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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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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蹬蹬’的急促脚步声从十三楼直响而下,此时夏空脑子里满是那张照片的影子,拼命的用尽力气想要追赶上它。
顾不得路上的石头会不会将他绊倒,也顾不得疯狂卷扬的尘沙是否会戳伤他的眼,这一刻他唯一想到的是———他不要失去他!
街道上的车辆变得拥挤不堪,人群东窜西跑,穿着黑色大衣的清瘦男子在无数个缝隙中寻找他的出口;眼见半空中薄薄的一张相纸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而身体里的能量开始限制般透支,他终于累的双腿用力坠在粗糙的石子路旁。
有钝痛感从骨肉里传来,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折磨的拨弄;夏空抬起头,呆滞的看着前方忽上忽下,跳跃不止的珍物,真的就这样逐渐脱离他的视线,变成一个模糊的白色光点,消逝不见。
再也不会躺在他的枕头旁,牵引着自己熬过每一个孤寂的夜晚了,再也不能每天俯在窗边与某人诉说那些晦涩的话语了。
艰难地想用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支持着自己缓缓直起身,奈何却只是徒劳,他索性摊开手脚,疲惫地闭上眼,沉浸在漫长的一片黑暗里。
看不见光亮的世界里,他似乎听到一个小男孩哼着他十分熟悉的歌谣,从身旁经过,稚嫩的生线是如此的悦耳,流窜进了心底,顺势漫过五脏六腑。
突然间,风声也停止了,耳边再也没听到嘈杂的车鸣声和错踪混乱的人群奔跑声,最反常的感觉是一道强烈的光线直射在脸上,勾起鼻翼发痒,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嚊。
同时,也实在受不了阳光炙烤的灼烫感,微微睁开了粘湿的眼,眼前的景象让夏空恍然如梦,环顾四边,周围的这番场面似曾来过,又心觉陌生。
他转身抬头望向背后苍翠挺拔的橡树林,一片片绿叶逆着白光迎风脱落,在空中拼接成一座云朵式的建筑,紧接着,夏空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正将他慢慢托起,肉躯变得愈来愈轻,最终被桎梏进这团柔软里,一边飘荡一边俯瞰着地面的风景。
方才从他身旁走过,哼着歌谣的小男孩此刻就坐在不远处公园一角木椅上交叉着双腿,眼神木讷地低头盯视着脚下不知名的物体。
很快,左侧走过来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右肩上斜挂着一只麻灰色布包,她笑意满满地牵起小男孩的手,领着他来到马路边。
“奶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小男孩不明所以的昂着头仰望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的保护伞。
“小空,我们去枫城呀。”老妇人指了指远方隔了几重山,看不见房子形状的一排抽象的星点。
“枫城?那是什么地方?”被唤作小空的小男孩将头甩向后面,频频往回望,那才是回家的方向。
“我们的新家”老妇人突然顿住脚步‘偏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男孩片刻,他明澈的黑瞳展露出些许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孤独因子。
随即,又转过头,费力眨了眨因岁月无情,已爬上许多年痕的眼皮。
“新家呀,那奶奶我们赶紧走吧。”小空埋下昂着的头,不再回头去望渐行渐远的风景,跟随在老妇人身侧,沉默进一段冗长的崎岖路中。
半个月前,县政府通知整个橡城的居民们,这里要建立新开发区,所有的房子,不管新旧都得面临拆迁,住惯了老房子,有恋乡情节的爷爷奶奶们在一番锤胸顿足为表心里的气愤,被工作人员派发了一笔可观的补偿金后,只好无奈的赶紧收拾完杂七杂八的行李,去寻找新的居所。
