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白蛇传》许留仙

3、离家

　　微风吹开小巧木床上的青帐，露出熟睡少女的一角侧颜，豆蔻年华的少女脸颊如月牙般皎洁，白皙无暇。花瓣般的唇瓣蠕动，似乎在呓语着什么。映在床帐上的斑驳竹影中，有一个格外修长的身影，一个白衣如霜的男子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仿若一尊雕像。这时，不远的回廊上响起了木屐之声，一阵轻风沙起，已不见人影。

　　上襦下裙衣着朴素的妇人轻轻推开了屋门，回身掩上门，踩着猫儿般的步子来到床帐前，看见床上的女娃正睡得安稳，轻松了一口气，月牙般的双眼笑眯眯的看着自家闺女，在床沿轻坐下。不一会儿，却蹙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自家这孩子生的如此美丽，脾性儿也好，正是一个可人疼的小闺女。可发愁的却是这婚嫁问题，放眼整个文县，可有配得上自家姑娘的男儿？就说那县令家的小公子，说起来家世也好，模样也生的好看，可是那脾性，真真是让人咋舌，更何况官宦人家规矩多，薇儿要是嫁过去，那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啊！这孩子打小夫妻两个放在心眼儿里疼，那舍得让她嫁给这样的人家。妇人眼珠子转了转，喃喃道，却是找个入赘的好。

　　这边许薇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她娘亲打的小算盘。一觉天亮，无比香甜，红日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映在许薇白嫩脸蛋上，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隔着院子吵吵嚷嚷的，不知在干些什么。许薇连忙起身，穿戴停当，撩起清水扑了一下脸，就往前院而去，远远的看见他爹和一群人站在院子中央，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却见方师爷正与许霍都寒暄，他身后的奴仆抬着用红色锦缎覆盖着的箱子，远远的看去，竟有十几箱之多。小姑娘也不傻，心里明白这是来送聘礼来了，眉头皱的死紧，难道爹爹真的要把她嫁给方于海那个纨绔？

　　身后轻轻一拉，许薇顺着她娘回到后院，却见她娘美目含愁，摸了摸她颊边的发，“事已至此，县令家是不会罢休的。为今之计，你先去你大姨家躲一下吧。”许薇闻言，心里一紧，扑进娘亲的怀中小声啜泣起来。“薇儿，不要怕，记得中元节赶回来，娘亲定会为你安排一门满意的亲事。”许薇毛茸茸的小脑袋点了点，大眼湿漉漉的看着她娘亲，只见妇人递过来一个青色的包裹，“薇儿，你还记得你大姨家在？”

　　许薇闻言哽咽道：“在临安辰南集镇的大槐树下。”妇人点了点头，狠下心推了推她，“你去吧！”

　　“娘！”许薇低唤了一声，眼见妇人狠心背过身去，无奈跺了跺脚，从后门走了出去。妇人望着女娃消失在门口的月牙色背影，叹了口气，“薇儿。一定要幸福。”

　　许薇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自己的家，孤零零的站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却感觉到无比的孤独。仿佛偌大的街上，只站了自己一个人，此时日头正盛，许薇不由的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大姨家说远不远，还是属于杭州府所管辖之地，说远却也要赶上一天的时间的路。此时不抓紧，等到了那里，却是要入夜了，不安全不说，而且自己天性胆小，哪里走过夜路。

　　许薇急匆匆的赶着路，路上的行人看见小姑娘急着赶路，都会善意的让一让，但世上也有坏人专门欺负妇孺弱小。在路口拐角处，许薇只觉得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身上背着的青色包裹被一个身形壮硕的痞子抢了过去，那痞子样大汉抢了包裹，鄙视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不紧不慢悠哉的翻捡着，不一时，翻出了银两，立刻喜形于色。

　　“还我银两！”许薇大声道，整张小脸都愤恨的皱了起来。

　　痞子样大汉一挑眉毛，笑嘻嘻的看着地上的小姑娘，“哟，小娘生的如此美貌，不如跟着哥哥我。”说着竟然将手伸向女孩的脸蛋。许薇吓呆了，一动不动任那脏脏的爪子伸向自己。

　　突然听见那大汉一声惊叫，许薇回过神，只见那大汉手臂上燃着青色的火焰，痛的满地打滚，前方，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静静的依靠在墙壁上，青色衣襟半敞，下巴上生满了胡茬，身形足足高自己两个头。此时他一手执着酒葫芦，随意往自己嘴里倾倒着酒液，液体顺着下巴流淌到了赤裸的胸膛上。

　　看到许薇呆呆的样子，那人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你……”许薇正要寒暄一下，眼前一花，竟然没有了那青色男子的身影，日头高挂，许薇心里却硬生生的发冷，莫不是见了鬼。

