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清荣

3、第三章 ..

　　父亲回来了，那又怎样，不过是多了一个看着我被温扬推搡坐倒在地上的人。最后还是李管家扶起的我。不知是疼还是怎的，还是莫名的委屈，我鼻头一酸，眼眶迅速的红了。

　　“敛儿……”父亲看了一圈那母子二人后才转向我，声音中有着明显的责怪。然而我知道，他应当是目睹了全过程的。

　　“她诋毁妈妈。”我说，然后父亲马上没了言语。母亲一直是我的底线，我知道他知道。

　　支吾了一阵，父亲调整了过来，开始对我说教。（对于他这种老油条来说这反应已经不知为何相当地慢了）“敛儿你看你就要嫁给南宫少爷了，咱们这温家也不能后继无人你说是吧……”

　　好了，就是了，自从他一张口我便知他到底是向着他们的。其实也本该如此，不是么？宋欣是他十几年前就勾搭上的女人，温扬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未来的继承者；而我呢，也许的确如她所说，不过是个没娘疼没父爱的人。

　　“……当初叫你去学金融管理你说不感兴趣，我也不想逼你，所以……”恍惚间又听他继续说。

　　哦是了，本来应该是由我继承家族的，作为掌家者也的确应当会些金融方面的知识，只是我实在不感兴趣加上没有天赋，在大二那年托关系转成了服装设计系。当时我想着，反正以我的天资这方面没什么前途，到时候入赘个能力尚可的丈夫就好了，所以在知道父亲擅自应了我和南宫的婚事时我很是惊讶——现在都通了，继承家业这种事从来没有真正落在我的头上，能和南宫家联姻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

　　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以前头上的一个个光环都被撤开。身处黑暗中，我却不再有那个远方的光源。

　　“敛儿……！”温正远后面的话都没太听得真，直到他含怒地戳了戳我，“我说的听到了么？！跟你宋……宋阿姨和温扬哥哥好好相处，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

　　宋欣和温扬站在两步开外幸灾乐祸地笑，那句“温扬哥哥”真是恶心了我一脸。

　　“呵！谁跟他们一家人！温家的女主人只有我妈妈，就连房产证上还有着她的名字。现在这是小三上位还是宠妾灭妻，你以为你是在演宫廷剧么！”我咽了口唾沫，“就算是，你他妈每年也得到我妈的坟前颗三个头。”

　　“敛儿！”“小姐……”“温敛你个贱人！”……

　　说完我就径直跑上了楼，身后一群叫唤似乎都留在了另一个空间。“砰”地一声砸上门，我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妈妈去世后，我以为楚烟舞会是我的光源，可是今天光源断了，我又以为可以从温暖不再的家里汲取一丝安慰，可现在我才直到，所谓家，才是最最寒冷的冰窖。

　　“小姐……”
　　“小姐……”
　　“小姐……”
　　……

　　终于，李管家的敲门声伴随着他一声一声的“小姐……”都在我耳边淡去，似乎浮在空中，却抓也抓不到的一片云。

　　终于，门被踹开，连带着我在恍惚间身子向前倾去，然后被一只胳膊搂住。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一道熟悉的声音携着云晃晃悠悠地飘进我的耳朵，我想睁眼，却睁不开。折腾了半晌，在不知哪来的巨大淡黄色光源的照射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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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还是深夜，本以为只是小憩了一会儿，后来李管家告诉我，我已经昏睡了三天。病床头有束花，花瓣微微卷了些，李凡说南宫家的管家前两天来过，见我没醒就先走了。我瞧他说这话时还是有些欣慰的，不过除此之外，这三天发生的事情或本该告诉我的事情一件没说，我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之后护士来检查了一番，捣鼓了半天后终于走了，李管家又重新进来。有些事我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为了避免开口方式不当徒增尴尬，便想等着他先说——毕竟这种事，木已成舟，早说完说都是说，那么早说不如晚说。这道理我懂，便相当然地阅尽千帆的李管家必然也懂；也许他确实懂，却硬是不说。

　　“小姐，有什么想吃的么？”
　　“小姐，吃点水果么？”
　　“小姐，您要不看看杂志？”
　　……

　　最终还是我沉不住了气：“李叔，咱们也别饶圈子了，您就明白地告诉我……”

　　“敛儿，你醒了！”

　　看向门口出现的那个男人，我一阵头大，余光瞟向李管家，只见他舒了一口气。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见我醒后第一时间通知的温正远，不然家离医院的路程，又怎会来的这么快。虽然某些方面来看这没什么错，但……我知道，他是想尽可能地瞒着我，或者，至少，真想不由他告诉我。

　　“嗯……父亲……”我扶着病床坐起来了些，掐这些嗓子答到，还恰到好处地微皱了下眉头，抚了抚额，顺便闭上了眼。

　　“敛儿你怎么了……护士！护士！”

