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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貘 “三洲断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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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洲断江口,水从窈窕河旁流,啼时别共来,长相思。
三洲断江口,水从窈窕河旁流,欢将乐共来,长相思。”
春月街的街尾有座倚绿楼,日落天黑时处处霓虹,醉生梦死,白日里是不开业的,连带着这条街也是静静的。
可今日与往常却有些不同。
天刚擦亮,倚绿楼临着大街的楼上开了一扇窗。一张红罗手帕子缓缓从窗沿飘下,落在了宿醉未醒的酒鬼路人头上。他抬起头,使劲睁大朦胧的醉眼。
一身叶绣重重的罗衫,醉颜微酡,款款凝笑,临窗对镜细细描妆,手边一只白瓷酒壶,浅斟低唱。
他觉得自己醉的更严重了......
“啪——”
对面楼上的一扇窗被猛地推开,一盆水哗的倒了下来。
“骚浪蹄子,昨晚骚不够,大清早的又在骚叫唤,不睡觉吗!”一个夜叉模样的悍妇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大骂起来。
被淋成落汤鸡的酒鬼路人突然酒醒了,见证到此妇的凶悍,只敢低骂声“晦气!”,然后灰溜溜地走了。人走了,红罗帕子却被遗忘在原地,浸在一摊湿水中。
幸魂身边换了一位女童,年龄同小葵一般大。幸魂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倏地消失在窗前,突兀得让人吃惊,不过没人注意到这里。
悍妇的骂声还在持续,花魁姑娘却充耳不闻,一手执着酒壶,一手捻起一点口脂,左右为难:上完口脂后,就喝不了酒;不上,精致的妆容就稍逊一丝。
“噗——”
倚绿楼临街的斜对面开着一家客栈,幸魂的房间对着倚绿楼,有幸能看到这一切。她无所事事地趴在窗台上,一手枕着头,低垂着双眼睛像是在打瞌睡。但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出来。
悍妇被气的满面通红,嘴上骂得更欢了,遛在嘴边的词更加难听,连祖宗也开始被问候上了。
白嫩的指尖摩挲着口脂,终于拎起细嘴酒壶,直接就着壶嘴饮酒。这对女子来说不文雅的行为,却被她演绎的行云流水,更另有一种风情可说。喝够了,手在桌上试探,却是抓了个空。她也不恼,转而用指腹轻轻擦拭唇角,润湿的莲唇与指尖的蔻丹相得益彰,竟比涂了口脂还要好看。
幸魂虽说身为女子,但也被这位风情万种的花魁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狐狸的那种魅惑没少见,但她的妩媚令人中谶,真是个难得的尤物。
悍妇骂累了住了嘴,喝完酒的花魁姑娘这才转过脸往她这边看来。悍妇看她理会了,赶紧摆出迎战的架势。可没想到,花魁只是轻飘飘地斜睨了她一眼,捻起把桃木梳若无其事地梳起了垂在颈边的青丝。
幸魂看得甚欢。女童不知何时回来的,已垂首立在她身边。
悍妇见此,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中,肥厚的嘴唇哆哆嗦嗦。
“卿卿姑娘,您老的歌喉,动听如黄鹂,别说整条春月街的人,就是整个青州城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这尤物叫卿卿啊——
“每晚听您歌声入梦,做人幸福的紧。可大清早的,我们要睡觉,真不需要您再开嗓来唤我们起床。我们不需要,那啥,闻鸡起舞。”骂人人不理,放软了语气,可话里还是不停贬低。她挤着她的那双绿豆小眼,笑得像哭似的,猥琐的多看一眼也令人作呕。“再说,您也不是——“鸡”,对吧?”
“呵——”卿卿姑娘轻笑了一声。
尤物就是尤物,尤物的冷笑也是那么媚。
“您就把您那闲吃萝卜操的心塞回肚子里去吧,以后就是叫我唱我也不会再唱一句。”
“那今天?”
“今天不同,意义非凡。”
悍妇想了几回,突然想到今日这日子的特别。
“人家状元郎今天迎娶的可是秦家千金,您思的是哪门子春哪?就算跟人说过几句话,人也不会接你进门。”悍妇暗啐一口。“妾?一个青楼女子,玉臂万人枕朱唇万人尝,给人提鞋都不配!”
