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曦阳》蔺曦

14、踌躇 不同于初

　　不同于初阳，我并不是个执着的人。即便贪婪得恢复了记忆，我仍然认为，活在当下，知足常乐。虽然遇到愤愤不平的事情，我仍然同小时候一样，容易冲动行事，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会理智得考虑现实。

　　若不是昨晚初阳主动给哥哥打电话报了平安，那昨晚我的手机，肯定已经被哥哥电话打爆。回到家，不出意外，他非常严厉得批评了我。这是最为严厉的一次批评，哥哥就像个唐僧一样，念着紧箍咒，从各种角度论证了记忆恢复带来的后遗症。记忆中，他从未如此严厉和生气，他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最近一次惹他生气，好像也是多年前了，那次，我瞒着他参加社团的夏令营，彻夜未归。他生气，是因为那晚，电闪雷鸣。
　　我低着头，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然后撇撇嘴巴，说：“哥哥，我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我觉得挺好。”然后从靓靓那里学过来的撒娇，似乎也起了些作用，“哥哥，不生气哦。”他看着我，无奈得说：“回房休息吧。”
　　我不停翻动着手机屏幕，点击初阳的头像，输入了好多字，删除，接着又输入了好多字，删除……循环往复了很多次，那些想念他的话语，依然没有发出去。

　　第二天便是周一，开始正常上班，想到要见到初阳，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吃早餐的时候，整个早餐的过程，很安静。哥哥和我，一言不发。也许，他还在生我的气吧。

　　来到公司，与同事们一阵寒暄之后，我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却一直偷偷看着初阳的办公室。
　　我已经瞥了第一百零一次了，却迟迟不见他的人影。他迟到了吗？他从来是早到的呀！他去哪儿了？出差？开会？走访？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呢？还是，问问其他人？对了，他昨天脸色一直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他很小的时候有哮喘的，不过稍微大点就没有发作了呀！而且，昨天躺在他的怀里，他的身子好结实的……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脸红、心跳加速。
　　我思考得太投入，以至于眉头紧锁，完全没有意识到吴经理已经喊了我好几次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我猛一下站起来。
　　“雨曦，你在想什么呢？这里有几份文件，你拿到林总家里，给他签批下。” 吴经理说道。
　　“啊？”我很吃惊，问：“他怎么了？”
　　“病了。在家办公呢。”

　　果然，是病了。
　　按照吴经理提供的地址，我第一次来初阳家。这才发现，这里，和我家根本是两个方向，他所谓的顺路送我回家，其实一点都不顺路。
　　有钱人家就是有钱人家。这是一栋别墅……可能事先沟通过了，这一路进来，畅通无阻。从铁大门进去开始，便有仆人带路，庭院硕大，花园硕大，若不是有人带路，我肯定会迷了路。那些富丽堂皇、奢侈的建筑和摆设，我只觉得是资本家炫富的资本。走了半天才到客厅，然后，那名仆人带我走上二楼的书房。我无暇观赏风景，手里拿着文件，只是担心。
　　走进书房，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我看他好好的坐在办公桌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示意仆人下去。
　　“你哪里不舒服吗？”我急切得问。
　　“睡了好久，刚起来。有些发烧而已。”他淡淡的边说，边走过来，从后面紧紧搂住我。
　　“你你你，想干嘛……”我紧张得舌头打结。
　　他说：“放心，我可不想把病传染给你。”
　　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看他的脸色，确实不是太好。
　　我转过身，摸摸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好烫。
　　他笑笑说：“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我把要签字的一堆文件递给他：“林总，明明是你让人派我过来的吧。我有不傻，这些文件请你审批下。”我恭敬得称呼他为“林总”。
　　他认真点点头，说：“你到客厅等我下。正好有个电视会议，开完会我看下文件。”

