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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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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把醉鬼推醒同他理论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我自然不会去做那无用功。
这么晚了,枕着白瓷地砖睡觉肯定着凉。又拖又拉地把他弄上沙发,一番折腾累得我直喘气。他倒好,一动不动睡得香甜。
店里唯一一张沙发被他占了,我只能趴在柜台上凑合一下,睡眠质量可想而知。
半睡半醒间,身子越来越冷胸口越来越闷,我恍恍惚惚觉得奇怪,趴着睡居然也能遇到鬼压床?压就压吧还特别用力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吵死了。
然后我醒了。
手机在胸口狂震。我麻了半边身子,右手颤悠悠的伸过去接电话。
外边有人喊:“别接别接,我打的,省点手机费。”是谢凌凌。
居然八点多了。
手脚又酸又麻,好半天才缓过来,我忙跑去开门。她进来的第一件事是开暖气,“我在外面喊你半天没反应,K书K的睡死了?当心感冒。”
我甩甩胳膊说没事,身体强壮着呢。
“得了吧,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细腰的。”她去换制服。
无言以对,我揉揉眼睛往洗手间走,谢凌凌突然语气激动地嚷嚷道:“哇!夏帆,真有你的,哪儿拐来的睡美男?”
“什么?”我正往脸上泼水,闻言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沙发上睡了一个人,“拣的。夜里喝醉了倒在门口。怎么,你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了?我不保证醉鬼会负责。”
“宽个头!”她连拉带拽拖我出去,“你拣的你负责,他醒了。”
那人坐在沙发上,捧着脑袋低声哼哼,我和谢凌凌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活生生两尊门神。
谢凌凌递给他一杯水,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他有气无力道:“我要刷牙。”
我说:“给我三十元,帮你去便利店买牙膏牙刷。”
他白我一眼,“我钱包被偷了。”
这人清秀脸蛋眉眼干净,长得真真不错。都说酒醉睡醒的模样比平常难看双倍,偏偏他在此时翻起白眼的动作也很有看头。遗憾的是好看不能当饭吃,我回他一个白眼。
谢凌凌摊摊手,“你将就一下,先漱漱口吧。”
那么聪明的女孩子,竟然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笑容满面。相貌出众的异性就是更占便宜。
话说回来,他好象……是我拖回店里的。
多管闲事啊- -+
给自己冲一杯咖啡,听他三句两句说缘由。
来龙去脉再清楚不过,二十岁血气方刚年纪,和家里长辈吵了架离家出走,泡进酒吧心情不好喝多了。
运气真好,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只是被偷了钱包。
我说他活该:“快点回家承认错误争取原谅。”
对方大摇其头:“撂下狠话才一天就跑回去。太没面子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可怜巴巴的捧着咖啡杯:“不如你们收留我,我给你们打工值夜,不要薪水有个地方吃住就行。”
谢凌凌的理智终于战胜审美情感,“我和他也是打工的,这事没办法做主,你饿的话请你吃块蛋糕倒能考虑。”
我说:“对面有间典当行起名日日好,阁下左耳的耳钉拿过去可在五星级饭店住上三天。”
他抽一口冷气,“你要我去当?”
我耸耸肩,“谁让你不想回家。”
“不当。”他捂住耳朵斩钉截铁,“这是原则问题。”
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但从头到脚名牌服饰,还戴着满满的原则尊严气节。
早知昨晚让他体验一下睡地砖,穿了那么多,不会着凉的。
冷场片刻,他似想起什么,突然嘿嘿嘿笑了三声,“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我冷眼旁观,只见他左掏掏右摸摸,居然翻出银行卡一张:“昨天买了东西没放回钱包里,不幸中的大幸。”
谢凌凌望过来,我和她在彼此眼里找到相同的目瞪口呆。
他说:“我叫端木烬。火字旁加尽管的尽。”
思维瞬间从银行卡跳到名字,跨度之大可见一斑,我打个哈欠:“呵,是个好名字。”
他的目光从谢凌凌制服的名牌上移开,盯着我问:“你呢?”
“……夏帆。”
端木烬说我:“夏帆,你是大学生,对不对?”
我疑惑,他想干嘛?
“没必要这般防备。”他说,“你的学生公寓收留我几天,我付你钱。”
“酒店宾馆任君选择,找我干什么?”我看看墙上的锺,“睡醒了快点离开,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知恩不报不是我的风格。”他笑嘻嘻,“再说,不找你,难道找这位小姐?”
好吧,原则之后讲究的是风格。
我说:“收留也要有本钱的,本人蜗居漏室,大少爷金贵之身只怕无法习惯如此恶劣环境。”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已经是人上人。”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端木烬有心与我纠缠,谢凌凌一见情况好转,幸灾乐祸作壁上观,我三两回合败下阵来,答应今晚带他回去。
他没料到目的一下子便达到了:“真的假的?”
