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64、小镇平和 喜欢着他，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
　　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嬴，笑从双脸生。------《破阵子》•晏殊

　　暮春，风中带着甜腻的花果香，和风暖日直让人感叹这良辰美景，浑然天成，正合了那句：“暖风熏得游人醉”。
　　“洛小姐，您就别再醉了，还有十来天就是立夏了，您看我们还没到和钥，这到时候要是错过了……”桑南在一边嘀咕，这自打带洛小姐上路以来，她就翻着花样折腾。一会要看山边不知名的野花，一会帮助路上的荒民饿殍，一会给不小心踏入陷阱的动物治伤，一会又跑到大街上多管那些个欺强凌弱的闲事。他们十多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把十来天就可以到和钥都城的时间楞是拖到了二十多天还在平钥和钥的边陲小镇。
　　“皇上也不着急，就任着胡闹，唉，爱情果然是盲目的啊，咦，这句话是谁说的？离开定钥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国内怎么样了，还好乱党都清除了，可也不能总在外面闲晃不是……幸好出来得早，但照这样的速度，能在立夏赶到沧都吗？唉……”立夏那天是和钥皇帝登基的日子，要是赶不及，干脆就此回转算了。桑南一个人策马哀怨地望着正闲聊的男女，接着又叹了口气，唉……
　　“桑南，你早上吃太多了么？”清亮的女声带着浓浓戏谑。
　　“是吃了不少,洛小姐为何问这个？”
　　“不是吃太多，哪有力气不停嘀咕啊！像我，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呢！”抬头看看日上树梢，将近正午了！
　　“前边即到平和镇了，再忍耐会吧！到那好好休整一番，明天一早再赶路！过了平和，就会有人来接的！”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轩昂男子对旁边的马车安抚道。
　　“桑南，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就知道耽误时间！驾……”接着转过头对他们的头嚷道，说完后，柔声嘱咐车内的人扶好，然后命令赶车的人驾车前行，自己也风驰电掣般卷了出去。

　　等等，他耽误时间？桑南无言地对天翻了个白眼，那还是皇上吗？这二十多天从起初的威严帝王完完全全沦落为洛小姐的跟班，万事以她的需要为先，对他和其他人则完全不假辞色，典型的双重标准嘛！不过，他却可以感觉得出皇上是开心的，这样的皇上，有许多年没有见了吧………
　　咧开两个深深的酒窝，他一扬马鞭，也跟了上去：“驾……”

　　放下车帘前，凡书看见了桑南的小动作，她愉悦地展颜一笑，这个宝贝蛋，总是那么有趣。其实他开始的碎碎念，她听到了，而且相信听力比她好得多的妖孽也一定听到了，但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着忽略过去。沿途走来，她总是借故拖延着到和钥的时间，胡搅蛮缠得让自己都有些讨厌，但她是真的不想去，当初用谢渊来做挡箭牌的想法在这些天的舟车劳顿中消磨殆尽，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渊，这样对他何其不公，曾经，他带给她多少的欢笑与维护，如今还想着要利用他……
　　再者，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谢渊是甘心被利用的人，唉，想想就头疼，只好用了拖延时间的笨法子，期望着在进到和钥时只来得及参加登基大典，然后一行人再赶回去，就不用去见谢渊了。不过，回去之后，妖孽这边又该如何了结？他定不是那善罢甘休的主，对她可说是志在必得，为了她可说是迂尊降贵了，甚至还清理了后宫，当然这个她是不置可否的，不说他原就有这个打算，就算是为了她又如何？后宫空虚，他们出来前就有大臣提议要尽快选妃了，还有皇后……
　　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前边连侍卫服饰也要穿成玄色的妖孽，青色的蒙纱遮住了绝丽魅惑的容颜，齐腰的长发用一根银色丝带简单束着，但满身流淌的高贵风华依然耀眼夺目，嗯，这个不知道收敛的家伙！
　　仿佛默契地回头，让她依稀看到了他嘴角的轻笑和眼底的碎碎流金。
　　心慌意乱的缩回手，久久平复跳出口的心脏，妖孽，确实是妖媚无边啊！
　　心动吗？不可否认的电力在两人之间扩张，这二十多天比过去的半年多还要来得亲近，那潇洒的气度，爽朗的霸气和流泻的温柔，让她不自觉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他就像个温柔而又肆意的情人，维护着她的所有，包容着她的任性，让她的心开始慢慢向他倾斜。
　　但现实中他们存在的问题太多太多，他们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朗朗不同时空的观念，隔着自由与皇权的冲突，隔着他，那个相许相诺的男子……
　　左右撕扯的心疼得像是要冲破胸口，崩裂而出，喜欢着他，欢喜着他，原来她也只是个花心的女子而已！
　　自嘲地笑笑，还有一个即将可能面对的他，不论她愿或不愿，和钥明天终究是要到了……

