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后》段执念

4、第三章 见面礼物 第三章见

　　危险过后，时间的钟摆也即将指向傍晚。

　　此时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男孩一前一后走在稀薄的冬日暖阳里，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全身棕黄色毛发，体型强壮的狩猎狼犬。

　　他们在弄堂口停下脚步。

　　“来，夏空，这个送给你。“夏风转过身，从口袋里翻了翻。
　　是一只做工精巧的口琴。

　　“我们的见面礼物。”

　　夏空伸出手接过，又很快藏进口袋里。露出了对奶奶以外其他人的第一次微笑。

　　“以后你就叫我风哥哥好了，我比你高哦！“夏风挺起身，把夏空的身子也给摆正，对着两人的头顶比划了一番。

　　狼犬退后了几步举起两只腿也加入了比高的队伍。

　　其实不过是相差了几厘米而已。

　　夏空犹豫着想吐出这几个有些亲切的字，但是他又瞥见了背后的狼犬瞪着双眼盯着他。

　　“风临，不许这样蹬着夏空。“夏风对狼犬凶了一个眼色。

　　叫做风临的狼犬立即埋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嘴里小声嘟哝着。

　　夏空心想，这么一只庞然大物是被下了怎么样的蛊，才会害怕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或许这也是亲情的范畴吧，就像自己非常喜欢奶奶，却有时也害怕奶奶凶他的神情，那么这只狼犬也是如此吧，喜欢这个叫做夏风的男孩，却又害怕他。

　　不过，他还是难以启齿，对他说出“哥哥”这个有些尴尬的称谓。他口腔里牙齿和舌头纠结在一块，艰难的吐出，“风—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夏风打断了他的话匣，同时也打断了了他的尴尬。

　　“什么？”夏空喘了两口气，镇定心神。

　　“我说，我以前没见过你。”

　　“嗯，我来这里只有半年。”

　　“那来到这里有上学吗？爸妈都在这里吗？”

　　“没有，我才四岁。”

　　才四岁啊!夏风微微歪下头，打量了下面前这个看起来很不爱与人谈话的男孩，
　　他的眼睛似乎一直都是斜着的，不与人对视。

　　也难怪，那群家伙们即使与他无怨无仇，看到他就想欺负他吧！

　　就像他自己总是看不惯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一样，总想着去打抱不平
　　。
　　他想，他没遇到他之前的那些日子是怎样的呢？

　　可是，注意到刚才他一脸窘迫的想要哭出来的模样，就暂且不要问太多吧。

　　此时的时间段不愧是一个热闹的典型代表，弄堂里的孩子们已经开始趴在楼上护栏上高举着烟花，血红的夕阳开始慢慢的褪去了灿烂的颜色，紧接而来的就是愈来愈深的黑夜。

　　耳边不停响起烟花绽放的清脆声，夏空抬起头看向天空一簇簇颜色鲜艳的花朵扩散开来，然后消逝不见。

　　美丽的东西通常都是短暂的。

　　他也想像那些趴在楼上的孩子一样摇晃着手中的棍状物体，然后再蹦着身子对着身旁的家人兴奋的叫喊。

　　夏风也望向天空，他觉得这种只属于黑夜的东西看似十分璀璨，其实是很孤独的。他没来由的有些抵触，转而又将目光移向夏空—被火花辉映的侧脸像极了落暮之后的最后一刹回光。

　　他此刻斜对着他寞落望着天空的神情，不就如同这漫天飘散的烟火一样，都是孤独的吗？后来，只要他只要想到与夏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都会莫名的从心底奔涌出一道疾速的溪流，而这道溪流随着时间累积，变得越来越宽阔。

　　“天黑了，夏空，你家在哪一栋，我送你回去吧！”夏风环视了下周围渐次亮起的灯火，才发现时间就这么快过去了。

　　“哦，不！我要等我奶奶回来。”夏空回过头来，语气有些急促的说。

　　“可以回家去等啊！在这外面很冷的。”夏风拉着他的肩膀欲走。

　　“我不......”夏空摇了摇头，面露窘色。

　　夏风并不知情，在他对这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伸出援助之手时，他根本没有听到那群熊孩子不久前对他说了一些什么话，他只是正好路过，看见一团身影围着一个墙角讥笑调弄的样子，出于本性，他便放出了了‘风临’。

　　所以他很是不解的瞧着夏空一脸倔强的样子，却又不知怎么做，眼前这男孩的举动好似一个在跟别人闹别扭的女孩。

　　他本想亲自送他回家，然而现在这种情形，只能顺了他吧。

　　“那好吧，不过你要小心点啊，我家就住在六弄的14号楼，随时都可以找我来玩。”夏空知道他指的小心是什么。他看着夏风边回首边跟他摇手，然后那蓝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对面弄堂里的漆黑里。

