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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这个王爷,很恐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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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逸清的身子经不起奔波,王爷将他抱入附近的房间,他暖着温逸清的手脚,焦急的等着杜骏。
王爷用内力护着他的心脉,将他身上满是血污的外袍脱下。
温逸清捂着肚子,颤抖着拉着外袍,“别。。。别看。”
王爷身子僵了一下,他柔声哄着,“本王不看。”
“逸清松手。”王爷心疼的哄着他,“衣服凉。”
“穿着不舒服。”
温逸清昏昏沉沉的松了手。
王爷颤抖的脱下了他的外袍,看着缠着绷带的小腹,痛彻心扉。
温逸清原本白嫩的胸腹遍布红紫伤痕,小腹上的绷带染着血污,一片黑紫。
他不敢去想,他的宝贝究竟受了什么罪。
他抱着温逸清的脑袋,宽厚的肩膀微微轻颤,隐忍着怒意,隐忍着悲痛。
温逸清身子有了暖意,腹部伤口又更加疼了起来。
秦枫寻到了钥匙,恭敬的呈给王爷。
王爷小心翼翼的解开温逸清手腕处的铁环,“杜骏呢?!”
“怎么还没到!”
温逸清握着王爷的手,王爷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轻叹了声,就知道他的小内人会气坏的。
幸好他挺过去了,还能安慰安慰他。
“别。。生气。”
温逸清费力的呢喃着,每吐出一个字身子都疼得厉害,仿若在刀尖上滚过似的。
“本王没生气。”
王爷吻着他眉宇的冷汗,红肿的双眸,小心翼翼的擦着他嘴角上的血污。
“别怕。”
耳旁的呢喃令王爷僵在原地,王爷听到他的宝贝,遍体鳞伤的宝贝,竟在安慰着他。
“我。。没事。”
王爷是在害怕,他怕极了。
他的逸清,躺在他怀里,身子冰凉,浑身是伤,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害怕他就这么的睡了过去。
他害怕他睡过去后再也醒不来了。
王爷薄唇轻颤着,吻着他,良久,未能吐出只言片语。
壮士端来了一盆热水,放于床前,他将脸帕递给了王爷,而后恭敬的立于一旁候着。
王爷用热水微微浸湿了帕子,轻轻擦拭着温逸清身上的血污,为他涂抹着伤药。
他胸口处的伤口很长,幸而不算深,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结,上面涂了一层黑色的药膏。
药膏上面有几个指印,依稀可见,那应是给他上药之人留下的。
王爷胸口钝痛,他的逸清究竟遭受了什么?!
他的逸清何时受过这般罪!
王爷压下心中的愤怒痛惜,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温逸清伤口周边的皮肉。
“逸清。”王爷声音沙哑低沉,有些哽咽,“本王替你换药。”
“疼就别忍着。”
“咬着本王的手。”
王爷额头的鲜血划过脸颊,滴落在温逸清的鼻子上,温逸清费力的看着嘴边的手,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他的小内人啊,他心中轻叹了声,莫名的有些想笑,却又不知要乐着什么。
“血。。止了。”他没有力气说太多话。
他仅是含糊的吐出几个字,但他的小内人竟知道他的意思。
温逸清想着,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本王不碍事。”
“逸清乖。”王爷擦掉他鼻子上的鲜血,生硬的哄着他,“本王先替你换药。”
“换了药伤口就不疼了。”
温逸清轻咳着,他微微闭上双眸,痛苦喘息。
身子越来越暖和,腹部竟越来越疼了。
见温逸清苍白的脸突然拧成了一团,王爷心下骤紧,浑身冰凉。
“怎么了?”王爷有些心慌,无错,“哪里不舒服了?”