　　正午时分，好容易进了平和镇，随从们利落地找个间当地最大的客栈安置。因着过了城门再几十里就是和钥了，由此这边陲小镇索性就叫了“平和”。虽说是边地，但丝毫不见硝烟弥漫，到衬了这“平和”的声名，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百姓看起来还颇为安乐。
　　“嗯，那个……”桑南对着毕之玄的方向喊了声，却猛然住了口，背人处都叫皇上为主上，现在外面他到底该称呼什么？皇上是他的护卫，说出去谁相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毕之玄暗地狠瞪了他一眼，赶紧上前，那一眼可把桑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主子的主子可不好当啊！
　　“大人，您找我？属下张三但凭吩咐”
　　“哦，好的，好的！您……”
　　还没等他说完，凡书“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顺带喷出一口茶把坐再旁边的桑南给淋了个满头满脸。
　　“你……”天哪，有比他更倒霉的主子吗？看到其他属下忍俊不禁的样子，桑南有些欲哭无泪。
　　“哎呀，大人，实在对不起，是小的没留意，请大人责罚！”小厮打扮，略微掩了容貌的凡书说着就要跪下，桑南一见哪敢让这姑奶奶跪啊，赶紧着虚扶起：“罢了，罢了！”
　　不用看也知道周围他人奇怪的目光锁向这边，马上就要到和钥了，这样的主仆关系，可以预见他桑南的前途，一片黑暗哪！

　　“小书子，你怎么做事的，看吧大人弄得！你在这边等着，点些个吃食，我陪大人上去换衣服再下来！”看不到面纱下毕之玄的表情，但隐含的笑意泄露了他愉悦的心情。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凡书乖乖点头等候。
　　叫来店小二点了些招牌菜，又命人去打了几斤好酒，进入和钥前，就让他们都好好放松放松吧，毕竟到了和钥，作为定钥的大使，可是再不能出一点纰漏的。

　　一刻钟过去，楼上的两人还没有下来的迹象，不知道又在商量着什么军国大事。沿途每经过一个地界，两人再加上几个亲信幕僚总会密会一段时间，虽然不了解具体内容，但她也知道是各地的军防民生，地势隘口，攻防特点，因着他们的关系，她也暗地观察，由于学建筑设计的关系，对地理形势她也算是颇有心得。但他们显然不想让她知晓，她也就装作不知道，整日里就潇洒的吃喝玩乐。
　　左等不来，叫来小二让其慢些上菜。然后告诉在大堂的随从自己要去方便后，就打算在附近四处转转。
　　想不到这平和镇的客栈也是个风雅之所，后院安宁清幽，树清脆，花妩媚，香怡人，到是个休憩的好地方。

　　“诶，姑娘，小心哪！”徜徉在花香鸟语中的凡书见不远处一个姑娘抱着大摞的书本下台阶，一个踏空险些跌倒，她赶紧上前帮忙扶住，人虽没摔倒，书却散了一地。
　　“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有，啊~~我的书！”好温柔的声音，听得人通体舒畅。
　　“不打紧，我帮你捡！”同时动手与她一起捡起地上的书来。
　　“啊~~！”捡书时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姑娘的柔荑玉手，她蓦的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哦，忘记自己原是男子装扮了，抱歉地抬起头：“对不起啊，在下绝非有意为之，还望姑娘见谅！”
　　但看那姑娘早已是满面红霞，原就出众的姿容更显得琼姿花貌，清眸流盼，好美的人！不过，她的样子怎么这么熟悉，眉眼之间，好像在哪儿见过？
　　见她盯着她发呆，那姑娘面上更是红上几分，不由娇斥一声，凡书一愣，怎么就这么盯着人家发起呆来了呢？可不把人家恼了，把她当成登徒子了吧，随即尴尬地笑笑，继续帮忙拾书。
　　《战国策》、《君王论》、《兵之道》……？
　　她看这样的书？好……好……好有深度啊！想不到人家柔柔的身躯却也有着广阔的胸怀与志向，谁说这个时代的女性就没有抱负，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她身着铠甲，手握长矛的英勇姿态，这样花木兰似的人物，她定要认识认识，然后义结金兰，再然后天钥王朝的历史上也有了她的名字，嗯，“花木兰”的闺中密友！想想都觉得开心……

　　脑海中瞬间转过这个无厘头的想法，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姑娘……”她自然不会是花木兰，但她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与好感，有想认识她的冲动。
　　正想问她名字，就被一个低沉的声音劫了去：“绯衣姑娘，少爷正找你呢！”
　　“是白公子啊，少爷醒了吗？我这就过去！”捧着书站起身，似乎想起了仍然蹲在一边的凡书，轻声道了声谢谢，即快步朝内院客房走去。
　　绯衣吗？好名字，凡书拍拍手立起身，她有预感，她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转头向前楼走去的同时，忽略了白公子看向她若有所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