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狐狸》午吃肉

4、桃花涧 正是午时，

　　正是午时，山中林色深翠，鸟鸣啾啾，阳光从树缝洒下，用光斑铺就一条小路。路旁杂花生树，姹紫嫣红，蝴蝶飞舞。

　　云碧走在其中，却心浮气躁，不似往日那愉快。不多时来到丛林深处，此处树木高大，将阳光遮挡严实，漆黑一片，不时有怪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云碧提着心神，四处打量，走到一颗五人合抱粗的树下，对着大树根部敲了敲。不一会，一道苍老的声音底下传来。“有客人来啦。”

　　此时，山间云家小居内。齐玉闭眼装睡，见云碧离开已久，仍不敢睁眼，仅用耳朵倾听周围声响，或有山风急响，或有鹰啼划破长空，念头急转，计算着逃离此处的方法。
　　忽觉耳清目明，不似方才头晕体弱之相，心知又是被那白衣人相救，一时间悲喜难言。

　　思量片刻，右手触到腰间，察觉到一些物件没有被收走，慢慢睁眼，便看见一青灰色精怪站在床前，见它道：“你醒了，要好好休息。”

　　齐玉坐起来，道了声谢，问道：“这儿可有水，我有些口干了。”又问：“可以梳洗之处。”
　　不等石蛙回答，下床穿鞋，走到门口，还没出门，便见石蛙跃到身前道：“你不能离开。”

　　齐玉笑道：“我出去片刻就回，总不能在这里出恭洗漱，这样就不礼貌了。”见石蛙一动不动，又道：“我只在周围转转，走不远。”说完，试探着迈出房门。
　　但见眼前一黑，半人高的石蛙，兀的涨大，遮住了眼前光亮，齐玉一惊，退后几步，这才见石蛙前肢爬地，双颊鼓鼓，嘴中“呱呱”叫着，似一只青蛙变作大象，蹲在眼前。

　　“你可……吓个死人……”齐玉磕巴着说道，见眼前斗大的青蛙，双眼凸出，鼻孔冒烟，齐玉自持胆大，这时候也免不了两股战战，强撑着不让自己跌倒。语言不怎么利索：“刚刚那个姑娘，说不让我出意外，你，不能吃我。”

　　提到此处，忽的定下心来，摸了摸腰间事物，想到眼前妖物，怕是青蛙成精，惯吃些蚊子苍蝇类的东西，必定不喜欢吃人。
　　勉强安慰自己，胆气上来，齐玉定了定心神，仍有些慌乱，浑说一通道：“石蛙，你是叫石蛙吧，听那女孩这么叫你，我见你方才俯在水中，似一颗顽石，不知道平时是否吃肉。”说到此处，见石蛙一动不动，放下心来，但觉口干舌燥，发了一身冷汗，便做了个躬，强笑道：“石蛙大人，不知此处可有清茶解渴，或洗漱衣物。”

　　“有茶和衣物。”石蛙答道，说着起身站立，片刻便缩小到半人高，道：“我去给你拿茶水和衣物，你不能离开。”
　　齐玉见石蛙答应，很是舒了口气，退后坐在床上，示意自己不会走。

　　倏尔，见石蛙端着茶水和衣物上来，心知石蛙暂时不会害自己，一时间富贵骄奢之气上头，一会说喝茶要配点心，一会又嫌茶叶太次，吃饱喝足后，又要澡豆洗漱，又要搭设屏风，又嫌弃室内不够风雅，床椅摆设，俱要挪动，将石蛙指使的团团转，自个泡在温泉中舒筋解乏。

　　待身体舒缓过来，齐玉穿好衣物，见石蛙已被累的趴在地上喘气，笑道：“石蛙大人，主人家照顾的周到，在此道声谢了，是否要喝杯茶，解解渴。”

