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民思存》鸿九

2、第二章

　　秋季的天黑的快，转眼天已擦黑，这时候还没动静，小辣椒跟二当家两人就在大厅里吃了饭。
　　“看样子要天黑才回来了。”二当家微微皱眉。
　　“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再出去看看。”小辣椒说着起身。
　　“看看也好，快点回来。”
　　小辣椒也没答话，牵了马儿就走。
　　大伙也都累了一天，出去看看他们也好，二当家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直到天色黑透，才回到大厅，大厅里燃起一盆炭火，想必是小翠送来的，二当家一边烤火一边想到：今天去了够久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辣椒也走的够久了，别真是有什么事罢。他站门口看看天，一轮清冷的圆月挂在天上，冷风裹着冷气一阵阵吹来，去后院叫起了小翠，让她在小厅里坐着充数，自己也上了马出来。
　　山林里寂静无声，二当家的骑马走过，各个哨岗都短促的呼哨两声打招呼，虽然夜深天寒，弟兄们倒也不含糊。二当家的好久没出来了，索性直往山脚下走，山上人一多起来，大当家就新设了几处哨岗，自己病着也没出来过，自己现在是二当家的，可肩膀上一点职责也没有，大哥待自己可算是亦父亦兄了，想到这又忍不住想起四弟，二当家甩甩头，这时候可不该胡思乱想，于是催着马儿走快些。越往下走树木渐渐稀疏，到了山脚的哨岗再看看有没有动静罢。二当家正想着，忽然听见林子里“当、当”地有些响动，二当家的一怔，赶紧勒住了马，手悄悄按在枪上，屏息不动，只在马上凝目细看。然而目力可及内没有任何异样，二当家仍是不动，又闭起了眼睛细听，除了“当、当”声，似乎还有短促尖利的风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带起来的，似是射箭，但这声音也不大做不得准，二当家放慢了马儿又往前走，声音仍在，这响动四周的哨岗也该听得见了，怎会一点动静没有？又走了几步，只见前面影影绰绰两个人，拿着两张弓果然是在射箭，却是射向山下方向，二当家皱眉，忽然就想明白了，准又是小辣椒这丫头，这半天没回去又在胡闹呢。走近一看果然，小辣椒正跟一个放哨的在射箭。二当家无奈笑笑，松了缰绳让马儿走过去。
　　今晚是十三，一团圆月悬在头上，月光洒在树上，这树大喇喇地伫立在那，附近几米都没有其他树木，所以晚上看来也十分醒目，从这里望出去想必万物依稀可见，二当家记得这个大树旁的哨岗是新加上的，自己差点忘了亏小辣椒还记得。
　　只见前面两人几乎同时抬手放箭，“嗖”的一声，仿佛是同一人射出般别无二致，箭锋尚未到了跟前，枯树上一片半黄半棕色的树叶就被扬上半空，两支羽箭仍然互不相让，一齐钻进树干才停。
　　二当家的看不清树干，慢慢的走到跟前。山上人人知道少当家身手好，少有人跟她比试，料想这个弟兄也是新来的，自己且不出声，看他们还有些什么把戏来耍。
　　两人却是谁也不服，只见少当家从口袋里不知摸出什么向上扔去，放哨的拉弓射箭速度奇快也不看也不瞄手到箭出，只听“当”的一声，箭头钻进了树梢，再看那箭上钉着黄澄澄的一枚铜钱。

