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曦阳》蔺曦

17、蜂蜜和毒药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转眼间，这已是与初阳住在秘密基地的第十八日。
　　我们照常一起上班。这是我见过的他的第二辆车，是一辆凯迪拉克。我坐在他的车里，却忍不住回想起那天，我告诉哥哥，我要和初阳住在一起时，哥哥的眼神。哥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不语。他一定很奇怪，他自以为了解的妹妹，为何会做出如此让他始料未及的决定。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驱使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后来，给哥哥发的信息，他总是回复寥寥数语“照顾好自己。”而我，只能拜托靓靓，帮我照顾哥哥。虽然，哥哥，也许并不需要照顾。我们三个人，并没有任何争吵，却似乎不太一样了。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相亲观察队”就在几个月前，我们还一起在大排档宵夜与饮酒……靓靓说我是典型的见色忘友，我居然默认了。无论是哥哥或者靓靓，都不是我分享恋情的最佳选择。他们，应该也要寻找他们各自的幸福了。或许，这也是我，搬出来的原因之一。

　　我和初阳，在公司里依旧低调。工作时间，电脑屏幕上偶尔的嘘寒问暖，却实在是甜蜜到心底。我常常偷偷看他，他那侧面的线条，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呢。但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比如有一天，我刚从初阳的车上下来，就遇到了正好停在对面的吴经理。我只好尴尬得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皮鞋根本没有鞋带。比如有一天，我冲着初阳办公室傻笑，被东哥逮个正着……
　　至于小谷，则是我分享恋情的最佳人选。
　　晚上，在秘密基地，我与初阳之间所有的缠绵，呢喃，呻吟，喘息……充满快乐。他在我耳边轻轻呼气，“雨曦，我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你呢……”

　　但是，所有这些平静的进展之下，却有我们看不见的黑影在袭来。某些黑影，源自于自己内心。

　　那天，初阳送给我一条Tiffany的项链。
　　“喜欢吗？”他问。
　　“喜欢。”我回答。可是他并不知道，自从住在一起以后，有些事情，我开始注意好久了。我一直不想要捅破，可他强迫着我去捅破。
　　这个看似简单的秘密基地，确实有很多秘密。
　　我并不认识很多品牌。正如我刚开始也并不知道英菲尼迪，抑或凯迪拉克。直到我运用了搜索引擎。我才知道，那对看似简单的橡木杯子，有着6600元/对的可爱价格；那看似与记忆中相似的老沙发，是奢侈品Carpanelli；我们浪漫之前饮的是价格不菲的酩悦香槟……诸如此类。再比如，他的西装是阿玛尼，领带是Gucci，他还有好几件dior……当他送给我Tiffany的时候，我能回的估计就只有Zippo，而且是最低价位的那款。
　　我意识到了两个字，“差距”。确切的说，是三个字，“大差距”。这差距，不是我们两个人本身，而是我们两个人的背后的一切。
　　我知道，他没有炫富的成分，只是，虽然他有十几年乡下生活的经历，他更有十几年豪门生活的经历，这后者，也是真真实实的经历。
　　当我和他严肃得提出这个，同居之前就提过的问题时，他却淡淡得说：“你怎么又想这些了？你听着，我说过的，这些，我全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开心。我应该选择，相信他，义无反顾得相信他。

　　公司里，沸沸扬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传出谣言。
　　也许，谣言很早之前便开始传播。只是，像所有谣言的传播规律一样，当事者，往往是最后知道的人，包括，当事者身边的朋友。
　　在走廊里，茶水间，洗手间，有人的地方，就有口舌，那些同事看我的眼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怪异。胡婷婷看我的眼神，充满不屑。
　　我问：“小谷啊小谷，你不是江湖百晓生吗？最近公司的人看我眼神怪怪的，你都不知道吗？”小谷说：“啊？可能咱们走得太近了，关于你的事情都没传到我这里。待我调查一番哈。”