“假的,你不想去正好。”
反正我身无长物,随身钱包里金额终年不满三位数,破旧小房里几件家私他断断看不上眼。再者,他是宵小之徒的可能性根本为零,住两天没什么大不了。
他有的是时间同我胡搅蛮缠,我却没那闲功夫。
大家万圣节快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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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去,当然去!呆在这里打扰你们工作,你几点下班?到时候过来找你。”端木烬捧着脑袋起身。
我指指门外,“工作时间九点至二十一点。”差点忘了他宿醉。
──哪里像?明明生龙活虎!
他心满意足前腿刚走,我后脚抬头朝谢凌凌阴恻恻道,“看戏看够了?”
“够了够了。”她摆手,“大都市里日日上演不同戏码,身为观众十分荣幸。”
“劳逸结合干活不累,快点做事。”我甩手作怒极反笑状。
晚上端木烬准时到店里,酒醉痕迹全无,上上下下打理干净,如果我是女生,这样的男友来接人下班,面子里子十足。
我领他往家里走,一路上只听他哇啦哇啦头痛不已,偶尔应一两句。
得知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举目无亲又不去住学校公寓,他十分惊讶:“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问他怎么会醉酒倒在米奇蛋糕店门口,他又起哪门子的好奇心。
反正说了他也不懂。
站在房子门口他张口结舌,我掏出钥匙开门,灯一亮只听他一声惨叫:“你确定这里不是难民营?”
“打算寄人篱下的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做人要厚道,难民营出身的基督教徒会把这里当作天堂。”我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的气势弱了不少,喃喃道,“像是拍电视。”
是。富家少爷出走遇上小偷,手头身无分文被个穷小子带回家里。
好一出黄金八点,片名他他的一天。
我赌这小子撑不过两天便丢盔卸甲跑回家──如果他的信用卡帐户被冻结的话。
端木烬环顾四周:“夏帆,我睡哪?”
好问题,屋里只有一张床:“左手边沙发一张,希望你能满意。”
“不满意。”他的脸皱成一团,“太小了,不舒服。”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长手长脚当然不会舒服。
见我不说话,端木烬凑过来:“夏帆啊,你的床分我一半如何?”
“想都别想,我的床不是KING SIZE。”我说:“不要得寸进尺。爱呆不呆,不呆就出去。”
他委委屈屈:“至少给我床被子。”
我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毛毯丢给他,之后任他再说了什么都不去理,自顾自梳洗睡觉。
早上神清气爽的起床,前一天比平时分外劳心劳力,晚上沉沉睡眠一夜无梦,真是难得。
端木烬缩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毛毯落在地上,我拾起来抖抖盖住他,出门买早饭。
在店里蹭蛋糕是偶尔为之,中国人的胃到底亲近小笼包子热粥汤面。
买了半份汤包半份蒸饺,从小吃店慢慢踱回来,端木烬披头散发坐在沙发上怔怔发呆,看到我眼睛一亮:“我饿了。”
饿了就早点回家,长长餐桌上西式面包中式点心大堆大堆任君享用。
“四个汤包四个蒸饺一共三块钱。”
他接过我手里的一次性饭盒打开,举筷大嚼:“我吃完了就去取钱。”
他一说,我想起来,“万一你家人冻结了银行帐户,我岂不是钱食两空?”
“不会不会。”他挥挥手,“我离家出走不是一次两次,他们习惯我过一阵子就回去,不会把我逼入绝境。”
沉默。之前对端木烬的看法显然有所偏差,本以为他不上酒店刷卡是怕留下痕迹,原来不过凑巧碰到了我于是体验一下新的生活方式。
端木家的人同样目光远大,知道自家小少爷吃不得苦只是在赌气,不气了自然会回去便由得他闹腾。
连离家出走都可以成为习惯,有钱人果然讲究别出心裁,思维方式尤其和吾等凡人大相径庭。
他吃抱喝足擦擦嘴,见我不说话,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
我摸摸肚子:“没有。”
一点也不。就算他吃了我的早饭害我饿肚子,我也不想用气来填。
平淡生活向来鲜少意外,难得出现一桩奇遇,几率小过彩票中奖,我应该感激而不是因此掀动负面情绪。
我说:“等会儿要去上课。”
他想了想:“周一我才两节课,干脆翘掉去买钱包。”
年轻真好。
“你很老么?”他不屑地反问。
“对了,我大二,你大几?”
我一怔,刚才居然不知不觉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口,“大三。”
他拍拍手掌,“看,只比我大一年。”
我摇摇头,背起包,“你先走吧,我锁门。”
他讨好的笑笑,蹭过来伸手:“有没有备用钥匙?”
我坚决不被美色迷惑,撩袖子拿扫帚赶人,他投降,急急跳出门。
仰头看天,半个小时前的湛蓝无边白云大片刹那间变成空气阴冷云朵不现。
变化迅速一如这花花世界。
端木烬对游戏人间尚且乐此不疲,而我眼里却无趣至极。
心境和年龄哪来的等量关系。
4.
