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迟》杳杳不归

3、打架 女朋友和女

　　隔天，何鑫阳果然亲自递了信封。
　　全班起哄声中，有厚重的刘海挡着也能看出来他红了脸。
　　许倩倩也臊得慌，然而小眼神不住的瞥像最后一排邪瞪着眼跟着起哄的路河东。
　　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结局在看热闹而已。
　　可是何鑫阳不知道。
　　沉在爱情里的他就是个傻子聋子瞎子。
　　他愕然地看向红着脸的许倩倩，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拒绝自己。
　　花迟安稳不动地坐在座位上，仿佛这件事和她无关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无关。
　　如果何鑫阳不拉着她借酒浇愁的话。
　　“她竟然拒绝我！她竟然拒绝我！”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刚喝了半瓶啤酒的他却好像已经醉了一样，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花迟盯着酒瓶，想着他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然后手就被他抓住了：“她竟然拒绝我？”
　　他朝着她大喊：“她竟然拒绝我！”
　　那一刻，花迟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祥林嫂。
　　真的，她真的拒绝了你。
　　如果每次他喊她都这样回他的话，她就真的变成祥林嫂了。
　　“她凭什么！”
　　少男的情感第一次被人伤害，初见形状的男人的自尊心第一次受到打击，愤愤不平在所难免。
　　“因为她不喜欢你，”花迟说，“她喜欢路河东。”想了想又加了句：“我们班很多人都知道，还有好几个人看过他俩回家路上……亲嘴。”
　　如果那时候的花迟有一点点的恋爱经验，她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有时候，不该这么诚实的。
　　因为她的大实话，何鑫阳第二天就去找了路河东。
　　年轻受挫，面子上过不去，理智告诉他不关路河东的事，愤怒已经驱使他举起板凳砸在了路河东的桌子上。
　　全班哗然。
　　那路河东可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旁边一个没拉住，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这场泄愤引起的斗殴，最终的后果就是何鑫阳和路河东背负的处分，和美人许倩倩额角的一道疤。
　　混乱中，不知道谁有力的胳膊挥起，推了许倩倩一下，额头撞在了桌角上。
　　何鑫阳路河东在学校当众打架，记了大过，留校察看。
　　这倒没什么，一个是成绩好，察看察看着肯定就能将功补过的，一个是皮惯了压根不打算上大学混个高中文凭就够了的，都没把记大过放在心上。
　　真正让他们焦心的，是许倩倩的伤势。
　　她是被扶着送去校医院的，听说如果伤势太过严重，还要送去正规医院。
　　站在办公室里垂头丧气的两个男生，表面看起来态度诚恳十分温驯，其实心里早就急得如热锅上的码字，恨不得能来个灵魂脱壳飞去校医院。
　　“好了，绝对不允许有下次，这一次就这样吧……”
　　班主任一说完总结语，两个少年就冲出了教室。
　　焦急地等在外面的花迟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我……”何鑫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眼看着路河东的身影快转过楼梯口不见了，一个使劲挣脱花迟就要跟上去。
　　“你去干嘛！”花迟在后面喊，“她喜欢的是路河东不是你！”
　　幸亏虽然是在办公室门口，却没有老师进出，不然她的这句话又得让路河东背个早恋的处分，连带上许倩倩也要被各种审问。
　　何鑫阳脚步一顿，抓抓厚重的刘海——他总是有这个习惯，着急时不知所措时慌乱时都喜欢抓挠头发来掩饰心里的急躁。
　　他转身往教室走去，面无表情地路过花迟，然后离得办公室稍微远了些的地方，一脚踹在了墙上。
　　花迟看着都有些疼。
　　然后就真的疼了起来——她也不小心被两人波及，腰撞在了桌子上，估计是轻了一片。
　　没有许倩倩的伤严重。也没有许倩倩的伤显然。
　　所以没有人问她，当时也在极力劝架的她有没有事。
　　何鑫阳生气了，心情不好，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花迟想，一定是自己没有将心思表现出来。
　　他还不知道她的心意。
　　她这样告诉自己，姑娘，你不告诉人家你喜欢他，又怎么能指望人家刚好喜欢你呢？
　　你喜欢的人刚好喜欢你，那是件多么幸福却又几率渺茫的事情啊。
　　她暗暗下定决心，明天看到他一定要告诉他，她喜欢他。
　　然而第二天，何鑫阳就宣布自己和班里的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那是个和许倩倩截然不同的女生。
　　她叫杨慧。
　　名字土气，穿着却很时髦的女生。
　　大家都穿着宽大的校服，她拉低了拉链，露出里面的一截吊带，卷起袖子，露出细白带着根银链子的手腕，裤子小一号，看得出腿部曲线的细长。
　　她将校服穿出了不同的味道。
　　她是个脸没法和许倩倩比，气质却很成熟很有魅力的女生。
　　也是个因为被许倩倩强压一头而和她不对盘的女生。
　　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何鑫阳这是为了刺激许倩倩。
　　只可惜许倩倩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和路河东偷偷的好上了。
　　路河东总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总会在放学后等她一起走，上课会有小纸条从后面跨越整个教室传过来，给许倩倩的。
　　这些花迟都看在眼里，但是她不敢跟何鑫阳说。
　　她怕何鑫阳再去找路河东打架。
　　她也不敢跟何鑫阳说她喜欢他，因为何鑫阳已经好多天没有主动跟她说话了。
　　不是生气就是厌倦了。
　　再要么，她花迟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十二月初，天气冷得连杨慧都不得不套件厚实的衣服在校服里的时候，闲来无事的领导要来视检。
　　校方如临大敌。
　　路河东几个人被班主任挨个找过去谈话，哄着骗着厉声严喝着要他们收敛些，在学校里不论何时都要穿着校服，不许拉帮结派，不许欺负弱小。
　　杨慧的直长发被要求扎起来，扎得越高越好，恨不得高过头顶。
　　男生都剃成了板寸——
　　何鑫阳的刘海被强制性的剪掉了。
　　他必然是十分不愿意的，花迟好几次都看到他伸手去摸刘海却摸了个空时那种怅然的表情，像是没了尾巴扫不到脸的小猫儿，花迟忍不住想笑。
　　耳边一阵银铃般有些做作欲意哗众取宠却又带着女孩子天生的娇媚的笑声传来。
　　花迟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后面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些闺蜜之间的话。
　　话题永远是明星、衣服八卦和帅哥。
　　自从何鑫阳剃了头发露出整张脸后，他就成了她们话题里的帅哥。
　　花迟没有看错，刘海后面的脸确实帅气惊人。
　　在这一群不施粉黛的中学生里鹤立鸡群脱颖而出。
　　路河东纵然男子气概爆棚，也比不上他的俊美。
　　连许倩倩流连在他脸上的目光都有几分赞叹。
　　何鑫阳又重新赢回了虚荣。
　　杨慧开始趾高气昂地炫耀，经常拉着何鑫阳当众秀恩爱。
　　大家都说，郎才女貌，也挺般配的。
　　是啊，挺般配的，花迟想。
　　姑娘，你喜欢的人找到了比你更好的归宿，你应该高兴才是。
　　于是她就高兴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出来了。
　　她伸手抹掉，就好像刚刚抹的不是泪水而是汗水一样。
　　其实现在何鑫阳的生活里，已经完全没有她了。
　　她的生活里，只有她自己。
　　好学生花迟，书呆子花迟，内向的花迟，没人喜欢的花迟。
　　就在她以为她永远逃不过充当青春电影里幕布的命运的时候，何鑫阳却又找了她。