而那些饱含着年代感的橡树们,以及一些旧的或刚搭建的鸟巢也会伴随着一路响脆的断裂声,齐齐葬送在这伟大的工程里。
老妇人早已推托好以前相好的邻居,用货车帮她把家里的东西也一并搬到新住所,其实东西倒也不多,却都是很实用的,毕竟,人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较为念及旧物。
在跨越了一重山又一重山之后,奶孙二人终于来到了这座充斥着本土人情的中阶小城里,齐刷刷的江南古楼风格侵占了大部分个地域,到处可见传统的工艺铺子和点心作坊。
老妇人带着小空穿过左街右巷,拐了几次弯之后终于在一个挂着“枫城7弄”排匾字样的弄堂口收住脚步。
就是这里了。
抬眼望去,巷口一直往前皆是清一色的青瓦房,挨个挨个紧贴着,像极了一群小孩子在冬寒的时候挤拢在一块,互相取暖。
小空的手一直被奶奶紧攥着,与形形色色路过的人擦肩而过,其间有几只猫狗蹦跳着跑过来不停蹭着他的裤脚,追了一段路后,又被它们的主人喝令几声,只得头恹恹的往回走,末了,还不忘对新来的生物晃了晃脑袋。
他很想撑开手抚摸几下这些猫狗们毛茸茸的头,但是在打量了左右一双双奇怪的眼神后,略显惧怕的抬首窥探着奶奶,然后叉开双腿挡在面前,作出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心领神会的奶奶很是默契的抱起小空继续往前走,在离胡同只有几米远的一处略显老旧的房子前停了下来,从布包里翻出大门钥匙,一股难闻的气味伴随着锁孔拧开的声音扑鼻而来,奶奶敏感的边咳嗽边在墙壁上摸索着,当手指触到开关时,灯泡像便秘般跳闪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小空有些郁闷看着那个泛着幽黄色光芒的灯泡,那种灯光的色调通常让他感觉到眼睛很刺痛,并且极易犯困。
但他此时不能睡,屋子里所见之处能明显发觉到一层厚厚的积尘,还有门缝上和横梁上看起来十分老旧的蜘蛛网,有种随时都会掉下一只异物的感觉。
看着奶奶忙前忙后,拿着抹布不停擦拭着房子里里外外,小空很想上前去帮忙,但是幼小的他并没有多大力气,反倒差点把装满水的木桶给撞倒,他有些错愕的退后几步。
“哎哟,小空,你别乱动噻,奶奶一个人来就行。”老妇人焦急的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翻着小空的身子左看右看。
在确证到孩子并无大碍时,方才又继续忙活起来。
奶奶是宠他的,从不让他去做一些会伤害到他的事,甚至吃什么东西,都要亲手剥给他吃才放心。
她有时看起来就像一个母亲。
不知道老妇人在屋子里收拾了多久,门外突然探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手上还戴着脏兮兮的工用手套,看起来是刚收工不久。
那个男人边往屋内走,边口里喊着,“霖凤,霖凤,在吗?”
霖凤就是老妇人,她听到有人喊他,赶紧从里间跑了出来,见到来人正是她的相好邻居,赶紧搀着他往外面走。
“小空啊,你先在屋里好好坐着,不要乱跑。“
小空当然不会乱跑,这里那么陌生,他担心一不小心就迷了路。
“树河啊,你看你来的比我早那么多,也不帮我抽个时间清扫清扫。”老妇人边走边嗔道。
“这不是一直都忙活着嘛,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一把年纪了,记性也不好使,哎呀,赶紧去我家一块把你的东西搬来!”正说着,叫树河的男人赶紧加快了脚步,老妇人也紧跟在后。
巷子里标志性的石子路,默默无闻的忍受着大小不等不同的脚步在上面踩踏,日复一日,来来往往,进行着时光的翻页。
不会因为哪年哪天新增了几双脚步变得或慢或快。
当这所偏破旧的新房子,被洗刷过一遍,添置了新的家具和大小等带着生命气息的物件,蹉跎的一天终于无奈地过去了。
夜晚的时候呢,小空与奶奶依偎在一张大木床上,听着奶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却睁大双眼想透过屋顶,仰望那些永远够不到的闪烁不停的星点。
不过,很快这双清醒的眼睛也因脖子摇摆不定的规律中缓缓紧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