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凉凉初夏 芳菲过尽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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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物相催各自新，痴心儿女挽留春。
芳菲过尽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首夏》•秦观
此时正是五月天里，节气正到了春末夏初的时候。四下碧野中，杂花生树，莺鸟乱飞，满眼的山花似海，晴丝如烟。此时拂过郊野的清风，裹挟起无数花香草气，混杂成一股清醇芳郁的甘酿，朝烂漫烟景中的行人迎面奉来。
知了也冒出了头，不知疲倦地灿烂着生命，春耕秋收,冬藏夏耘，秋怀春梦,夏忆冬凉，春生秋落,冬藏夏长，夏天是等待成熟的季节。一路翠绿油油，让人的心也跟着这蓬勃的生命激荡不已。
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凡书悠哉的散步。赶了几天的路，终于离开了生活了两年多的安钥，此刻她已经踩在了平钥的土地上，沿路看到了不同于安钥的风俗民情。安钥地处江南，富庶繁华，商务繁荣，多为文人骚客，名士风流，平钥则以农耕为主，占地仅十五城，因此人口比较密集，却也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小书书，前头就进城了，过了这城经通州即可沿江而下，直至定钥了！”谢渊手里拿着从路旁摘的野花，半曲身子，学着唱戏的强调：“鲜花配美人，还望小姐笑纳呀～呀～～！”
“你是不是也该去暗流应徵啊，不去实在是浪费了你这样的人才啊！”凡书拍拍谢渊的肩膀，语带戏噱。
“那怎么行？我可是顶天立地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谁让你一直着男装，言行也粗鲁，哎哟，不是，是豪迈不羁，让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男人。现在可好了，我是正常的，我果然是正常的，哈哈……”
“神经病！”凡书低声骂到。这谢渊打从知道她是女儿身开始，就一直傻笑，想到第一次听他说喜欢自己的时候，她脸红心跳不知如何反应。但这些日子他时常把‘喜欢’挂在嘴边，实在听得耳朵长茧，把这暧昧的情话当作“你吃饭了吗？”一样用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以至于后来凡书全当没听到，实在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若是真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若只是说笑，回应了岂不是自取其辱？索性也就由着他混说，什么都不想自己也乐得轻松。
玩笑够了，谢渊不再嬉笑，找了个树阴坐下歇脚，拾起一片厚薄适中的书叶放到嘴边。于是一首悠扬的曲子在宁静的乡野响起。
他神态专注，眼睑微敛，不胡搅蛮缠的谢渊是吸引人的，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头上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竖起，唇边浅浅的笑容，杏眼星河璀璨，好一个倜傥潇洒的美少年，红尘浊世的贵公子，这样的他是许多怀春少女的梦中檀郎吧！
只是他为什么总在自己面前装疯卖傻呢？到底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他？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谢渊也回望过来，褐色的眼眸映着阳光点点，两人胶着的视线让凡书脸有些发烫，悄悄移开目光，眼前麦绿翻波，思绪也不禁飘回了他受伤的那段日子。
那日莫离趁夜取药去后，她转身回房照料，发现因之前流血太多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恶化感染，谢渊半夜竟发起高烧来。她只好留下来帮他冷敷退烧，用水擦拭身体降温，折腾了整夜方趋于平稳，等到天露鱼白，出去买药的莫离却没有回来。
想要出去看看情况的凡书刚打开门就发现已经抓好的药被摞在门口，而莫离却是再次的不告而别。这谢渊不是他好友么？也不问下情况就走了。后来谢渊康复后，凡书问起，他只说与莫离交浅情深，莫离知道他无大碍自是先行离去，下次相见就要看缘分了。
不懂男人之间的友情，狐疑的凡书只好得出了他们是一对怪人的结论。
受伤的几天，他们一直都借住在翠微居。
看到平日不得闲的谢渊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凡书也没了玩闹的心情，尽着医者与朋友的本分悉心照看。默然间，两人之间的引力却是越来越大，谢渊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停在她身上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所以待他好得差不多时，凡书就开始不时躲着他。
一日晚间，趁着夜深无人烧了一大桶水想要好好梳洗一番，随意插好门便开始褪衫沐浴，毕竟照顾了几天的病人，虽说是春天，仍然浑身瘙痒得难受。