　　某一天下午，办公室的同仁们，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纷纷给我加油鼓劲：“雨曦，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嘴角抖了三下，满是问号。“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小毛说：“雨曦姐，你不知道吗？”
　　我说：“我真不知道。”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东哥说了：“外面传闻你有精神病史，拿刀砍过人。还说你故意接近林总，就是想赖在公司。”
　　“啊……”人言可畏，我张大了嘴巴。即使没有精神病的人，被传成这样，也会得精神病吧。

　　正当办公室的同仁们，借这条谣传，故意调侃我时，吴经理走了进来，跟我说：“雨曦，过来一下。”

　　那时 ，我还没有料到，事情进展得如此之快。

　　我坐在人力资源办公室，有一种四面楚歌的尴尬感觉。
　　我还没有来得及让小谷帮我调查，办公室里还开着我和初阳的玩笑，可我，已经坐在了人力部资源经理的前面。好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犯人，正在接受审判。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主动提请辞职。”人力经理侃侃而谈，他的意思是，首先，我确实有过病，可我提交的简历没有提到这点，属于虚报简历；其次，传言对公司形象不好，所以，他们可以辞退我。为了我个人以后的发展，他们让我主动提辞职。
　　我咬咬牙，说：“经理，我的病，是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的轻微的心理障碍，这是个人的隐私，不需要向你们汇报。而且，我有心理医师，可以帮我做证明，我早就痊愈了。至于你说的传言，那更是莫须有罪名了。因为这些原因让我辞职，我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当我从人力出来的时候，我用尽了全身气力，并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有些气愤。
　　小谷半路拦截，把我拉到茶水间：“雨曦，你之前是不是和其他人说过你的失忆症？”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伊林，初阳，我和哥哥吃饭的时候，提起过类似的话题；后来，我和伊林独处的时候，也提到过。“莫非，是伊林……”我自言自语。
　　小谷说：“估计有人想拆散你和初阳。”
　　我无奈得笑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忽然很想找初阳谈谈。如果非要为这场谈话加上一个原因的话，那便是携手宣战。
　　初阳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我敲敲房门，没人回应。透过门缝，我看到吴经理在里面。可他们的表情，似乎在酝酿一场战争。于是，我又开启了冲动模式，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吴洋，我知道，父亲一直安排你在我身边监视我，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到雨曦呢？”
　　“这是董事长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吴洋，我尊重你是我师兄，你为什么非要连同我爸……”
　　“师兄？论能力，论资历，我哪点比不上你？凭什么，你一回来就做副总？凭什么，伊林心里都是你？我倒是希望你和夏雨曦在一起。”
　　“他，答应你什么了？”
　　“一个上升的位置而已。”
　　初阳冷笑了几声，说：“我就知道……”
　　吴经理，没有看我，便面无表情，径直走出办公室。

　　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没事吧。”
　　他坐下，倚靠在办公椅上，说：“从读书的时候开始，父亲就安排吴洋在我身边。与其说是帮我，不如说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顿了顿，他继续说：“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便让吴洋负责策划了事情，逼着你离开公司。”
　　我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被诬陷、被谣传，被辞职，只是，我对初阳的了解，其实一点也不深。我不知道他在那样的家庭里成长，是怎样的经历，我不知道他被送出国，是怎样的经历，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这里担任副总，又是怎样的经历……可是我，对他，是各种怀疑，各种踌躇，各种纠结……我配做他的女朋友吗？这一次，我是不是应该抗争到底呢？我是不是应该给初阳，看看我的决心呢？

　　我说：“人力已经找我谈话了。”
　　“我知道的。那么，你怎么想呢？”
　　刚才，不小心听到初阳和吴经理的这番对话，我更加明确了整个谣言事件的来龙去脉。事件的关键点，并不在于造谣或者被辞职，而是在于初阳的父亲，不同意我和初阳的交往。
　　我说：“我们，可以，揭竿而起吗？”
　　他点点头：“下班后，来我家吧，和我父亲谈谈。我们说好，要勇敢的。”
　　我说：“林泰新商场落成的庆功会，好像也是今晚吧？”
　　他说：“对，今晚，就在我家。会有合伙人、亲戚、朋友参加。我要带你过去。你，害怕不？”
　　我说：“你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就在办公室。因为我，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