对面久久没有出声。悍妇深以为抓到了人家的痛处,正兴奋着还想开口多痛踩几脚。
倚绿楼的大门忽然打开,走出两个摇摇晃晃的人来。
一个酒槽鼻的老头搂着位衣衫不整、春光尽露的美貌女子,嘴里说着下流话。“娇杏,昨晚爷厉害把,快说,爷厉不厉害!”被唤娇杏的女子掩嘴直笑不语。
眼前这幅场景,悍妇像只被扼住脖颈的乌鸦,再也发不出令人生厌的啼叫。卿卿姑娘瞥了她一眼,落在悍妇眼里,那是满满的讽刺。
啪的关了窗。过了片刻,楼下一阵鸡飞狗跳,骂声哭声都有。这下,整条街的人是真真不用再睡了。
等闹剧停止,春月街重归宁静。
“三洲断江口,水从窈窕河旁流,啼时别共来,长相思。
三洲断江口,水从窈窕河旁流,欢将乐共来,长相思。”
卿卿姑娘斜倚在窗沿,嘴里低吟着。
悠悠唱完,她突然转向戏看了好久的幸魂,抛了个媚眼,笑着阖上了窗。
幸魂捂着胸口。暗叹道,小心脏承受不了哇。
太阳越爬越高,城东出现一条红色游龙,锣鼓喧天,一阵喧嚣哄嚷涌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街头。
新郎是个俊俏好看的男子,高额挺鼻,浓眉大眼,以这样的男子为夫,这样的福气使得多少女子艳羡。许是金殿封官,骏马得骑,又将迎娶思慕已久的女子,春光满面,风光无限。
秦府大门前,刘书宇下了马,周围的宾客们不住涌上来对着状元郎迎迓奉承。刘书宇一一应付着,双眼却直直盯着大门。
当一抹红出现时,他来不及吩咐下人,亲自从人群中挤身出来,齐整的新郎服顿时有点凌乱,周围的宾客纷纷笑他猴急,而他充耳不闻,面不改色,一心盯着大门。
新娘一身红衣,被丫鬟搀着,莲步点点,向他走来。
他仿若回到了那年初次与她相遇的场景。也是如此,只是那时他只着穷酸青衫,她则一身素纱深衣,仅是浅浅一笑,已令他相思生苔。
怔神恍惚间,新娘已来到他面前。
“盖着盖头,新郎都看痴喽。”人群有人大胆地调侃,周围哄声大笑。
刘书宇回过神,忙去搀扶新娘。丫鬟忙阻止他:“使不得,使不得。看来新郎是个傻的。”抢在他之前将新娘送进了花轿。
刘书宇对哄笑的宾客躬身抱拳,赶紧上了马。
幸魂看着远去的人群,心生疑惑。刘书宇对秦毓音用情极深,眼中的痴情做不了假。可昨晚秦毓音在梦中对他的呼唤可并不温柔,而且是相当的恐惧。
说起噩梦,幸魂脑中浮现出一双如银瞳仁。
昨晚,夜访秦毓音的闺房。
离开时是从窗户出去的,翻过屋檐跃到了屋顶上。小葵受她叮嘱等在那里。可她到了那,已无小葵的身影,只有一朵向日葵倒在房顶上。顿时,她脑中一直松着的线突然绷直,背脊上渗出一份凉意。
小葵是她路上随手用一枝向日葵召唤出的侍灵,为她所役使。
啇婴说过,侍灵一旦形成,不会轻易消散。除非是召出其的主人主动让它消失,或者遭到强劲的灵力冲击。
看来现在有个强人在附近,还比她厉害。跟着啇婴插科打诨多年,本领学得七七八八,但实战能力却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一路以来的小打小闹,突然蹦出个实力强大的程咬金来,她咽了口口水,心里着实有点紧张。
倏然,她感到背后袭来一股阴冷又强大的威压。
她缓缓转过身,一只神秘古怪的巨兽伫立在房顶一端的檐角上。身体像熊,鼻子像象,眼睛像犀,尾巴像牛,腿像老虎,却没有嘴,她只能这样形容它的模样,所以说它古怪。
万籁俱静,月光凝滞在琉璃瓦上,树叶间的摩挲声许久未响起,似乎风也停止了涌动。一片死寂之中,唯一的声音出自于她的喉咙中。她一紧张,就不停咽口水。
怪兽向她这边走来,走的很慢,每一步像踏在她的心上,却让她心律不齐。靠近她时,只是绕开她走了。
幸魂收到了惊吓,直接反应在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咳咳…...”
它脱她一眼,眼波流过,透着淡漠阴冷,瞳仁里两点银色的光微微闪烁。
“对不起,对不起,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您慢走,咳咳…..”幸魂赶忙捂住嘴背过身去。背后无声良久,她止住咳嗽后,转头偷看,哪还有它的影子?
身体像熊,鼻子像象,眼睛像犀,尾巴像牛,腿像老虎,没有嘴……这不是食梦貘嘛!
这是种上古神兽,食梦为生,尤其爱吃噩梦。关于它的描述,她偶然的在啇婴的藏书上看到过。不过听啇婴说食梦貘已消失了几万年了,竟让她在此瞧见了。回去后可以跟啇老头好好炫耀一番。
不过小葵可惜了……
“人间婚嫁好看吧。抱歉啊,姐姐也只能为你做到这了。”
手中的葵花慢慢消散在风中。侍灵一旦被破咒,就再也无法幻化成人形。
她抬起头,视线对上十里红妆,想起了一幅画。
胖老头口中那副画,她是见过的,正如他说的那样,人很美,眼仁中更像是氤氲着一场江南的杏花春雨,看着那双眼就不禁沉醉在它给的迷梦中。为什么她能见到这幅画?巧的很,因为那幅画就在她手上。如何得来的?哼,一个妖孽给的。一想到妖孽的心上人嫁人了,她就不由得幸灾乐祸。
火灾,失明,二小姐丧生……再联想到那晚食梦貘的出现,秦大小姐做的梦肯定不简单。
“走吧,我们去参加婚宴,不过贺礼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