是不是轻松些了？”
　　“呃，倒是有点，”余化龙稍微活动了一下，咧嘴道：“但疼痛过于轻松！”
　　“事实证明痛是另一种爽，吃辣椒便是一种灼痛，爽吧？”
　　“满脑袋歪理邪说——”
　　“这能怪谁，坏心情像一条绳子，你这是自我束缚。你说你，整天教室里苦脸对着书本，吃饭走路时心里装着书本，睡觉了也不肯放下，至于么？学习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儿，现在呢？成了比你的心情更重要的事。这么下去，学习不会给你光明，只会毁了你。你这呆子就是学习的奴隶。学习的方式真得只有埋头苦读么？学习也是有乐子可寻的。姐不揍你一顿，怎么跟你摆道理，是不是？”
　　余化龙的心像一口没落古寺的陈旧佛钟，埋落尘埃，被看似玩世不恭的游客发现，久违地被敲响，尘埃渐去。回忆起过往的种种，从什么时候，学习的乐趣，背离自己而去，知识成为了一种负担，如同嚼蜡。。。。。。当他发现学习成绩可以带来虚幻的成就感时，便着了迷。成绩带来成就感，但也给他捎来了压力，悄悄剥蚀了他的兴趣。
　　良久。
　　“谢谢。”
　　“谢什么，走吧。姐请你泡澡。”
　　“这。。。。。。”
　　“呃？”
　　“男女授受不亲，不太方便。”
　　“败絮其中！”顾小荷坐起来，在余化龙脑袋上狠狠来了一巴掌。“学校外面有个环境不错的澡堂子，咱们各洗各的。不过么，你要有钱，可以请姐去日本玩，据说那里有男女混浴哦。”
　　余化龙心里感叹道：古灵精怪惹人烦，但也有细心体贴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