　　“不用，”我睁开眼，手还置于额头处摆了摆，虚弱地一笑，“只是脑子有些晕乎，躺上一会儿就好了。”

　　“哦，那……”温正远艰难地吞下估计一肚子想说的话，“那敛儿你好好休息，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嗯。”

　　看着温正远离开了很久，我没有挪动，李管家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地有些尴尬。“我再睡会儿，李叔也快去睡吧。”我道，他如卸重负，也还不忘叮嘱我一番，然后退了出去，临走前顺便关了灯。

　　我躺好，盖好被子——妈妈病危之际都不忘叮嘱我的，对自己好些。黑暗里，我先是笑，无声地笑，笑到哭，无声的流泪。一切的一切都深藏于黑暗中，我的无助，我的脆弱，我未曾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感激黑暗；等天一亮，我还得把自己伪装好，撕破别人为我织好的保护套，去直面那些已能预料的疼痛。这也许是命，我该。

　　然后笑着哭着哭着笑着就真的睡着了，再醒来，是我不想迎来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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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洗洗漱漱折腾了半晌，躺回床上，早餐已经备好。医院的饭菜我还是了解的，这清粥小菜必然出自李管家之手。我吃着，陶醉地眯了眯眼。

　　饭后准备闭眼小憩片刻，让那些烦心事再拖上一会儿，然而我不惹事事也回来找我。比如现在：

　　“小姐，南宫家总管来看望您了。”李凡从门缝里探出头。

　　有些事终是推脱不掉。

　　我坐起身子，等到王管家出现在门口。

　　“温小姐醒了便好，南宫少爷听说您醒了，却不得空，所以叫我来看看……”说着，他将怀里抱着的一堆不知是补品还是什么的东西塞在李凡手上。李管家身子一沉，脸都苦了，可见东西分量不清。我暗里笑了笑，眼神示意他可以出去。他思忖不过三秒，飞也似地滑了出去。

　　“温小姐您现在身子好些了么，老太太也天天叨叨着您……”

　　都是客套罢了，半个字都信不得。就老太太——南宫亦然老娘——我的未来婆婆，在第一次见我时，连眼神都不屑于施舍个。

　　“好多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打小身子弱。劳烦王叔奔波了，上次白跑了趟……”这是真话，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身子不好也是常事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这是我该做的。”

　　然后突然相顾无语。病房里就两人，尴尬都无处释放，我开始后悔让李凡出去了。

　　对了！我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要命的事。

　　“那天我先走了，后面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还算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听说那天寐舞小姐出台，也不知最后花落谁家……”我想捂嘴笑两声，却不小心演化成了轻咳。

　　“诶呦，温小姐您注意点身子，要是不舒服就再躺会儿。少爷心思算是送到了，我也就不叨扰了，您好好休息。”

　　我道了声谢，却只能看着他离开，看着他顺手带了门……然后又只剩我一人。

　　一股无名火上不去下不来，我按铃叫了李管家。我想，有些事还是得揭开了说。

　　李凡来的时候身子都发着些抖，直到我问出话来才松了口气。我问的是：“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楚家。”重点是最后四个字，李管家明显得放松了，然后很快又绷紧。我大约猜的出为什么，只是比起宋欣和温扬，烟舞的事明显更要紧些。

　　“楚家……破产了，好像全家除了远在意大利的女儿都出了意外死了，哦对，长子重伤住院好像还没醒来。”

　　哦李叔，你一定不知道烟舞对我重要性，所以才这么直白地告诉我。破产，怎么会，怎么会？！楚家不同于黑白通吃的辰家和南宫家，行商向来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所以近年来才会被赶超，却也因此，几乎没出过什么类似不寐城的事件。辰家明里暗里打压着楚家好几年了，楚家依旧屹立不倒，现在怎么会……在仅仅一个月内，

　　“楚家怎么会破产？”我急问。

　　“哦，这个啊，以辰家为首的一群中上层家族突然一同对楚家展开了商业狙击，又正赶上投资巨大的淡水项目出了问题。唉……对了，小姐您和楚小姐好像关系不错，节哀啊……”

　　同时攻击，这的确谁也承受不住，想来早有预谋；意外事故导致死亡，一个拙劣的幌子，连我都不会相信；淡水项目出现纰漏，太巧太巧。诶不对，淡水项目，我记得两三个月前父亲正和烟舞的父亲在谈一个合作（我们两家一向交好），如果没记错，也和淡水有些关系。

　　“嗯对，就是那个，老爷抽身还算迅速，损失不是很大……”

　　似乎一切都接上了。楚家出事，父亲怕我做出什么过激反应闭口不谈，烟舞回国，楚家却已是债务累累，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卖到了不寐城……

　　“李叔，去查！查三天前的不寐城晚宴，是谁出手拍下的压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