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曦阳》蔺曦

18、义无反顾 凯迪拉克

　　凯迪拉克，径直从这座偌大的铁门开了进去，行至大厅门口，稳稳停下。
　　整个别墅里飘荡着胜利的乐曲，枝头上盘绕着闪烁的彩灯，宾客盈盈，或端着酒杯，或亲切攀谈，从大厅到花园，一派生气和祥和的氛围。
　　初阳停下车，有仆人帮忙打开车门，我像一个公主一样，踩着高跟鞋，牵着初阳的手，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穿着一件蓝色绑带露肩连衣长裙，提着Channel限量小包，踩着Gucci细跟水晶鞋，耳朵上是APM monaco配饰，腕上是Vintage手链腕表。虽然我一直觉得露肩是一件非常猥琐的事情而加以拒绝，再加上那件蓝色连衣裙像极了最新的那部《灰姑娘》里变身后的长裙，我极其反对。但是初阳坚持说这件衣服气场比较强大。包包、鞋子、配饰，也是按他的要求一一换好。重点是，刷他的卡。这是我这辈子穿过最贵的衣服了，贵的让我觉得，如果摔倒，我宁愿摔烂我的胳膊，而不是衣服或者包包。

　　初阳的臂弯，一如既往得坚强有力，可我的心，仍然砰砰加速跳动。
　　初阳说：“害怕吗？”
　　我说：“说害怕是不是会被你笑啊？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啊。”
　　他拍拍我的左：“小时候，可是雨曦姐姐保护我的。现在我来保护你。”

　　林伯伯，坐在客厅的正位。我们优雅得穿过人群，向着客厅内侧走去，这不可避免引起了一阵骚动，客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看着这对引起骚动的男女。男主人公是林家大公子，而女主人公，是他们前所未见的小丫头。
　　在一阵骚动中，我看到伊林端着酒杯，手有些发抖；吴经理站在伊林旁边，她看看伊林，然后看向我们，表情复杂；小谷依然可爱，冲着我们招招手，惊讶之余，给了我们一个fighting的手势。
　　我察觉我的手心有些冒汗。

　　“爸妈，这是我的女朋友，雨曦。今天我们特意一起过来，庆祝新商场开业。”
　　我礼貌得微笑，点头，稍稍鞠躬。

　　林伯伯那最初的满面春风，顿时变得乌云密布。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强颜欢笑，喃喃道：“好，好……”在他身边的，应该就是林伯母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大方得礼貌得微微笑着。
　　我转头看着初阳，他转头冲着我笑了。这一笑，就像是给我注入无尽的坚定的信念。未等我给自己加油打气，林伯母便向着所有宴客，用话筒说：“今天，雨曦呢，也是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她准备了一首钢琴曲，送给大家。”台下响起掌声。
　　我愣住了。初阳也愣住了。我们显然没有想到，林伯母会出这一招。

　　我很快恢复了表情。我走到钢琴前，安静坐下，想了想，弹起一首《爱的旋律》。
　　我能想象，当时林伯母的表情，应该是怎样的尴尬。钢琴，已经很久没有练习。小的时候，因为不再画画，哥哥又说音乐对安抚心绪有作用，于是，我学了几年钢琴，不为考级，只是想要好好得调节心理问题。但太久没有练习，绝对是生疏了，弹错好几个音。不过，应付一下，还是绰绰有余。

　　一曲弹毕，随着钢琴声终了，我向身后望去，急切寻找初阳肯定的目光。可是我找不到，我在人群中搜寻初阳，但只看到小谷过来，开心得说：“雨曦姐，你真棒！虽然有几个地方弹错啦。”我说：“其实很紧张啊，初阳……”
　　话未说完，金秘书站在我旁边，跟我说：“雨曦小姐，林董请您过来一趟。”我之所以知道他是金秘书，是上次林伯伯来调研时，听东哥说起的。这位金秘书，是林董的贴身助手。
　　我仍然找不到初阳。可是我又不能拒绝这邀请。只好冲着小谷使了眼神，也不知道她是否领会。

　　书房里，只有我和林伯伯两个人。他高大却难以掩饰衰老的背影，背对着我，气氛很严肃。
　　“雨曦小姐，你以为你很了解初阳吗？”林伯伯转过身，终于率先开口。
　　此时此刻，我不知称呼他为林董还是林伯伯，所以，没有回答。既然吴经理监视着初阳，想必我们的举动，林伯伯自然了如指掌。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住院吗？难道你觉得那天的事情都是巧合吗？”他继续说道。
　　我一怔，他这话到底是何含义？
　　“林伯伯，您的意思是……”
　　“都是初阳安排的。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们公司招的员工，都不会太笨。”
　　我咬了咬嘴唇。他的意思，我明白。他说那天的事情都是初阳安排的，说我根本不了解初阳，说初阳根本是把我当作玩具或者棋子，说我很初阳根本不配……
　　“林伯伯，无论如何，我义无反顾，相信初阳。”许久，我一字一句，告诉他，我相信初阳。
　　“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禁不住跺起拐杖。
　　是的，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我只选择相信初阳。

