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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尾 ...


  •   (十)
      我和伍书是以商旅的身份进的羌芜门。
      按理说,羌芜门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该是万分小心才对。这么容易就混进来了,我和伍书都有些意外。
      这羌芜门的少主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脑子蠢成这样。
      管事给排了个冬暖夏凉的好屋子,我和伍书一人一间,只是挨得不算近。
      萧承晖啊,萧承晖,如今我来了,你还能跑到那里去呢?
      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唯有想活而已。让我如何放过你?
      我在院子里练武,一手棍子使得出神入化。横手一招,眼前三人合抱的合欢树登时四分五裂,吓退了羌芜门一干女婢侍从。
      我拍拍手,去寻厨房。
      羌芜门的膳房还是很不错的,好像比风雪楼的要大些。毕竟风雪楼只有那么一个主上,羌芜门除了少主还有门主,还有门主夫人,还有二少主,三少主,和好些个大小姐。一个个可都是主子。
      唔,以后应该还有少主夫人。
      一大早的,庖厨里人还不多,帮忙的人手里有个少年模样的人,听人都叫他六顺。
      打麻将拉上他兴许是不错的,起码很讨彩头。
      六顺正忙着切芹菜,闻到脚步声,刀往砧板上一搁,寒暄道:“小哥早啊。”
      我搓搓手,呵口气。妈的,冻死我了。
      他笑了笑:“想吃点儿啥啊?”
      这也太客气了。
      “都成。”
      羌芜门对客人还真是热情。
      “那我给你下碗油泼面。”
      “那敢情好。再添块红烧肉成不?”我一点也不想客气。
      六顺爽快一点头:“成。劳您等等。”
      他果然洗手做面。冒着烟儿的碗端上来,我迫不及待就要动筷。再一看,盘子里没筷子。
      六顺一拍脑袋:“瞧小的这记性,这就给您拿双筷子。”他双手拿着递来,我伸手去够。筷子打了个璇儿,居然从我的指尖擦过去了。
      六顺还是之前那个样子,连头也没抬一下。
      我变了变神色,一眨眼就出手了。六顺这才撩眼注视我,手腕一转,筷子尖灵活地在他指尖翻动。我屈指攻他面目,他始料未及抽手一档,筷子当啷落在我掌心里。我悠悠比住他脆弱的脖颈,沉声道:“什么人?”
      他面无表情弯指比了个手势。
      风雪楼的暗号。
      主上竟然一早就把风雪楼的细作埋进羌芜门里来了。
      他低声道:“主上吩咐,让属下把羌芜门的消息传给您。”
      呵,我也混到“您”的地位了
      “你说。”
      “羌芜门的少主临昙和叛贼萧承晖本是一人,还望来使小心行事,勿入圈套。”

      高台对映月分明。
      “是个‘昙’字,你别忘了。”
      呵。
      我整整衣裳:“我问你,风雪楼在羌芜门究竟按了多少细作?”
      六顺一愣,自己人称自己人是细作,还真是少见,他警惕地打量我:“来使何出此言?”
      我促狭一笑:“我问,你答便是。答得好,我回去便给你记上一功,也好过你七尺男儿整日埋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再过五日,便是萧承晖的生辰,或者说,是临昙的。
      伍书让我在给他献礼的时候,击之于座。既然是拼命,混铁棍自然不如长剑来的利落。所以之后我拎了根棍子备在身后的时候,伍书的脸都要绿了。
      我只好解释。
      长剑在腰间,旁的客人定然不安心。这棍子无刃无鞘的,看起来就没什么大碍。到时候我就借机会,称要舞一段棍子为临昙寿,一贴近就出手。临昙虽然认识我,猝不及防,也不一定有活命的先机。
      临昙的生辰过得实在古怪,祝寿的人都是一位一位进的,巨大的屏风把众人隔开。宽阔的大殿四处都是看守的面目严肃的守卫。
      前面不知道如何,我和伍书进去的时候,殿内是没有人的。伍书皱起眉头看我一眼,我忍不住地想笑。
      棍子还是要舞的。
      我右手背在身后,使力一拽,混铁棍划出一道天弧,唰的劈开沉寂。
      按理说,我不该这么冷静的。胜败就在眼前,可我的心就是平静下来了,而且无波,像一池毫无涟漪的湖水。
      伍书面色微变。
      他怒视我,恨声道:“连临昙的面都没见着,你还舞个甚?”
      临昙的面,你自然见不着。萧承晖的才智,还能分不清敌友么?我们一踏进来,就已经被掌控地死死的。他不愿见你,你就注定见不着。
      大快人心呐。
      我左手勾上棒尾,声音霎时扬起来:“风雪楼,萧贞,为临少主寿!”
      萧承晖早就知道我来了,好吃好喝地待着,我扭捏反而小器。
      萧承晖,一年未见。
      别老无恙啊
      殿后头淡淡传来一个嗓音,熟悉的音调:“有劳风雪楼大驾。”
      靠着内劲揣来的话还是很清晰。伍书压抑不住火气,怒道:“畜生,还不滚出来!”
      他这是赌了我的功力在萧承晖之上了。
      呵。
      有师如此,此生何求啊。
      萧承晖声音近乎漠然:“恕难从命。萧承晖兴许有个名唤萧伍书的师父,临昙可没有。”
      大殿两头的帘布飒飒翻动起来,穿堂风在我脸上一掠而过,宫灯从身后一盏盏燃起来,映的金座软榻,珠玉几案恍恍惚惚地像个幻境。

