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止痛药

1、1

　　1.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天已明，光线从简陋的窗帘里透进房间。
　　不适应的闭了闭眼，伸手把手机放到面前，星期六，早上七点三十分。
　　定了七点的闹钟又没听见，真该死。
　　一摸脖子，满手湿漉漉。
　　虽说十月底气温降了不少，睡梦里依然大汗淋漓。
　　好在一向喜欢把闹钟提前，多睡了30分钟，时间并不赶，我慢腾腾的下床，进浴室。
　　冷水打在身上，迷糊的脑袋立立时清醒了，一边咬牙一边唾弃自己，大老爷们的怕什么冷啊？
　　拿起两个瓶子摇了摇，洗发水还剩不少，沐浴乳所剩无己，往瓶里加了点水上下晃晃。
　　“洁癖的毛病真是害人不浅……”再这样下去，离用最便宜的肥皂洗澡的日子不远了。
　　要是连洗衣皂也用不起呢？我打个哆嗦，不太愿意想象这场景。
　　匆匆抹干身子套上衣服出门，早上风凉，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树叶，一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我缩着脖子朝前走，穿小路走了两条弄堂，右转三十米，推开米奇蛋糕的店门。
　　“夏帆来啦？”昨天在店里值夜的谢凌凌冲我点点头，微微一笑，“换了衣服我们吃早饭。”
　　我应一声，到里间换制服。
　　除了老板，米奇的员工就我们俩。不知是老板为人懒散占多一些或是相信我们占多一些，双休日一向用来补觉难露个面，谢凌凌伙同我在拿店里的蛋糕当早饭他默许，还说这证明了米奇的蛋糕味道很不错。
　　说起来，当初应聘时他就明确告诉过我们，这里是开着消遣的地方。现在的世道，已经很少有他这样的人了，连招店员也是凭喜恶。
　　能找到这份工作实在是我的幸运。
　　到底是有这样的人。

　　在五个工作日的疲劳之后，大多数人都在这两天睡到日上三竿，早上光顾蛋糕店的人不多，有赶着上补习班的女中学生路过，背着包走进来挑一两个蛋糕带走，看到我，微微红了脸。
　　我朝她们笑笑，我长的还行，这点我知道。
　　十点以后比较忙，米奇的位置在商业街一角，来来往往经过的人不少，特别是周末，不同年龄段的人提着大包小包逛着逛着就走到这里，懒得找地方吃饭便在米奇买些蛋糕。
　　当然，大部分是女性。
　　我手脚麻利的包装好蛋糕递给客人，“栗子蛋糕两份蓝莓慕司一份总计26元。”
　　年轻的时髦女郎接过袋子，抛来个媚眼，一旁的谢凌凌吹起口哨。
　　我只当没看见，抬头招呼下一位客人，“欢迎光临米奇蛋糕。”

　　是夜，落地窗外霓虹闪烁，我收拾东西准备关店，两个人轮流值夜，今晚是我。
　　谢凌凌换了衣服出来：“我做了咖啡，要喝自己去倒。”
　　我点头道谢。
　　“客气什么。”她扬眉，然后鬼鬼一笑，“怕不怕？要不要我陪你？”
　　我没好气，“拜托，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人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生物，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会说话，没有心智，过了十几二十几三十几年，从内到外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托了打工的福，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唧唧喳喳的，趾高气扬的，谦虚有礼的，满腹心事的……不过，不敢说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人。
　　像谢凌凌这样的女孩子很少见，初见时看她一张娃娃脸感觉亲切温和，实际上沉静冷淡根本不像新鲜血液大二学生，但一段时间后混得熟了发现她同脾气相投的人言笑无忌得很，只是……想必很少有人能真正亲近她吧。
　　我很欣赏她，她骨子里的一份淡泊和我相似，属于同类。
　　可惜的很，她对我完全是超越了性别的友谊。
　　而我对她，亦不是喜欢。
　　我不喜欢女人。
　　至于男人么……
　　我勾勾嘴角。
　　“你笑的好难看。”她摇头，“不多说了，bye.”

　　在门外挂上休业的牌子，我开一盏节能台灯，倒杯咖啡一口气喝下去，摊开课本。大三开学两个多月快到期中考试了，平时浑浑噩噩不要紧，我一直是速成型的学生，佛脚多抱几天比较有效，拿到二等奖奖学金才能凑齐明年的学费。
　　冬季将近，白天人多并不觉得清冷，半夜三更万籁俱寂少有行人，我搓手跺脚，嘴里念念有辞。
　　店里有暖气，店长也不会吝啬一点点电费，只是平时在我那狗窝里才没这待遇，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是算了。
　　身体冷得很，脑子倒是清醒，不知不觉已是凌晨。我合上书，在店内梭巡一遍兼活动手脚。
　　“砰”的一声从身旁传来，夜深人静响动特别大，我被吓到，走到门边查看动静。
　　街道上路灯昏黄看不真切，门边隐约一个模糊缩成一团的黑影。我脸皮直抽，叹口气，开了门。
　　随着门被拉开，那团黑影朝店内倒了过来，果然是个人。
　　我闻到一阵酒味，皱皱眉，抬手按扭开了顶上日光灯。
　　瞬间店里灯火通明，我把他翻过来，那人紧闭着眼睛，看起来，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骇子。
　　第一眼看见的，他长长的睫毛，好看的不像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