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流云伤（上） 有些人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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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元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无题》•李商隐
娘说，笑是最好的伪装，而温柔的笑是最甜的毒药，让人心甘情愿一饮而尽。
所以自他懂事起，尤其是知道自己和正院的大哥不一样的时候，他就学会了谦和的笑，无论开心与否。
后来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任何情况下，自然而然，保持冷静。下人们都道他们有个菩萨般的主子，可谁又知道他着实羡慕他们的喜怒哀乐？只是他已经遗忘了很久，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但他却很少看到娘笑，尽管他知道娘笑起来一定很美，就像兰花般幽雅，透着淡淡的芳香。娘很爱兰花，任何物品都喜欢染上兰香，渐渐他也喜欢上这种雅而不郁的清香。可娘却不种兰，她说兰是娇养的花，经不起风雨摧残，所以她在书房前开了一畦竹，高洁□□，百折不挠。然后终日对着竹神伤，孩提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竹子总是让娘露出悲伤却又期盼的目光，直到很多年后，他有了同样的心情，才明白那是对一个人的刻骨相思，却又得而不到的想望。
洛家的主人，他称之为父亲母亲的人，待他视若己出，帮他请先生，文治武功，样样不曾稍待，与霄碧一般无二。他认真的学习，因为娘会为了他的杰出而喜悦，对待他的功课,温柔甜美的娘亲却是异常的严格，只为了他今后能有保护自己的本钱。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他更加勤奋地吸取一切知识，只为了终有一天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仍然清楚地记得洛家的宝贝若仙出生时的情景，是不是仙女下凡他不知道，但他却是极其羡慕那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荣耀，那年他只有五岁，他问娘是否也有很多人期待着他的出生，为他能来到这个世界而欣喜时，娘只是抱紧了她，默默地流泪，从此后他再不问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不想让娘伤心，更重要的是不想去深思原来他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甚至还充满了阴谋与陷害。
印象中的若仙一直是骄横跋扈被宠坏的小孩，对他和娘有着莫名的敌意。她总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溺爱。她虽然不喜欢他，时常捉弄他，但他从不计较，反而羡慕她能活得如此恣意。他只是寄人篱下而已，对于洛家，他始终心存感激，却也划分得清楚。
娘亲过逝后，曾经认她为主的一批人，自然成了效忠于他的力量。年纪稍长，他认为他可以培植自己的力量时，十岁的他第一次提出了游学的想法。原以为要经过漫长的抗争，结果父亲骄傲地同意了他的要求。只是为了他的安全，给他配备了几个仆从而已。他理解他！从那一刻起，他终于认为他也是属于洛家的一份子，而他们，会是除了他娘亲之外在这个世上惟一承认的亲人！
随后的几年，他四处游历，也曾身无分文当过乞丐，也曾进过茶馆做过跑堂，也曾锦衣华服涉足风月，也曾羽扇纶巾笑谈风云……从而结识了许多异人，江湖游侠，奇人异士，三教九流，知识能力阅历经验不断丰富。他的优秀，也终于得到了“他”的认可，将他列入了族谱，委以重任，也益发地宠爱有加。如今他也总算有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只要时机合适，足可以一搏。
有多久不曾想起过去了？轻轻抚着怀里醉过去的凡书，心中荡漾的是难得的平静。这个丫头，是什么时候把她放在心上的？是因捧着他带回的鹅卵石而手舞足蹈时的兴味？是赏花煮酒，共谈风月时的相知？是同倚斜阳，把酒对月的浪漫？还是得知她彻夜未归时强烈的心慌？或是……也许是他十五岁回来时，第一眼看到那笑得晴朗，却又有一双清澈睿智的眼的小人儿，他就注定了一生的挂牵了吧。不懂得为什么当初离家时仍然咋咋呼呼不肯的若消停的若仙，怎么在半年的时间忽然变成了知书答礼却又聪□□黠的凡书，但他却不可否认的喜欢这种转变。
两年的朝夕相伴，她由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长成了清丽脱俗的少女，巧笑倩兮，风姿卓然。看着她一点点成长，再也掩不住那耀眼光芒时，他只想把她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相依相伴，直至终老。
她刚才说什么？“云，你知道吗？不管你是我的亲哥哥还是什么别的什么人，我都喜欢你呢，你不要娶公主好不好？”止不住的喜悦从心底流泻而外，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呢，即使是兄妹她也会与他站在一处么，缓缓把脸贴上她比丝绸还光滑的脸，轻轻许下承诺：“傻丫头，我答应你！”