　　许薇回眼，却看见那痞子样大汉已经生生的痛昏了过去，她呸了一声，却好心肠发作，用绣花鞋将他手臂上的青色火焰踩息，拾起包裹，继续赶路去了。

　　官道上人烟渐少，渐渐的只剩下许薇一个人在赶路，身边不时的马儿急匆匆的跑过，却是往来寄送邮件的邮差。许薇走的渴了累了，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在路边选了一块干净的方石，解开包裹，取出了干粮和水，正在她小口小口的咀嚼粗饼的时候，却听见头顶上咕咚一声，她抬起头，却看见那坐在树梢的青衣男子咽了口吐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粗饼。

　　“恩人，是你！”许薇欢喜道。小姑娘连忙起身作了一个揖。树上的男子看着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一抹笑，开口，却是声音硬朗阳光，“我既然是你恩人，你可愿将你手中的饼分我一半？”

　　小姑娘低头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饼，蓦地将饼整块递了过去，“恩人既然饿了，就把它吃完吧。”

　　那人却也不客气，接过饼三两口下了肚，末了还用舌头舔舐了一下唇瓣，将小姑娘看的脸颊莫名一红。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声音低沉问道，腰间的青色流苏在日影下轻轻晃动，末了却是又灌了一口酒，仿佛酒是他片刻离不得的东西。

　　“许薇。”小姑娘声音脆脆，听的青衣男子心中莫名一颤，他打了一声饱嗝，转开了视线，仪态潇洒的横卧于树枝之上，任那光影斑驳于身上。许薇待得久了，却见那男子不再吭气，抬头一望，却是睡着了，无奈自己还要赶路，许薇踮起脚尖小小声道，“恩人，我走了，有缘再见。”小姑娘收拾起行囊，再次上路。

　　树上之人睁开眼，懒懒的伸了下腰，一双青色琉璃样的眸子注视着前方小娘窈窕的身影。

　　许薇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时分到达了辰南集镇，刚到了集镇镇口，就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童迎了上来，道：“姑娘可是到了，我家夫人等候多时。”

　　“你家夫人是？”许薇疑惑不解道。

　　那童子笑嘻嘻的，“我家夫人是姑娘的大姨，得知姑娘要来，特命小子在此等候。”

　　怎么大姨竟然早就知道自己要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许薇疑惑不解，隐隐的还有点害怕，“不，你不是大姨派来的。她根本不知道我今天要来。”

　　童子提着一个红彤彤的灯笼，笑嘻嘻的脸颊竟然莫名的有些阴森，“姑娘，你跟我来。”眼见辰南集镇口人们纷纷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许薇无奈，只得跟在童子的身后，她发现，自己竟真的是前往大姨家，难道这小孩子还真是大姨派来的？

　　沿着一条路走到头，绕过了城隍庙，又走了一段路，远远的看见一颗林荫茂密的大槐树，说来也真是奇怪，许薇始终不懂大姨家为何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以至于附近都没有邻居往来。以前娘亲每次带着小阿龄来看望他们，阿龄总是紧紧的抱住娘亲的脖子，大姨嘻笑着许薇怎么回事，许薇小声道，“怕野狐把阿龄抓去了。”逗得娘亲和大姨哈哈大笑。可是不知为什么，许薇还是很害怕，一步不离开娘亲身边，以至于被大姨嘲笑为胆小鬼。在许薇的记忆中，大姨是一个衣着绿裙笑容爽朗的女子。

　　渐渐的，槐树下现出一座庭院，庭院前立着一位衣着绿裙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公子，和一个头挽双髻的女孩。那妇人看见许薇，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阿龄，可是到了。让大姨好等。”妇人见许薇看着自己身后，介绍道：“这是你表哥白阿贞，这是你妹妹青鱼。过了几年，都变了个模样，难怪你认不出。”许薇恍然间忆起，大姨的确是嫁了户白姓男子，生了个儿子，叫做白阿贞，自小聪敏好学。

　　白阿贞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娘一步步上前行礼，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心中默念道，“阿龄，又见面了。”

　　“大姨。表哥。妹妹。”许薇行了个礼，被妇人一把拽住，“行了，怪客套的，进屋说话。阿龄，既然你娘亲将你托付给了我，我自会将你当亲闺女对待，你也不必多礼。一切就当做在家中吧。”

　　许薇应了声是，随着妇人进了庭院，迎面一片红色的花，有石榴，有木槿，煞是美丽。庭院中绿柳依依，杨柳间挂着一个秋千。妇人指着身边的丫头道，“你妹妹贪玩，闹着做了这个。”青鱼撅着嘴不依，妇人笑着打了她一下。指着一片修竹之后的屋子道，“这是阿贞的房间。”许薇抬头看了一眼那白衣公子，总觉得很眼熟。不过也对，自小一起长大，不过分开了几年，哪里看着不眼熟呢。却被那白衣公子用冷若寒泉的眼睛扫了一眼，许薇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许薇跟着妇人逛完了整个院子，天色已晚，被安排在了一处朝南的小屋，屋中窗明几净，窗前几株杜鹃，倒也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