　　接着，夏空有些无措的扶着巷子口边的柱子，他着急奶奶怎么还不回来，印象里，这是奶奶第一次出门不带他同行，就是这一次，偏偏让他遇到那群红苹果们的欺负。

　　他不想回家去等，即使夏风好心救了他，他也没很礼貌的说声感谢，当他想要送他回家的时候，他的意识控制着自己的举动，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怕一个人夜晚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即使来到了这里半年，他还是没有对这里觉得熟悉，偶尔白天出来一会，很快就迷了路，还是奶奶出去找到了他。他也没认识什么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他觉得自己跟那些系着红三角奔跑着的生灵们有着很遥远的距离。

　　当奶奶，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子上勾动出他的名字时，他才明白上学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他还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他想写出夏风的名字，并且在旁边附加一个谢谢。

　　突然有人影向他晃来，夏空瞥见一个费力扛着一麻袋货物的老人往巷子口迈进，那不正是奶奶吗？

　　他赶紧撒腿扑了过去，把弓着身子看着地面的奶奶吓了一跳。

　　“哎，小空，晚上你跑出来干啥，外面到处是坏人！”

　　尽管夜晚的灯光不算太明朗，但奶奶嗔怒的样子却依然清晰可见。

　　夏空顾不上奶奶凶他的眼神，只顾着一个劲地拉着奶奶往巷子里走。

　　奶奶也顾不上教训他，赶紧加了把劲，拉着这袋货物往家门前进。

　　满室光芒亮彻一切角落被隐藏的黑暗，一边是厨房里奶奶忙碌的身影随着摇晃的灯泡悠动，一边是卧室里夏空趴在桌子上摩挲着手中口琴，他举起它将嘴巴凑近，努力想吹出动听的弦音，奈何终是磨破了嘴皮，还是没能吹出声音来。

　　他只得在衣角上擦拭掉残留的口水，然后把它放进那个看起来很庞大的木箱底处。

　　晚餐在两人的世界里来说，其实还算是很丰盛的，奶奶手艺不错，即使是吃起来很苦涩的丝瓜也做得很美味，或者说，在孩子的眼里，只要是亲人做的都是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吧。

　　奶奶总是不停的帮他加菜，但夏空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奶奶知道他有什么事都很容易情绪化表现在脸上，他现在表现的模样，她立马就知道为了什么了。

　　“小空，加油吃哦，等下奶奶给你好玩的。”说着，奶奶又往他碗里夹了很多鱼肉，脸上的笑意暗示着接下来的惊喜。
　　惊喜吗？对于夏空来说，惊喜到底是什么即使跟奶奶每天腻在一起，奶奶给她的也是关爱，虽让他觉得快乐，但不觉得有什么惊喜。

　　但是，现在，他也许需要惊喜。

　　毕竟，他来到枫城半年里今天终于认识了一个人。

　　那么接下里的生活说不定会精彩一点吧。

　　当他和奶奶放下碗筷，跟着奶奶身后跑上楼顶时，他终于知道奶奶所谓的惊喜代表着什么。奶奶将那种棍状物体架在他手掌心，告诉他：这是烟花。然后提醒他手抓紧，接着奶奶用佛香点燃烟花的顶端，几秒钟后，夏空手紧握的地方突然震动了下，从端口窜出一簇火苗，释放在夜空中，声音响脆，且火花艳丽。

　　夏空第一下感觉有点害怕，想丢开烟花，连冲出几簇火苗时，他开始适应这种感觉，这正不是刚不久前，他在地上望着别的孩子手举着烟花兴奋蹦脚时，自己不也想去尝试吗？

　　现在奶奶满足了他的愿望，不就是奶奶制造给他的惊喜吗？

　　奶奶看着夏空开心不已的样子，觉得自己再累再苦，也是值得的，看着孩子激动，她心底也跟着激动，这一刻，她好希望，小空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呢。

　　夏空当然没有留意到自己在卧室摆弄着口琴时，奶奶偷偷的拿了几根烟花藏在屋顶那里，她想让他知道，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而不是今天忙着买货，往回走一段路后才醒悟到自己忘了给孩子准备过年的礼物，因为前三年，孩子并没有收到什么惊喜，她想孩子是需要给他制造意外的，而不仅仅局限于平淡无奇的关爱的。

　　她加速踩着自行车，好不容易赶到杂货店关门之前，买到烟花，却不小心车子被路上的碎玻璃割破了，她只得放在修车匠那里修，隔天再去拿，自己只要慢慢的将货物背回来，但没想到，自己回来，看到孩子在巷子口等她，她看着他焦迫万分的样子，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揪，她觉得很内疚，还好孩子并无出什么事。以后再怎么麻烦也必须带着孩子一块出去了。

　　奶奶又帮夏空重新点燃一只烟花，她将他拥在怀中，一起眺望着遥远的星空中那一抹又一抹分散的细小的光点，它们该落向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