“肚。。啊呼。。”他嘴巴微微张着,眉宇渐渐溢满了冷汗。
“好。。疼。。”
温逸清腹部开始痉挛起来,他咳了下,竟咳出了一口黑血。
王爷心脏拧成了一团,他慌张的擦拭着温逸清口中溢出的黑血,仿若坠入了冰窟,浑身冰凉,不知所措。
幸而,杜骏赶来了。
王爷得知温逸清下落的时候,便令人去通知了杜骏。
王爷救下温逸清的时候,杜骏已经快赶到了此地。
其实前后不到半刻,只是那半刻钟的等待王爷仿若熬了一个世纪。
不同于往日,杜骏没再拿王爷打趣,他匆匆的为温逸清把了脉。
他望了一眼温逸清腹部的伤口,扫了一眼床旁的热水,很好,不用再浪费时间去烧水了。
温逸清腹部的伤口渐渐化脓,必须要尽快处理。
杜骏打开药箱,拿出两个药瓶,扔给王爷。
“白瓶里的,喂他吃两粒。”
温逸清双目渐渐涣散,他无意识的痛呼着,王爷含着药丸,用舌尖送入他口中,令温逸清咽下。
可惜,片刻后,温逸清又吐了出来。
杜骏将酒倒在刀刃上,用火烧着。
“含化了再喂,能咽下多少算多少。”
王爷嚼碎了药丸,再次渡入温逸清口里。
温逸清喉咙艰难的动了下,将药咽了。
杜骏放下精致小巧的匕首,拿出一把剪刀,涂抹了一层黄色的药物,而后用火烧着利刃。
“将绷带去了。”
他皱了下眉,又补充了句,“忍着。”
那声忍着不仅仅是对温逸清说的,也是对王爷说的。
即便王爷做了再大的心理准备,解开绷带后,他仍旧被伤口刺痛了双眸,刺伤了心脏,刺没了强装的镇定。
恼怒,愤恨,心痛,不忍。
他望着温逸清腹部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无法相信。
他们竟然给温逸清用了烙刑!
黑紫的皮肉,外翻着,有些已经焦黑,上面的草药混着黑血已经略有凝固。
腹脐下有个一指粗的黑疤,像极了被手指戳入其中而留下的伤痕。
王爷看着伤疤,目眦尽裂,眸中遍布血丝,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他们怎么敢这般残忍?!
怎么能这般残忍!
王爷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口心头血,咽不下吐不出,哽咽不断,酸涩难忍,沉痛无比。
他的逸清如何熬过去的?
王爷不禁想起他救下温逸清的时候,温逸清将脸埋入他的胸口,哭着说着,终于把你等来了。
王爷抚着温逸清的面颊,忍了良久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逸清。”
他哽咽的呢喃着。
他的逸清啊,竟被伤成了这样。
他的逸清啊,一直在等着他。
王爷轻抚着温逸清红肿的眼角,呢喃着,胸口沉闷,酸涩,从未落泪的他哭得像个孩子。
温热的泪水打在温逸清的面颊上,温逸清艰难的掀开眼皮,看见泪流满面的王爷。
他的小内人啊。
那个为了他强忍着悲痛,无声落泪的人。
温逸清看着他,鼻子也有些酸涩。
他颤抖的扯了扯王爷的衣角,艰难的说着。
“我不。。疼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不住痛呼着,安慰着他的内人。
“别。。难过。”
杜骏看了一眼王爷,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落泪,热泪流得如此凄凉,悲痛欲绝。
王爷从未哭过,即便是八年前,他的父皇离世。
那年他灌了很多烈酒,望着天空,双目赤红,血丝遍布,眼眶红肿,但却未曾将泪落下。
那时的他,熬了过去,他去了边疆,去了沙场。
那时杜泓是他们的军医,杜骏跟在他旁边,偶尔打打下手。
那时的王爷,熬了三个月,兵力悬殊,内忧外患,他背负着整个大梁的命运,背负着大梁子民被屠杀的仇恨,背负着杀父之仇,熬了三个月。
没有人知道那三个月他们是如何熬过去的。
食不果腹,饱经风霜,日夜难眠。
戾王狂妄狠戾,但他却是重情之人,日日看着追随着他的兄弟一个个的战死沙场,杜骏知道他在愤怒,他在悲痛,他在难过。
三月后,他们迎来了援兵,那时他们打了胜仗,胜得惨烈,追随着王爷的六万大军活着的不到百人。
援军将他们从尸体堆里扒出,从血污中抬出。
那天,杜骏看着那帮士兵们,浑身血污的躺在那的士兵们,热泪盈眶的呐喊着,他们胜了。
杜骏永远也忘不了,有个冲锋,身子被人削去了一半,奄奄一息,却笑得满口血污。
他说,他家在桐城,桐城里的首富,一家一百三十余口,只剩他一人。
他说他要杀尽东辽人。
可惜,他无法亲眼看到了。
他说王爷会帮他完成的。
杜骏那时候想着,等战争结束了,他要去悬壶济世,他不要再看到有人死了。
后来王爷屠了皇城,杜骏并不认可。
而杜泓也因此和他断绝了来往。
杜骏看着王爷,他想着,屠城罪孽深重,但不该王爷一人承担。
王爷不该落魄至此。
杜骏想着,八年前他医术不行,没能救下先皇,没能令先皇等到杜泓来救他。
但八年后,无论如何,他定要救下温逸清的命。
“他腹部的皮肉有些已经坏死,必须切除。”