　　二当家的站在树下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进前来说道：“真是好身手，我竟然没见过。”
　　“唉，我还竟然输了呢。”二当家欣喜无比，小辣椒却闷闷地说。
　　“让你也知道知道厉害！”二当家仍是笑笑的说道。
　　“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放哨也没意思，你往后跟着我好不好，就跟少林跟着我爹似的？”小辣椒忽然眼睛一亮。
　　“我看让他跟着老五，出去历练历练将来也是一号，跟着你能干嘛？”二当家的半真半假地怄她。
　　“跟着我怎么不能干啥，跟着我干的可多了。”小辣椒也似笑非笑。
　　“我叫糖官，少当家箭法也好，我可不敢说自己赢了。”小伙子笑嘻嘻地说道。
　　“糖官？这名字也有点意思，你上山前哪里来的？”山上都是粗人，不过些柱、栓粗物取名，据说这样就好养活，要么就是福、顺之类图个吉利，这糖官相比看起来就颇为文雅了。
　　“那年去花岗子，我带着你们破的门，后来大当家就让我跟过来了。”糖官说着低下了头。
　　“花岗子……”二当家稍微一想就想到了，他们一般不去到那么远了，那一次也收获不小，说道：“你在方家当差的？我记着你还给我们讲了个故事呐。”
　　小伙儿默默低下了头。小辣椒好奇，问道：“我咋没听说，他干啥了？”
　　“也没啥，既然让他跟你，你自己问他吧。”
　　小伙子低了头却不肯说。
　　小辣椒看小伙子委屈的样子便不再问，只说道：“你愿意的话明天就跟着我吧，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想了想又说道：“你要跟着五哥也行，不过我看跟着他可要吃不少苦头。”
　　二当家的笑着说道：“又说这话，没大没小的。”
　　小伙子也笑了，说道：“五爷是严格了些，先前五爷也是看我身手好带了两天，后来又嫌我笨就让我在这放哨呢，这两年也没出去做过活。”
　　小辣椒一撇嘴：“他看不上的就要踩在脚下，哼。”山上历来是轮流出去做活的，放了两年的哨也很少见，又转头说：“我们就回去了，你明天记得来找我，绕过大厅往后走，第二排房子中间数右边第一个就是我的。”
　　“外面挂着两串小辣椒。”二当家补充道。大奎性子太强了些，自己也时常约束着他，不让他意气用事，小辣椒这么做虽然不合规矩但大奎有错在先，不管多笨的人也没有一直守在这儿的规矩，况且这孩子看着忠厚，二当家也就没说什么。
　　糖官在这山下熬了两年也很无趣，看他两个有说有笑的走了，自己也笑起来。
　　树林里静悄悄的，两个人借着月光慢慢的走，二当家这才想起正事，问道：“我刚要下去看看的，你可问了没有？”
　　“问过了，一点动静没有，我让探子再去远点，可也没用，只怕他们就回来了。”小辣椒说着又想起今天带了这许多人，实在是保险又保险的了，说道：“爹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去，也算看得起他们孟家了，料想他们也没这么大本事。”
　　“虽不是头顶的响窑，那孟家也不是吃素的，听说他们走了还留下几个护院呢。”
　　“他家就这么值钱？”
　　二当家直摇头，说道：“哪个财主也不是捡来的钱，当然得小心了，就是咱们这土寨子，还不是小心又小心的。”
　　“我看咱们也是太小心了，那边大黑熊老蝙蝠他们，哪有我们这么多的规矩，还不是潇潇洒洒的。”
　　“那你就忘了花蝴蝶和滚地雷他们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那老蝙蝠能跟你爹比？也就是这份谨慎才把个山窝搞大的。”二当家的叹口气，接着说道“咱们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旁边，多少人就破罐子破摔，那几个小山头上三天两头换当家人，还是你爹说得好，咱们脑袋都在裤腰带上了更得小心，多小心都不过逾。”
　　“还挺有道理。”小辣椒微微笑着说道。
　　“你看这片山，做到二十多年的绺子，都算成了精了，这老人说的话啊，你们还真得听。”二当家不无感叹。
　　“你们这老一辈那也没得说，都是血水里滚过来的。”小辣椒笑了一下说道：“那边新起来的镇三关，我听着爹也看好他，不过比我大个几岁，前两天往那边逛逛，他们家还真有点新玩意。”
　　“是你看上了吧，还扯上你爹打掩护。”二当家的笑道。
　　“可不是我爹说的么，”小辣椒说着立住了马儿，还没说下去，只听二当家的说道：“那你怎么又乱跑了，还不是盼着你爹把你嫁过去呢？”
　　“又胡说欺负我”说着往二当家马上就是一鞭子，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就跑，二当家的也不叫停它，只是抓紧了缰绳任它跑起来。
　　山上人少，灯火也少，只在大门口燃了火把，院子里暗暗的。进了院子马童牵走了马，两人说笑着朝小厅走来。却见小厅的灯火比先时更亮了，两人相望一眼，都是疑惑，走近一看，只见厅上坐着好几个人，却多了一个生人，这山上面生的人也常有几个，这样白净的人却第一次见，看她俩进来这人也站了起来。两人细看，一身棉白对襟褂子，散腿黑裤遮住了鞋面子，小油头一丝不苟，这打扮或许在山下平常无奇，在这山上就格格不入了。老胡看她俩进来，先站起来说道：“二当家、少当家，这是我儿子，当然，跟外面也没说，在这一起等着大当家回来。”老胡是山上的军师，大号胡长远，他跟大当家的年纪差不多，所以大伙叫他老胡，也算个尊称。老胡的儿子本来送在城里上学一直瞒着大伙儿，如今在外面犯了事没活路，这才求了大当家接到山上来避避风头。
　　忽然来这么个人儿大伙就忘了刚刚还等的不耐烦呢，都一起坐着说闲话。
　　“看见个生人就忘了，我爹还嘱咐我好好招待他呢，老胡，你这读过书的儿子还真是不一样，我还没见谁家汉子这么白净的。”小辣椒笑道。
　　小翠端着茶进来，正好听见，也说道：“可不是，这山上一年也见不着个脸上没土的汉子，除了二当家的，真是不知道他们洗脸不洗。”说着还瞟了老胡一眼。
　　说着大伙儿又笑了，老胡朝着小翠说道：“你这丫头，这是臊我呐？看他不像我儿子？”
　　小翠仍笑着，说道：“我可没这么说，你这老头装光棍骗了我们这么久，还不兴人说两句啦。”
　　“得理不饶人的丫头，今儿有客你也不收着点。”二当家的也笑了。
　　老胡笑说：“无妨无妨，他上山来自然是他要习惯着咱们。”
　　胡文翰也笑笑，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