第二天天刚明，霄云就带着厚礼去别馆拜谢那个叫李墨的神秘男子。要不是他及时通知自己，他不可能那么快找到书儿。他不懂为何他身上有伤，仍然要拼死保护书丫头，虽然感激，但他却并不领情，这个男人让他直觉不喜欢。
果然，见面的过程是沉闷而无聊的，他沉默寡言，冰冷木然，自己虽然一派温和，以礼相待，但也绝非聒噪之辈。气氛有些僵冷，要不是因为凡书，霄云想他是不愿意见他的，虽然不知他如何识得书儿，但答案肯定是他极不愿意听到的。
有些人注定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而这个李墨，朋友恐怕是难做了，但希望将来不会有个如此强大的敌人。
也许是感到气氛的不自然，蓝沛不时插着话，他是两人都熟识之人，有了他的调剂，场面虽说不上热络，但也不会过于冰冷。想不到竟然会和蓝沛成为朋友，按理说他们该是情敌的呀。霄云自嘲一笑，在放弃经营了两年的计划的同时，竟然得到了一个也许将来能用得着的朋友，或许也是个小小的补偿吧。
接到进宫商讨机要的圣旨，霄云急急赶回换上朝服。什么机要是要和他商量的？只怕是公主的婚事吧。
想不到刚出门，就撞上兴冲冲跑来的凡书。“书儿，醒了？不头疼了吧，可喝了醒酒汤？”忍不住关心宿醉的她。
“好多了呢。不过，我是想要问你关于莫离……”
“嗯，书儿，皇上下诏要我即刻进宫，这个事情你可以问墨喜，或者等我一会回来再告诉你，好吗？”莫离是谁？难道就是李墨？他们果然认识，心中突觉不快，不想多说，一句带过。
“是关于公主的婚事？”
听到她略带醋意的声音，不快立刻褪了大半，“应该是……丫头，不要乱跑，等我回来，知道吗？”看她因奔跑而涨红的脸艳若烟霞，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才迈着步子离去。
刚踏进御书房，就见安王和韶华已经等在里面了。急忙行礼问安，刚起磕，就传来安王开门见山地问他：“爱卿，朕给了你们两个月的期限，你可有任何改变？”
“听说你十日前已经满了十七岁？”还没回答，安王又问了一个问题。
“回皇上，正是！”态度不卑不亢。
“我被这丫头缠得没法，明年开春就给你们办了吧……”用的是“我”而非“朕”，安王一脸无奈，俨然一副慈父模样。谁让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尽徇情吧，罢了罢了……
霄云看向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韶华，她此刻也悄悄地从发稍下望着他，如碧叶卷莲，烟波垂柳，模样楚楚，说不出的娇甜动人。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双膝着地。
“谢皇上恩典！但请皇上收回成命！”坚定的语气显示着决心。
“你……”韶华霎时气红了脸。
“哦？爱卿有何内情？”安王显得颇有兴趣。
“臣谢皇上厚爱，也承蒙公主错爱。但臣有三不能娶的理由！”
“哪三不能娶，你，你说……”韶华美目含泪，抽动的双肩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激动的情绪。
“回皇上，公主。其一，霄云非长子，长幼不可废。怎可兄长尚未娶亲而云先娶之理？其二，洛家乃商贾之家，怎可高攀金枝玉叶？公主嫁入臣家，定是吃苦受累的，到时若有怠慢之处，公主一气之下罚了臣的家人，让臣如何担这不孝之罪？更何况臣自幼风流不羁，断不可能只有一位妻室！”尽量把自己说得不堪，希望韶华能打消她的迷恋。
“我不在乎，你的兄长，他看上哪家姑娘，我可以要父皇给他赐婚，让他先娶！我定会孝顺公婆，尽量避免与他们冲突，不以公主身份压人。如果你要纳妾，我，我，我……我会让你只疼我一个的！”
“公主，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不可能永远只爱一人”书儿除外，“何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与平钥太子沛公子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已经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士为知己者死，他如此深爱您，我又怎会夺人所好，夺朋友所爱？那不是与禽兽无异？”但是无论是谁要与他争夺凡书，他定不会相让，只能说明他心里的人，不是她呵！
清了清喉咙，仍然带着明朗的笑容“所以，请公主怜取眼前人！”
望着这个笑的温柔，却无比残忍摧毁自己梦想的少年，她的选择，只有一次啊！韶华泣不成声，怒极反笑：“好，好，你真的不要娶我吗？你从没有喜欢过我？我就让你如此不屑一顾？那你之前为何要答应我？”字字都是血，句句都含泪。
“还望公主恕罪！”
“我恕你，那谁又来恕我？我就偏不恕……”韶华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恨意席卷了整个神志，她只想报复眼前这个毁了她少女梦想的人。踉跄的走到墙边，拿起安王挂在墙上的配剑，亮光一闪，剑已出鞘。
“韶华，你可别做傻事……”安王也焦急地站起。“洛霄云，你可知罪？”
“微臣罪该万死！”估算着夺下她手中剑的可能性。
“是，你是该死，那你就去死吧……”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话音未落，泛着清锋的宝剑就直向霄云刺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流云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