      (十一)
      我一言不发地握着棍子,提步就御气画了个同气阵,殿内几上的酒杯像是摇摇晃晃碎在地上,宫铃一般的响。
      伍书沉声道:“往殿后追。”
      又是一阵破风声,凌厉的气息直涌上来。
      伍书一侧身,躲过,猛地挣了挣眼:“你在做什么?”
      我脚下一错,后退三步,混铁棍点地,闪着火光,我动动指尖:“师父,莫要明知故问了。”
      伍书怔了怔,错愕道:“你如今也要叛出风雪楼?”
      我指尖一抬:“你错了。”
      伍书玄袍四散,长靴磨地,腰间剑光飞舞:“萧贞,你放肆!”
      “师父,”我冷笑了一声,“你有所不知,我萧贞不是如今要叛出风雪楼,而是,”我提棍一挥:“早有二心!”
      “逆徒!你敢与我动手!”
      这人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风雪楼本就是个贪图功名利禄的地方,他萧伍书面见了那么多年的权利纷争,为了高位沾上了多少鲜血,如今这个关头居然还只知道威胁作势。
      鲜血铺就的堂主之位,真以为每个人都如他一般稀罕。
      “主上与你有恩,为师也与你有恩,你要恩将仇报?”萧伍书一掌劈向我的后心,内劲狠厉。
      我借力打力,挥开他的掌势,砰地碎了左边的石案。我一棍子甩出来,蹬地拔起:“有恩?这么多人与我有恩,萧贞已经还不清了。我只知道,这恩情抵不上我心里的愤懑。唯此而已。”
      我贴着伍书的衣袍擦身而过,左手旋棍反手一劈,伍书匆忙要挡,我换作左手硬是改了向,躲过他的掌风,立在他的身后。
      他侧身就是一剑。
      若是避了,右手边的空位便足以让他逃脱了,这天高地远,我上哪儿寻它去?若是不避,
      “噗”地一声长剑入肉,深深扎进我的肩胛骨,鲜血不可抑制地顺着剑身淌下来。剑有倒刃,还卡在了骨头上,拔都拔不出来。
      伍书许是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脸上现出讶然的表情。
      我冷笑了一声,天知道我有多想要他的命。
      我迅速出手,侧脸贴住肩上。肩上有一把没有把手的刀片,我牙齿一扣,扭头就挨在伍书的颈处。
      胜负已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该说这是天理报应呢?还是该说以恶制恶呢?
      伍书没有动,表情这才惊恐起来:“你……你若是伤了我,一身功力就全废了。你再风雪楼做了那么多年,到时候成了废人,江湖上光是复仇就能折磨的你生不如死。”
      呵。
      我抬手就封了他的哑穴。
      聒噪!
      我攥紧他的喉咙,幽幽道:“师父大恩,萧贞万不敢忘。若不取你性命,我方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萧伍书的面色一瞬间就惨白了。
      我转着棍子,道:“我给你个痛快。”
      淬雪照风雨,一棍定乾坤。
      定你妈的乾坤。
      我一记混铁棍就断了他的脖颈。

      有风呜咽,静悄悄地扶起我的衣袖。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走马观花一般。风雪楼里的三途水,主上的落羽殿,暗司,再到南华院,栽满桃树的后山,长琴山,最后是羌芜门。长长一段路,尽头才是不受约束不受捆绑的萧贞。风雨兼程,万事归寂。无痕无迹,心变而已。
      我还记得伍书问过我为何要练混铁棍?
      我跪坐下来,棍子仍在一边。指尖抵住羌芜门勾了金线的毯子。
      喃喃。
      三儿,贞哥替你报仇了。

      贞哥。
      替你报仇啦。
      你听见了么?

      (尾声)
      萧承晖让我在风雪楼等他,等他让羌芜门站稳了脚跟,就接我走。
      羌芜门在哪里?我不知道。
      萧承晖就是羌芜门的少主临昙?我也不知道。
      萧承晖什么时候来带我走,给我个家呢?我也不知道。
      我就这么啥也不知道,还能傻傻地在风雪楼呆上一年的时间。萧承晖有本事就在期间连一封书信,也不寄给我。
      我倒是宁愿被他连累那么一下。
      没死就成。
      然后就接来了他反叛的消息了。
      如今我已然是个废人了。
      最好废到连路都走不了。不好意思,临昙,你得对我负责。托盘端到我床上来可不成,一会儿弄脏了我被褥可不饶你啊。
      诶,对。要一碗碗举着我喂我吃!没见我渴了么,还不倒碗茶来我喝?
      可惜啊。以上仅仅是我的幻想。我能蹦能跳的,不过是再也练不了武了。
      辛辛苦苦十五载啊,又是马步又是吃苦啊,说没就没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没练呢!
      萧承晖的样子较一年前没有丝毫变化,非说有,也不过是身上的配饰多了些,看上去添了不少贵气。
      我撇撇嘴:“有人说了,萧承晖兴许有个名唤萧伍书的师父,临昙可没有。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萧承晖兴许有个名唤萧贞的师弟,临昙可没有。”
      萧承晖难得脸色错愕了一下,低声道:“我……失言。”
      哼,冷落我这么久,小爷我还治不了你了。
      我板着脸:“是么?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为何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萧承晖干咳一声,朝后急急一挥袖:“还不给少主夫人看茶!”
      “……”

      嘿。或许这花灯还真有点儿用。
      两个愿都成了。
      得,下个上元节,我非得祭祭河神去。
      是吧,师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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