坐进浴盆，满足地叹了口气，好舒服！开心哼起“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噢~噢噢~噢！”时，轰然一声巨响吓得她一下从浴桶中跳起。
“失火了吗？”不然怎么这么大动静。
“啊~~你果然是……”却见目瞪口呆的谢渊站在倒塌的门口，眼睛眨也不眨。
寒风袭来，哆嗦的凡书想起自己半裸在外，尖叫一声坐回桶里。
“啊湫~你，你出去……”羞恼得浑身战栗，半夜他跑来做什么？
仿佛才发现目前的处境般，谢渊话语有些结巴：“哦，好……好的，我……我就……！”
退出门外之前他又探进半个头，让刚想起身穿衣的凡书只好又了坐回去。
“小书书，就十三岁的女人来说，你发育得……嗯……非常好！”
“谢渊……！”舀水的瓢砸出门之前一个人影飞快闪了出去。
“谢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大叫！”掌柜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好像还伴随着小二等人。看着地上‘横尸当场’的大门，凡书只觉得一阵头疼，迅速找了件衣服披上躲到另一边门后。
“没事，我刚才看到一只老鼠！”
“您怕老鼠？”哄笑声响起。
“唉，汗颜，汗颜……”
“啊，您流鼻血了……快叫小公子来瞧瞧！”
“这……不打紧，不打紧……”
“可是流得更厉害了，真的不打紧么？”
“……”
“那边好象遭小偷了，掌柜的，您看门都给踹烂了！”小二疑惑的声音响起。
“走，看看去！”
“小公子，您怎么在这？”
“……”
“啊！谢公子，您又开始流鼻血了！”
当时的混乱可想而知，临走前除了给掌柜一笔钱表示感谢外，还被迫加入了修门的行列。问起他为何半夜找她，他竟然说因为看不见她睡不着，特意出来寻找，听到浴房有声响，就踢门进去瞧瞧，哪知……
随后的好几天她都不理睬谢渊，后终于在他不提起与刻意耍宝中不再介怀。谢渊体贴的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仍然如往常般待她如兄弟，但她却始终有些芥蒂，这个时代看了女子哪怕一寸肌肤不是都应该娶她的么？他怎么毫无表示？
虽然自己并不要他负责，可是他的态度无疑打击了她的自信心，而且心里总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烦躁不已。好容易前几天踏上了平钥的领土，想到即将见到久未相见的家人，心情才逐渐转好。但一想到自己几乎给面前的人看光了，凡书只觉一阵躁热，脸直烫得吓人。
“在想什么？”关心的话语来自身边，一只手也捂上额头“好烫……不是着凉了吧！”
“不……没有，走得有写冒汗罢了！”时而温柔亲近，时而卖乖搞笑的他让她迷惑。
“在想那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小红呢？”
谢渊拉她坐在他身旁，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凡书身子一僵，但并没有拒绝。
“那日啊，在玉楼横扫安钥官军呢！”邀功的口吻像是一个讨赏的孩子，凡书的心也变得柔软，手不觉搁上他的脊背。
懒洋洋的口吻说着当时的惊心动魄：“他们不是来抓我的，是有人密告洛若仙藏在那里！”
凡书不由坐直了身体，是抓她的？谁认识她，并且知道她在那里？
“当时我只当是说笑，那里都是男人哪里来的洛家小姐？后来看到你，嗯，知道你是女儿身后才知道他们要抓的是你，你就是洛若仙是么？”大手握上她的，不让她逃离。
“何以见得？”
“记得我以前说过你的眉眼与画像相似么？无风不起浪，官兵不可能知道洛若仙在暗流，何况还在玉楼，必是认识你的人告密，融会贯通下就猜出来是你了！”温柔的笑着把脸贴近她的胸口，而思考的凡书却没有留意。
“认识我的只有莫离而已，难道是他？不可能……”她相信莫离决不会出卖她。
“自然不是他，他的个性我了解，他不会多管闲事在乎那些赏银的！”那么会是谁呢？这个恐怕要成为一个谜了，凡书如是想着，自己应该在这里没有得罪过谁呀。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只当他们要拿我，不由分说就开打了。在混战中不知道被谁捅了一刀，可恶……被后来赶到的怜玉扶起，还是他旁观者清，多亏了他问明了所拿何人之后，那些人才明白这场架算是白打了，我虽负伤，他们只怕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遂退了个干净。小红嘛，当作嫁妆送给怜玉了！”
“怜玉要上哪儿？”
“你不记得老鸨说有人为他赎身了么？”想起了当日老鸨说怜玉几日后就会离开暗流，现在只怕已经在路上了吧。
“唉，希望那个人能珍惜他！”怜玉就好像一个柔弱的女子，虽为男儿，却也值得人真心相待，备加呵护！
”希望如此！”谢渊脸色有些怅然，神情悠远。
“不说这些了，说些重要的事情。小书书，可怜我为你身负重伤，又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说话时还不忘在胸前蹭了两下。
这么说起来，似乎还真是自己连累了他。不过，为什么是她负责？醒过神的凡书觉得胸口一片闷热，有些刺痛，低头，凝神，然后用力一巴掌挥过去。
“色狼！”
“小书书，我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我发誓！”
“哼！”
“你听我说啦……”
“哼哼！”
一前一后的两人你追我赶地步入城内，高耸的城墙上端正地刻着该城的名字。
“齐州”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凉凉初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