　　说罢，走到茶几边，倒了杯冷茶，手一抖，将一包褐色药物倒入，混合其中，来到石蛙身旁，强制倒入蛙口中。
　　不一会，便见石蛙昏昏睡去，齐玉笑道：“多谢照顾了，石蛙。”说完，便将石蛙放入温泉中，见石蛙变作一顽石，收拾好仪表，施施然出了云家小居。

　　屋外，一条狭窄的山道出现在眼前，齐玉展眼望去，但见四周云雾环绕，长风浩浩，顿觉寒意刺骨，回首望去，云家小居坐落在群山间，伴随流云雾霭，闲看花开花落，便如同世外高人隐居在此，想到白衣人照顾自己，也算尽心竭力，想必也不是害人的妖精。

　　忽的一阵鹰啼自远方响起。
　　齐玉蓦的惊醒，怕山间的鹰也会成精怪，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发呆时候，跺了跺脚，收紧衣袍，顺着山道急行。

　　山道陡峭，废了些时间，来到半山腰，此时齐玉已是衣衫破碎，身形狼藉，心中疲惫。
　　这时林中有潺潺流水声传来，齐玉心中一喜，顺着流水，许能快点下山，普一抬头，便见团团桃花堆压，如红云粉雾，遍布溪涧。

　　隐约间一道轻灵的声音从林间传来：“这么多年了，竟然还看见了个书生。”
　　声音不辨男女，也无无半点情绪波动，只是平淡的陈诉，只是在这天青山中的桃林中响起，便显得可怖了。

　　这些日子的变故以来，齐玉见到的奇诡之事，已经比往日十八年都要多，已经推翻了齐玉对事物的一贯看法，这时候听到这个声音，有可能是哪个妖怪发出来的。
　　想到此处，如果那个“人”是妖怪的话，自己也是躲不过去的，便装作不知问道：“前辈不知在何处，晚生误入此中，不知此处是何地，不辨方向，不知道往何处下山。”说着四处打量，寻找可以逃离的方向。

　　“误入此中，这里也是可以误入的。”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林中飘了出来，来人一头黑发如瀑，垂于地上，身上披着红纱，隐约可以见到红纱下白皙的肌肤，只是一张脸模糊不清，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齐玉摇了摇脑袋，再仔细看过去，只看着来人的脸慢慢如水墨画一样晕开，本来眼前还有个大致的模样和轮廓，渐渐地便看不清楚眉眼和脸庞来，只剩下眼红的嘴唇，一开一合道：“你这书生，看模样手无缚鸡之力，说话也会文绉绉的骗人，普通人怎么会来到这山上 。”

　　“怎么会到这山上，怎么会到这山上，怎么会到这山上……”齐玉脑袋昏昏沉沉间，只有一道声音在耳边不停响起，像是春日的熏风，吹得人沉沉欲醉，不由得吐出话语道：“我是齐玉，被白衣人带到山上……”

　　说到此处，忽然一道凉意从丹田窜到脑海，齐玉整个人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人，猛地惊出一股冷汗，嘴巴却不受控制的道：“在山上的居所内养伤，居所内有三个妖怪，一个白衣人，不知道原型是什么，一个叫云碧，还有一只青蛙。”
　　待齐玉交代清楚，来人忽的笑了声，道：“我说呢，白衣人，山上穿白衣服的，除了云生还有谁呢，原来是他救了你。”

　　齐玉听到此处，眼巴巴的看着来人，希望来人看在白衣人的面上，放过自已。
　　却见来人忽的落泪，朦朦胧胧中，齐玉隐约看见来人模样，山黛似得眉毛、秋水般清凉的眼睛，还没看清，又模糊起来，说不清楚眼前的人是什么模样，只觉得那一瞬间十分的好看，那泪水也像滴在自己的心坎上。

　　顿时显得手足无措道：“你别哭啊，前辈，你别哭。”
　　那人道：“别前辈前辈的叫，叫我桃枝儿吧，叫妖精、妖怪、妖物也成。”说着，用手指携去眼泪，叹息道：“又有一个妖精救了人啦，也是啊，妖精不是要救人，就是要杀人，你说，我杀了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