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录》古秋

32、小荷往事 余化龙又入

　　余化龙又入中心医院，主治医师仍是张羽兰医生，甚至还是那一处病房。可是，病友不再是学生。这个时候，学生们都还没放假，就医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成年人，或是因为失眠，或是因为抑郁，或是因为焦虑，不一而足。和他们，自然共同语言不多，在一起的时候，余化龙多保持缄默，集体治疗时也是如此。
　　对于余化龙，之前暑假时，张医生自忖基本上做了该做的。几次咨询之后，她发现余化龙在两性问题上又出现了新的强迫症状。寻思着再走下去，也是重复以前的老路，张羽兰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病，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再加上还有一番别的心思，再三思考之后，她决定开诚布公。
　　“化龙，对于你的病，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尽了全力了。”
　　余化龙如被雷劈，毕竟还抱着一丝期望不放，渴望着赶快恢复，好回到学校，完成未竟的抱负。他脸色苍白，颤着嗓子道：“您的意思是，我也就这样儿了么？嗯，我知道，我再不是什么可造之材，只是一块肮脏的烂泥，再也糊不上墙！”
　　张羽兰急忙解释道：“化龙，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我个人能力有限，但在省城，比我强的医生还是大有人在的。我是想建议你去省城看一看。”
　　“去省城？”
　　“嗯，省城的医疗水平要高过我们很多，那里很多医院的心理科室都不错。”
　　“真的么？”
　　“千真万确！”
　　余化龙起身站起来，准备离开。
　　张羽兰轻轻咬了咬嘴唇道：“化龙稍等，另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余化龙又折身默然坐下，他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已经有些木然，所以并没有因为医生的提议燃起多少希望，低头道：“什么事？”
　　“关于小荷的事。”
　　余化龙突然有了精神，抬起头道：“小荷！？”
　　“关于小荷还有她的家庭你了解多少？”
　　余化龙眼睛里泛出了神采，痴痴道：“小荷是个跳脱的精灵，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却又纯净善良。关心你，却从来不直接表达出来。平时的时候喜欢自称姐，气恼认真的时候，总爱自称老娘。害羞的时候，脸会红得像她最喜欢吃的水果——草莓——”
　　张玉兰见余化龙表现得有些痴傻，打断道：“看来，你对她的情况还是一无所知呢。”
　　余化龙惊愕道：“什么？”
　　“暑期那会儿，你应该有碰到小荷吧。”
　　余化龙点点头。
　　“那会儿小荷来陪她的妈妈来看病，巧合之下，碰到你也来找我就医。当天中午，小荷就找到我，向我问询你的情况。要知道，我们这行要为病人保密，不可以向第三者泄露病人的信息。我不答应，然后小荷就和我讲了他和你的故事，我听了之后，心里很诧异，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于是，我心里产生一个设想，让小荷也参与到你的治疗之中，没准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这对你对小荷都有好处。然后我就告诉了她你的情况。嗯，你没听错，是对你、对小荷都有好处。别急，慢慢听，你就会知道在小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你眼里，小荷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嗯，她原本是，现在的她，只是依旧穿着过去的衣装，精心掩饰着真实的自己而已。”
　　“小荷生在一个优越的家庭里，他的爷爷是军区高级将领，外公是我们医院的前院长，父亲是白石城最有前途的高官，母亲是我们院里最有潜力的外科大夫。儿时的小荷，那么可爱调皮，着实叫人喜爱。唉，小荷本可以一直这么健康快乐的长大的。他的父亲官越做越大，心思也越来越多，在小荷还上小学三年级时，瞒着老婆，在外面养了情人，明目张胆的，一个人两个家庭。她的母亲自小是个敏感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后，对他又爱又恨，半年后，便患上了抑郁症，开始独自到我这来治疗。不久，事情原委被小荷知晓了。她开始像个大人一样，每次笑着陪她母亲来看病。唉，有时候，我真恨自己能力浅薄。她母亲的病不见变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期间有几次割腕自杀，幸亏被小荷发现得早，不然，人早就不在了。那段时间，她的父亲，非但没有回心转意，对她们母女却越来越冷淡。后来又升迁去了省城，很少回来。我真得没有见过哪个孩子像小荷一样，那么坚强乐观。可是她毕竟是个孩子，她的坚强乐观需要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来温养壮大。有一次，小荷一个人悄悄地来我办公室，撩起衣袖，竟都是抓痕，都是她忍不住自己抓的。原来，不知不觉，这个原本快乐开朗的孩子心理已经处在了边缘地带，患上了躁狂症。情绪忽高忽低，低时抑郁，高时忍不住想伤害自己。只有身上的疼痛感，才会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呢，会促使她变得更坚强，保护自己，保护母亲。她真是个好孩子，即便这样，在母亲、在外人前面还是嘻嘻哈哈，不表露一点。”
　　讲到这里，张羽兰眼睛里已有些湿润。余化龙则惊愕至极，他突然想起来，高一下半年刚开学时，顾小荷手背上那些针眼大小的伤口，确实不是他眼花看错，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伤口为何而来。万万没想到，顾小荷的背后竟隐藏了这么痛苦的经历。
　　张羽兰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之后，我便开始瞒着她的母亲，为这个孩子免费进行咨询。现在算来，已经有四年了吧，四年来，这孩子的情况受家庭的影响，总是时好时坏。后来，也就是今年暑期的时候，她和我说了你们两个的事儿，我就动了心思，鼓励她主动去修复关系。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灵上的结终究要靠你们自己来解开。我希望你们可以在自我救赎的路上，互相帮扶。小荷答应了，但不许我向你透露她的情况，她要自己寻机告诉你。现在看来，小荷始终还是没有告诉你，这个孩子习惯了一个人去背负。。。。。。”
　　“大约两个多月前，小荷找到我，不知为什么，她的病情突然加重了许多。她所来不是为了看病，而是来告诉我她要去省城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建议她到省城之后要继续接受治疗。”
　　“建议你去省城，其实有我的私心在。小荷的母亲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小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真得不忍心看着她走向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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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余满江载着余化龙踏上了省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