杜骏看了一眼王爷,“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咬着。”他将沾有药物的玄黄布锦递给王爷,令温逸清咬着。
王爷握着温逸清的双手,哄着他,“逸清。”
“过会就不疼了。”
王爷不会哄人的,他哄来哄去的,也就只会说这一句。
温逸清迷迷糊糊的想着,每次他身子难受的时候,王爷就只会说这一句。
也不知他平日里腻歪人的话跑哪去了。
杜骏手起刀落,割去烂了的皮肉,动作迅速利索。
温逸清身子猛地抽搐着,口中时不时的溢出血来,将黄色的布锦染得殷红,王爷按着他的手脚,浑身冒着冷汗,满目悲痛。
“逸清,过会就不疼了。”
“过会就好了。”
“夏天浩,黄瓶里的药粉,止血。”
壮士闻言,立即找出药瓶,将药洒在温逸清腹部的伤口处。
“给你家王爷也止了。”
时间过得很慢,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温逸清身子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冰凉。
他躺在那,未再动弹,双目虚弱的闭着,看起来安详极了。
“逸清。”
王爷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害怕,恐慌,笼罩了整个身心。
那声充满了恐慌的呼唤传入了温逸清耳中,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很想告诉他的小内人,别怕,他生命力很顽强的。
可惜,脑袋昏沉的厉害,意识模糊的厉害,身子很沉重,仿佛无数双手在撕扯着他,将他一步步的拉入深渊。
他嘴巴张不开,眼皮抬不起来,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狗王爷。
他想着,他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很可能就醒不来了。
就看不到他了。
“忍着。”杜骏满头大汗的缝着针线。
那句忍着,既是对王爷说的,也是对温逸清说的。
能否活下去,要看他的意志了。
温逸清稀里糊涂的想着,他的一生没经历过大起大落,衣食无忧,活得自在,算不上坎坷。
但他的一生却经历了三次生死挣扎。
第一次,他还是个婴儿,当然,对此他没有一点印象。
那时母亲难产,他被用药逼出,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了了,没想到几日后他竟活了过来。
七岁那年有个老和尚给他算了命,说他多灾多难不宜出门。
后来大梁战乱,他们去了北方避难,那年他十三岁,在雪山走失,掉入了冰洞里。
那年,他在冰洞里冻了一天,刺骨的冷,无尽的恐慌,那时的他也以为自己就会那样的死了,但后来竟又活了过来。
如今他二十一岁,一个多月前遇见了付奕靖,一个多月后被人掳走。
温逸清想着,那个老和尚算的命可真准。
他还真是不宜出门啊。
他迷迷糊糊的听到王爷在唤着他的名字,又想起王爷无声哽咽的模样。
他知道他的小内人在他的身旁陪着他,他渐渐的安心起来。
渐渐的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的小内人在担心着他。
他还想和他一起闯荡江湖呢。
他嘴巴轻颤了下,喉咙艰难的动着。
王爷见他有了几分生机,激动的握着他的手,侧耳倾听他喉咙里发出的含糊颤音。
他听到他的宝贝,艰难的对他说着,“别怕。”
“我没事。”
杜骏缝好了伤口,为温逸清施了针,诊了脉,灌了药,退了烧。
忙活了将近两个多时辰。
他望向王爷,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你。。。”
“他没事了,是吧?”王爷抚着温逸清的眉宇,指尖不住的轻颤着。
杜骏回神,轻叹一声,“暂时保住了命。”
他这身子,稳住病情估计还需花费些时日,即使稳住了病情,以他的医术,最多替他延长三年寿命。
杜骏望着王爷,王爷今年才二十六,一夜之间,竟生了满头白发。
他看着王爷,心中怎么也不是滋味。
他想着,无论如何,他都会令杜泓出手,救下温逸清的性命。
天色渐渐亮了,一缕朝阳透过窗台刺入屋内。
杜骏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他,若是再发起了烧,便去喊我。”
他费心劳力的忙了一晚,如今手都有些打颤,委实需要休息会儿。
王爷抱着温逸清,没理会他。
杜骏再次轻叹一声,在壮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没办法,被折腾了一晚,他的腿又麻又疼,迈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