大踏步走在路上,身边红男绿女招摇过市,卸尽白日冷漠装饰。
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凌晨妖娆而闹腾。
周一至周五每晚都要工作至此时,除了米奇,我还有其它兼职要做,如今物价飞涨,单单蛋糕店的轻松工作哪够日常开销。
一步跨上三个台阶,我只想快点倒在床上长睡不醒,明明是很年轻的身体,竟这么禁不起熬夜,没用。
从口袋里悉悉嗦嗦地摸钥匙,冷不防从角落里跑出来一个人撞在我身上,我抬头见到一张鬼脸,“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回荡在楼道,分外鬼魅。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那鬼拿下面具,赫然是端木烬的漂亮面孔,“我买了面具和蜡烛,等你等到睡着。”
瞌睡虫瞬间飞走大半,我的心脏兀自砰!砰!直跳,“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我跟你来的,你忘了?”
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避而不答,提起两个大袋子,语带遗憾:“十二点四十了。”
“是是,时间到,青蛙从魔法里解脱,成为真正的王子,你可以回去了。”我没好气。
“你记错童话,十二点解除魔法的是灰姑娘,青蛙变王子的关键是公主吻他。”他皱眉,“亏我买了那么多东西,万圣节过了,你要负全责。”
理他才有鬼。
进屋,端木烬厚脸皮的跟进来,接着前面的话叨叨:“冷死了,你这里半点过节的气氛也没……”
我忍无可忍转身,他的通红鼻子近在眼前:“端木烬!你到底要呆到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我马上走!”他似被我吓到,打了大大一个喷嚏,“夏帆……你生气?”
又是这句。早知喊几嗓子便能吓退对方,何苦我要受这两日折腾。
“说到做到。”我胡乱摇摇头,“你自便。”
他开始接二连三地打喷嚏。
我抽抽嘴角:“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咳嗽一声:“昨天脱了衣服才发现你家淋浴没有热水,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
“受不了还不快点离开?脑子烧坏了?”此人大脑构造明显与常人不同。
“我以为你脾气很好。”他茫然道,“谁知不但拒人千里,还牙尖嘴利。”
“错了,本人为人温和大方一向为众人称道。”我随口应付,脱了外套打算睡觉。
他更受打击:“那么只针对我?为什么?”
“也不是。”抱着毛毯爬上沙发,已经太晚了,我困得眼睛睁不开,敷衍他说:“酸葡萄心理罢了。我太穷,所以不喜欢有钱人……今天你睡床。”
今夜一宿过去,明早各奔东西。若此时他感冒加剧,我还得出门买药甚至送他上医院,不划算。
其实沙发不是不舒服,和我的床一样软,唯一缺点在于手脚展不开,我迷迷糊糊地想。
旁边一直有人叫,“夏帆,夏帆,夏帆……”
翻个身,试图忽略扰人的声音,无奈对方锲而不舍,暗哑声音一直喊着我的名字,烦死了。
我磨刀霍霍:“喂,扰人清梦是死罪!”
“嘘。”端木烬裹着被子趴在床尾,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我疑惑,“你做梦……”
话说到一半,墙边传来压抑呻吟,伴随着低低抽泣。
这房子租金便宜,隔音效果不是普通的差。邻居时不时的春宫广播我已习惯。今天比较过火,居然做到哭。
端木烬一双眼睛晶晶亮:“那是……”
“猫叫,外面野猫很多。”我打断他,“你如果要做什么的话请自便,弄脏了床单请付清洗费。”
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端木烬已经走了。这么无趣的生活,对他来说,两天是极限。
心里松一口气,我顶着鸡窝头发看着床铺挑眉,他居然叠了被子。
唔,床单被套还是要洗的。
虽然不脏。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大错特错。
我呆坐一阵,动手和床单奋斗,门外突然传来鼎沸人声,还夹杂着房东的叫唤:“轻点轻点,这东西很贵的,你们先横过来再搬进去……”
搞什么?我扒扒头发,隔壁的搬走了?房子的格局和我这里一样,家徒四壁,有东西是需要小心轻放的么?
手机铃响,我看一眼屏幕,擦干净手跑出去开门:“刘阿姨我在,您有什么事么?”
“夏帆在啊。”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笑成一朵花:“没事没事,和你说一声,对面新搬来一个男孩子,年龄跟你差不多,有事没事你多关照他些。”
我盯着搬家公司的阵势,跟着新邻居一起到的还有洗衣机、微波炉、电视……有钱买东西为什么不去租个好点的房子,要在这等穷乡僻壤安家?
莫名其妙。
“来来来。”刘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进屋,“正好你在,认识认识新邻居。”
新邻居我打招呼,“早上好,夏帆。”
“你们认识?”
他暧昧地说:“何止认识。”
我顿感头大。
是,何止认识。
天寒地冻,几分锺之前我双手浸在冷水里洗床单,是他迫害。
意外偶尔出现才叫意外,时间一长变成无奈。
我干笑一声,几乎预见今后生活不断的麻烦,已然在向我招手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