　　初阳状态并不差，我便安心出去等待。
　　当我在客厅安静得等待的时候，才有心情观赏起客厅里的摆设。这是一个奢华的客厅。
　　“你就是夏雨曦？”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了，董事长——林总的爸爸。确切的说，是那个很久以前，到学校找我的叔叔，是那个暴风雨夜，抱走初阳的人……我有些惊愕，立马站了起来。早上一心想着来看初阳，却忘记了，来到他家里，可能会遇到很多不想遇到的人。
　　“是是，董事长好。”我强忍住情绪，礼貌得打招呼。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进来，我不知道我要不要去扶她。还没等我想出结论，他就已经稳稳走到我面前，并坐在沙发上。
　　“坐下吧，我们谈谈。”他的语气，依然是领导式的威严。我不知道，他对我了解又有多少。
　　“夏雨曦，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他一字一字得说，好像什么都已经看穿。他所谓的知道，又能知道多少？他所谓的知道，又是从哪里得知的？现在的董事长，我尊重他，是因为他是初阳的父亲，公司的领导层；但我也鄙视他，因为他对初阳母子的不负责任，他的重男轻女。
　　“初阳，是我的，非常优秀的儿子，将来，也必定是个优秀的管理者。”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初阳最近和你走的很近。我以家长的身份告诉你，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和他保持距离。想必，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孩，了解我的意思吧。”
　　从这番话，我大概可以肯定，林董并不知晓我与初阳童年便认识的事实。他也许只是从公司的风言风语中，了解到我和初阳最近走的比较近而已。

　　“董事长，看来，你并不知道我的事情。可我知道您的事情。”我当时一定又冲动了，如同那天见义勇为一样，藏于心中十余年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董事长，为什么先是抛弃他，过了十二年，又抢走他？”
　　我盯着他，斩钉截铁的说到，“我和初阳十二年前就是很好的朋友，以后也必须是。”说出这句话，对于我，对于初阳，并没有任何好处。可是，当恢复记忆的我，想起小时候，这个陌生的叔叔，对初阳做的事情，我居然，就这么沉不住气了。
　　他吃惊的看着我。比起生气，他显然更加惊讶，道：“原来……”然后，他显然发现了，他还未掌握所有事情，便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得离开了。撂下一句话：“我并不想让人力的人找你谈，是觉得你是新进来的员工，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本着家长的身份，和你聊聊。没想到，你是这么没礼貌的孩子。”
　　我腿一发麻，坐在沙发上。刚才的小宇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缓过神，我万万没有想到，伊林居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幸灾乐祸得说：“你居然敢对初阳的父亲说这种话？”为什么到哪里都会遇到伊林呢。
　　在情敌面前，我自然毫不示弱。“初阳和我之间的事情，你根本不明白。”
　　伊林笑了笑：“门当户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她说出的门当户对的时候，她在我眼中的那种高贵，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伊林冷冷得笑了一声：“你以为初阳真的喜欢你吗？他只是刚回国不久，怀念小时候的玩伴罢了。就像小时候孩子们玩过家家，太久没有玩了而已。”
　　这番话，显然深深刺痛了我。因为，她说出了我一直都很困惑和害怕的事情。但我仍然故作镇定：“你根本不了解他。”

　　在客厅呆坐，显然不是一个好方法。与林董和伊林的谈话，并不愉快，而且潜移默化得影响着我的情绪。初阳的会议，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我就想着到花园转转。

　　树荫下，一个小巧的背影，拿着画笔，仔仔细细描绘着一片花瓣。“小南！画的真好！”我激动得叫出来。在初阳家里，还是有我喜欢看到的人的。我和小南愉快得聊了半天。我有些后悔，真应该早些出来与小南谈谈，刚才窝在客厅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我不禁关心起初阳的另外两个妹妹，于是问小南说：“小南，你的两个姐姐呢，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小南说：“雨曦姐姐，怎么关心起这个事情了呢？”
　　我说：“想多了解一点初阳吧。”
　　小南说：“两个姐姐算事业型吧。现在也在集团的子公司里帮忙。只是爸爸可能不太认可他们的能力。我嘛，不喜欢在公司上班，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画画，开画展！”
　　有钱人家，确实各有各的烦恼。

　　我就静静坐在小南身边，看着她画画，仿佛看着十几年前的自己。
　　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
　　我和他，静静得看着小南作画。阳光洒在偌大的庭院里，绿树成荫，我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没有任何烦恼。可是，刚才和林董、伊林的那番对话，却又时刻萦绕在我耳边，挥之不去。我侧过脸，看着初阳的侧脸，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反射出的光芒，映衬着他那清晰的脸部轮廓，还有那条，下巴的伤痕。我好像快忘记了，如今，他的身份，已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