　　那是圣诞节的前两天。
　　放学后何鑫阳叫住了她。
　　“一起走吧。”他说。
　　破天荒的身边没有跟着他的女朋友。
　　花迟慌乱地应了声，跟在他后面。
　　想与他齐肩，却又想多看几眼他挺拔的背影。
　　他似乎长高了，感觉脖子都快超过她的头顶了。
　　有一米八了吧，应该。
　　他们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台阶，擦也没擦就坐了下来。
　　花迟很想提醒他，这样很脏。
　　却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矫情。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唔，”何鑫阳应了声，“其实是这样的，后天就是圣诞了，我想想问问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你要……给谁买礼物吗？”
　　“嗯，杨慧她说什么在一起的第一个节日，非要我买点什么送给她，”他扒了扒裤脚，伸直那条腿，“嗤，真是麻烦！”
　　花迟低下头，那有一瞬间惊喜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你为什么不问她？”
　　“她非说问了就没有惊喜感，唉，早知道她这么麻烦……”
　　何鑫阳闭上嘴，没有说下去。
　　早知道怎么样？
　　就不会选择和她在一起，企图用这种愚蠢的办法刺激许倩倩或者是向别人证明什么吗？
　　花迟问：“你喜欢她吗？”
　　“谁？杨慧，她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喜欢了。”
　　是因为她是女朋友才喜欢的吗？
　　“我是说许倩倩，你还喜欢她吗？”
　　花迟抬起头，盯着他的脸：“你还会想和她在一起吗？”
　　何鑫阳脸上一瞬间的表情十分复杂，之后变成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当然了，毕竟是第一个喜欢的女生。”
　　“那你为什么还和杨慧在一起呢。”
　　这不是欺骗吗？
　　“我，”何鑫阳看着地上的灰尘，“我打算和她分手了。”
　　花迟有些惊讶，却又觉得预料之中的事，分手是迟早的。
　　“过完圣诞送完礼物就和她说分手……没意思。”何鑫阳胳膊肘捣了捣花迟，“喂，我拿你当朋友才跟你说的，你可别提前说出去，这个圣诞杨慧要是过得不痛快，她会打死我也说不定。”
　　“不会的，”花迟说，然后又笑，“她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打得过你……”
　　花迟明白了，她于何鑫阳而言，是唯一的一个女性朋友。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女朋友的朋友。
　　所以他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有事却又会自然地来找她帮忙。
　　知道了他对她永远不会有那个心思，他永远都不会理他，不知道这两个哪一个更让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