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翎调》客萧竹

1、楔子 百年之约

　　灵越历七百六十一年九月初八，天德除日，大吉。

　　将至申时，御剑门正堂之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整个正堂已被全部布置成了喜堂的模样，放眼望去满室皆红，最里头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金色的“喜”字，大堂两旁侍立的御剑门人亦是衣着鲜丽，笑脸盈盈。

　　在座的宾客，有同为人族支柱的长生宫宫主与合清观观主及其宗门得意弟子，有名列“天人榜”前几名并于千年大劫中立下不世功勋的散人侠客，更有地位尊崇身负龙气的四国帝皇，亦有......万妖之海的妖族一脉。

　　千年大劫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帷幕，曾经敌对的两方如今更要如同故交一般坐在同一间喜堂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情景。初时的尴尬后，两边人不约而同地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只顾与同族喝酒说话，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和谐。

　　不多时，随着一阵锣鼓奏乐，一对新人出现在喜堂门口。

　　有眉目俊秀、面如冠玉、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神态亲和中略带一丝威严者，是御剑门门主，苏澈；有相貌堂堂、气宇轩昂、风流倜傥、洒脱从容，神色不羁中略有几分冷峻者，是万妖之海少主，麟昊。

　　两者身着相同式样的红色喜服，看上去也确是一双璧人。

　　见正主出现，两方宾客皆起身为礼。

　　“众位远道而来，苏澈在此谢过。”苏澈淡淡一笑，态度虽不热络却也无甚失礼之处，而在之前大劫中见识过此人能力的诸人自是不敢小觑这位年轻门主，纷纷言道苏门主客气。

　　麟昊妖族出身，最是不耐烦这些人族虚礼，故而并不说话，只执了身边人的手，朝里走去。

　　苏澈也由着他，两人十指相扣，情意自显。

　　大礼行毕，苏澈与麟昊于主位上就座。

　　如此，便到了呈送贺礼之时，亦是各人族妖族宗门凸显其能力之时。

　　这边送上一棵天瑞木，那边便呈上一株水珊瑚；这边献出一柄七禽晶，那边便赠出一柸寒月砂......人族妖族各不相让，非要拼出个高低方肯罢休。

　　眼瞧着就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了，一道冷冷的女声传来。

　　“云楼，送上万年泉灵玉，祝御剑门苏掌门与万妖之海麟少主永结同心，万年好合。”

　　满室皆静。

　　苏澈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一变，身边麟昊眼底更是闪过一丝阴冷，而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云楼是谁？

　　他是出生在战乱之地的无名孤儿，是被御剑门上一代掌门破格提为首席弟子的绝世天才，是上一届天人武会的魁首，更是在之前千年大劫中与万妖之海主人打成平手的“人族第一人”。

　　最重要的是，他是此刻坐在主位上、与身边人携手相挽的御剑门门主，苏澈的夫婿。

　　已成婚十年的夫婿。

　　簇拥在喜堂正中的两族不由自主分出一条通道。

　　出乎意料的，此时端着礼盒走来的，却是一个女子。

　　有人认识她。她是御剑门这一代的翘楚，资质不下当年的云楼，可以说是前途无限。但当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在千年大劫中不幸陨落之后，她陡生心魔，境界下跌，再也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名，灵鹫。

　　仍是少女模样的灵鹫，早已不复当年在门中的灵动活泼。她身上依旧穿着御剑门弟子的白衣常服，长发挽起，鬓角插着白花，一副守孝装扮。她缓缓走来，面色清冷，双手端着一个长方玉盒。

　　万年泉灵玉。

　　在场的，无不知道它的价值。

　　“掌门。”灵鹫走到苏澈跟前，微微躬身，献上玉盒。

　　苏澈手一颤，刹那间，竟不敢伸手去接。

　　玉盒中的万年泉灵玉他早已见过，那是三年前，那人历经九死一生方从极险之地带出的至宝。

　　——“待我将其铸成你所说的那种物事，便赠与你。”

　　世人无不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讨自己心悦的玩意罢了。

　　言犹在耳。

　　我所说的......我所说的......我所......！

　　苏澈猛地一惊，几乎是用抢的一般拿过玉盒，慢慢打开。

　　众人瞧不见玉盒中是为何物，却见苏门主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半晌，苏澈合上玉盒，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逐渐恢复正常。

　　“替我，谢谢师兄。”

　　“是。”灵鹫神色平静，又道，“大师兄另有一言要我告知门主。”

　　“他说了......什么？”

　　“百年之约，今日已终。”

　　语毕，灵鹫躬身再次行礼，退后几步离去。

　　百年之约？

　　众人面面相觑。

　　苏澈眯了眯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