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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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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十年过去了,西湖岸边的桃花开了谢,谢了开,桃花依旧芳菲,而许家的小娘子早已女大十八变,长成了一个秀美的姑娘家。如杨柳般纤细柔韧的腰身不盈一握,一头如瀑青丝笔直垂到腰际,眼神灵动,比那西湖的水波更有灵气。许多人慕名上门提亲,几乎要把许家的门槛踏破了,连文县县令家都曾为自家的小公子上门提亲,一时到让许氏夫妇挑花了眼。
这天,许薇身着一身藕色襦裙,手挽竹篮,行走在苏堤之上,这篮中装的是一些点心吃食,是娘亲叮嘱了要送给衙门里值班不及回家的父亲吃的,此时不到午时,许薇一边走一边贪看路边景色,不知不觉中,天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呀。”许薇惊叫一声,提起罗裙向前赶去,前方正有一个凉亭,她如受惊的白兔般躲进凉亭,抬头却是惊鸿一瞥,凉亭中石凳上此时正坐着一位公子,眉目清冷如画,一身洁白素衣。那公子瞥了她一眼,仍是将眼投注到亭外的雨水中,天上一道闪电划过,随着滚滚的闷雷,小雨变成了大雨,哗啦啦的倾盆而下。
许薇不好意思的行了个礼,却听那公子好听的声音道:“小娘不必多礼。”许薇背过身去,目注着亭外的大雨,发愁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回头,却见那公子从囊中抽出一柄油纸伞,玉手抚摸着伞柄,若有所思。“你……”许薇正要开口,
却听那白衣公子道:“小娘可是要借这伞?”许薇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希冀的看着眼前的陌生公子,却见那白衣公子嘴角牵起一抹笑,“可不行呢,我只有这一把伞。”
许薇顿时沮丧垂下头去,心想这人真是怪。却听见异响,抬头,却看见白衣公子整理了行囊,哗的一声打开了油纸伞,对自己莞尔一笑道:“不过,我可以送你一程。”
许薇羞红了脸,认真的看了看白衣公子的眼睛,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之处,此人的眼睛虽是冷若寒泉,却也清澈,应该不是什么坏人。“麻烦郎君。”许薇福了福身,心想,世上还是好人多。
白衣公子执伞当先跨出了凉亭,许薇随后靠了进去,两人共执一伞,漫步在雨下的苏堤之上。
“小娘要到哪里去?”白衣公子问道。许薇答了杭州府衙。白衣公子转头看见许薇忐忑不安的样子,莞尔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叫做白阿贞,是杭城人士,家里世代书香,身世清白。”许薇焦急的摆了摆手,“我自是相信郎君的。”
两人静默的走了一段路,此时路边芦苇丛里突然窜出了一只水鸟,扑棱着直往两人飞来,许薇惊叫一声,却被揽入了一个冷香沁人怀抱,待得被白阿贞放开,小脸涨得通红。许薇举起手一个巴掌往白阿贞脸上拍去,“竖子!”
此番变故,油纸伞垂落地面,白阿贞站在雨水中呆呆的看着许薇,雨水顺着脸颊上的发丝滑落入衣襟,他捉住了许薇的手腕,声音沙哑的喊了一声,“阿龄”许薇一时愣在了那里,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却见到白衣公子仓皇的离开了这里,徒留下地上的油纸伞。
许薇捡起地上的纸伞,重新撑出了一片没有雨的空间。遥望,雨幕中已经不见了白衣公子的身影,白阿贞,你是个怎样的人。
等到许薇来到府衙,却见到自家爹爹正和一群衙役在班房里斗牌,见到许薇,一把甩下了手中的牌,凑到自家宝贝闺女面前,笑嘻嘻的,“阿龄,你怎么来了。外面下着雨呢。”打量了自家闺女一眼,不高兴了,“小姑奶奶,怎么打着伞都能淋到身上,生病了怎么办。”
“没事,阿爹。雨下的大嘛。换了这身衣裳就成。”许薇打开身边的竹篮,摆出一道道吃食,有香喷喷的烤鸡,有油汪汪的炸饼,鲜嫩的春卷,还有一碗鲜鱼汤,许薇走路稳,到没洒出多少,还剩下大半碗。每摆出一样吃食,那些衙役都眼冒绿光,唯有许霍都颇为失望的叹了口气。
许薇莞尔道:“爹爹可是惋惜没有酒喝。”
“还是阿龄深知我心。”许霍都一副有女如此万事足的样子。