　　初阳闯了进来，他没有我想象的冷静，他一进来便质问：“爸，你又何必支开我，你想和雨曦说什么？你又何必费这么大劲，想要让雨曦离开公司呢？无论怎样，我不会放弃她的。”说着，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林伯伯更生气了：“初阳，你是那么优秀的孩子。可这一次，你让我很失望。门不当，户不对，是没有幸福的！我是过来人！”

　　“所以，现在你要拆散我和雨曦，如同，你当年放弃了我的母亲吗？”
　　董事长明显被激怒了。他的拐杖抖得更厉害了。他说：“我把你接过来，给你最好的教育，给你最好的机会，给你最好的一切……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初阳叹了一口气，说：“爸，你要相信，我和雨曦在一起，并不会影响任何事情。”
　　“你懂什么？为了集团，你就要这么糟蹋你自己的婚姻？！”
　　“爸，感情是自己的事情。”
　　初阳的语气仍然是平和的，我听的出来，他虽然没有我想象的冷静，但是他仍然想要和他的父亲讲道理。我在一旁，根本不好插话。现在的这个剑拔弩张的情形，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若不是只有妹妹，若不是我是男孩，你当年又怎么会抱我过来……”初阳继续说，“如此重男轻女的，也就是父亲，你了。我宁愿我一直待在母亲身边……”
　　“啪”一声响，初阳父亲狠狠打了初阳一个耳光。
　　我阻止不了，我的心好痛好痛。

　　随着那一记重重的耳光，林伯母冲了进来，守在门边的金秘书即说道：“对不起，董事长，夫人她也硬要进来……”金秘书一定很无奈，他挡不住这扇门，先是初阳，后是林伯母。
　　董事长摇摇手，示意金秘书把门关上。
　　林伯母关切得说：“你不要太激动了，小心身体。”
　　林伯伯，镇定了情绪，缓缓坐到椅子上。

　　安静了片刻，林伯母说道：“初阳，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父亲都是为了你好。”林伯母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吧。总是用看似正常和淡定的举动，达成她的目的。她继续说：“你父亲这么多年，养你，宠你。你现在长大了，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让你选择年轻美丽有能力有背景的姑娘结婚，你反倒不愿意了啊？”
　　我拉着初阳的手臂，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尴尬：“初阳，你从来都是很冷静的。”
　　初阳说：“我很冷静，放心吧。”
　　他问道：“爸，你能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离开我妈吗？”
　　林伯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尴尬。初阳继续说：“难道我现在，要和你当年一样，离开自己心爱的女人吗？”
　　林伯伯的脸，也开始抖动了。
　　林伯母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今天老提旧事……你得管管了……”

　　林伯伯已经站不住了，他缓缓做到沙发上，说：“你去把近金秘书叫进来。”
　　我握着初阳的手，听到林伯伯的话语：“金秘书，暂停他手下所有信用卡，没收所有房产、车。让他试试这种生活！”
　　初阳说：“那也好。爸，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生活得很好的。郊区那所房子，请保管好。”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小南还在楼下等着。一定是她找到初阳，并且告诉他我和林伯伯在单独面谈。她问我们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我晚点联络你。”初阳说：“小南，好好照顾爸爸。”

　　夜幕降临，我们从初阳家里出来，走了很长一段路，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得牵着手，走啊走啊。可笑的是，我依然穿着初阳用信用卡刷的衣服，提着初阳用信用卡刷的包包。路灯黄黄的，夏末的飞蛾在路灯微弱的灯光下缠绵。
　　我感到有点冷，打了个喷嚏。他脱下外套，给我披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啊，高跟鞋唉。来，我来背你。”
　　我说：“你啊，居然才想到这个问题啊。”
　　他说：“你又不提醒我。”
　　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事情啊。你想什么呢？”
　　他说：“我们两个待业青年……”他笑了。终于看到他笑了。

　　我说：“你啊你啊，什么时候学会了我的冲动了？”我本来想问他，关于那次我住院的事情，但是我不想问了。以后也不会问。我只要义无反顾得相信他。如同他的义无反顾。
　　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我妈妈，我一直想靠我自己。”
　　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卑微，没有后悔，只有坚定，只有信念。初阳，成长为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了，比我以为的还要好。我说：“其实，应该感谢你的爸爸。把你培养成如此优秀的男人。”
　　他说：“也许你说得对，这件事情上，我必须感谢他。但是，我无法原谅他，抛弃我的母亲。这些年，他从不愿意提起她，甚至是去看看她。他似乎想把我的妈妈，从他的世界里完全剥离。”
　　“也许，你应该先去看看你的妈妈。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你的爸爸。今晚，先住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