许薇噘嘴道:“娘说,爹爹可不能再喝酒了。”
许霍都摇头叹气,蓦地一道男声传来,“许兄,阿龄说的很是。”来人一身灰袍,头戴纶巾,颌下一缕长须,正是县衙的师爷方先生。方先生拍了拍许霍都的肩头,“我真是羡慕许兄,能得如此贤妻娇女。”
“方先生。”许薇抿嘴笑着行了个礼。
“阿龄不必多礼。”方师爷笑呵呵的抚着颌下三缕长须,打量着眼前的娇俏女娘,“阿龄可是淋了雨,可随我到府衙后院换了衣裳来。”
“不必了,方先生。阿龄怎么能打扰府衙后院。”许薇推辞道。
方师爷笑呵呵的,“有什么关系,以后都是一家人。”许薇心下一沉,见爹爹向自己点头,便随了方师爷向后院而去,进到房中,就见到丫鬟婆子捧着一身丝绸锦缎的华美衣裳,“姑娘,这是我们公子特地为姑娘准备的。”许薇无奈换上绫罗,只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想来自己穿惯了粗布衣裳,这将打扮起来,自己倒感觉像是穿着华服的猴子。有丫鬟麻利的接过换下来的衣裳,冲着许薇笑嘻嘻道:“姑娘,明儿洗干净给您送去。”许薇点点头,却感觉一个婆子来到自己身后,重新为自己梳了一个发髻,有丫头捧镜子来,“姑娘可满意?”许薇看着镜子里比自己的手还要巧的发髻,一时无语。
待得梳妆完毕,丫头领着许薇返回府衙前厅,路上远远的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在一群丫鬟的服侍下坐在了雨亭中,一只手执折扇,故作风流的摇着,向这边注目而来,虽看不清眉眼,却浑身透着一种纨绔的气息。许薇叹了口气,低眉垂目,一步步稳健走在回廊之上,不一会儿,绕出了走廊。
因为父亲还要当差,府衙重地,一个女娃也不便久留,因此许薇待得不久就告别了许霍都,沿着街道走到了西湖边,重新执起油纸伞,许薇脑中再次想起了纸伞的主人白阿贞。不知他没有了伞,又要怎样返回家中,肯定会被淋个湿透,会被娘亲骂的吧。许薇想起白阿贞最后傻傻的样子,脸颊蓦地通红,她啐了一口,含羞带怒低语道:“好你个小娘,竟然学会了想男人,还不收心。”
此时,雨幕中烟波浩渺间缓缓驶来了一艘画船,船家吹了一声号子,冲着许薇喊道:“小娘,可要坐船?”许薇的家正是在湖的那边,和杭州府衙是隔着一个西湖,坐船最是方便不过,往日里晴天里也坐了不少回,西湖的船家和她都是相熟的。
“好嘞。”许薇提起罗裙,轻轻的跳上了画船,待得站稳,许薇冲船家作了个揖,掀开竹帘,正对上一双透彻的眼眸。
“郎君,好巧。”船中端坐的正是白阿贞,“好巧。”白阿贞古井无波的声音。
许薇缩手缩脚的坐于白阿贞之旁,心砰砰的跳,毕竟刚刚还在想着此人。许薇突然想起什么,眉目低垂,将手中合起的纸伞递到前方,“多谢郎君。”白阿贞并没有接过,只是低声道:“送你了。”许薇闻声疑惑的抬头看去,却见眼前的白衣男子脸色绯红,纠结不安的低喃了一声,“阿龄。”
他抬头将深不可测的眼眸投注到她清澈的眼眸中,“你可是疑惑为何我会知道你的名字?”
许薇疑惑的点点头,觉得眼前的白衣男子虽是好看异常,却也透着古怪。
白阿贞清泠泠的声音若西湖的水:“你我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注定是夫妻。”
许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蓦然回过味来,脸颊烧的通红,她打算啐他一口,或者斥责他一声,却看见白阿贞眸中清澈,遂结结巴巴道:“郎君勿要胡说。”白阿贞低笑了一声,“胡说?我没有胡说。”
“阿龄,以后你就会明白的。”男子清冷的面上绽开一抹笑,却透着几丝邪气。他突然注意到许薇身上的华服,眉头蓦地皱了起来,“你来时可不是穿的这件。怎么换了衣裳,一点都不适合你。”他打了个响指。
许薇惊奇的发现窗外的雨丝结成道道银丝穿帘而过,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现场版织衣,从水中浮出颗颗珍珠,点缀进衣物之中,盛开的莲花瓣顺风而来,片片迷醉人烟的桃花飘落而下。不一会儿,一件精致绝伦的衣裙呈现在她的眼前。
许薇瞠目结舌的看着衣裙,尖叫了一声,“妖怪!”随后晕了过去。
白阿贞微微笑着,对着对面女娘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不,你猜错了,我是神仙。”打了个响指,精美的衣裙缓缓的套上了女子的身躯。“阿龄。忘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