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且乘流

7、7 终于全都凑

　　子桑亓他们赶到时，镇长家门洞开，门口一个小厮也见不着。许葵心里暗暗着急，难不成这半日功夫，荻花真捅什么大篓子了？
　　她迈开大步跨过门槛，绕过石屏风直接走向大堂。

　　此时青山道长看看地上躺着的路人甲和他胸前的血，又看看面前的一脸惊诧的荻花，向后一窜摆开驾驶准备和荻花抗争到底。
　　这时，许葵进来了，“住手！”她大喝一声，快步走过去挡在荻花身前。
　　“小娃娃，这妖孽害人无数，今日我必得收了她，你快快躲开，免得伤着你。”青山道长耐住性子对着许葵好言相劝。
　　“她害了谁了？”许葵站定不动。这时，子桑亓三人也进来了。
　　李夫人按捺不住上前指着地上的人冲着许葵大声说道：“这不就现成躺着一个吗？”
　　怎么回事儿？许葵回头看了眼荻花，荻花忙冲她摇头道：“只是幻术。”
　　许葵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腰间取出一张符纸双指夹住，走过去点在了那人的额头上。只见符纸迅速地燃烧成灰烬，那人胸口的血一眨眼的功夫也全收了回去。许葵抹开他脸上的灰，摇了摇那人，说道：“快醒醒。”
　　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转着眼珠打量着周围，老半天不说话，荻花走上前打量他。他一看见荻花，吓得抖了三抖，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还没等站稳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见没？说了只是幻术。”荻花得意地看着李夫人和道士。
　　“这，清冉大师？”镇长瞪圆了双眼看着门口的清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阿弥陀佛。实在对不住，小僧并不是有意欺瞒于你。”清冉上前，向镇长鞠了一躬。
　　“他也是为了你们好，怕我伤着你们。这件事儿是我不对，我愿意弥补。”荻花怕他们为难清冉，上前包揽了罪责。
　　“你要怎么弥补？再对我们下个咒？”李夫人这话说的却是太过分了，李元才攥住她的手示意她收敛些。
　　“额，既然你有心悔改，那便先去将剩余的人都，都 ……”都什么来着？上来打圆场的镇长想了半天愣是没找着词。
　　“谁知道她这回又会捣什么鬼。”李夫人依旧是不依不饶，李元才攥着她的手收的是越来越紧。
　　“我来保证，这次她是真心悔改，我将会陪着她去。”许葵看着李夫人的眼睛，明明是小小的人儿，此时眼神里却没半点童稚，气势磅礴，毫不费力便压制住了李夫人，“在下杭州许府，许葵。”
　　原来是杭州许家的人，雁南归微微一笑，有意思。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道士一听这个名字眼神一亮，伸出双手就要来握许葵的，子桑亓一皱眉头挡在了他面前。
　　“莫紧张，莫紧张，贫道名唤青山，衡阳人，旧闻许家大名，如今见着许葵姑娘心情颇为激动，还请见谅。”只见他拜了一拜便探头向子桑亓身后张望。
　　“有我作保，道长放心么？”
　　“那是自然，有许姑娘作保一切定当无恙。”说着青山道长又躬身拜了一拜。
　　“走吧。”许葵瞥了他一眼，转身带着荻花就离开了。
　　到了门口，她这才注意到时雨被困在角落，她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出来的青山道长，两股眉毛绞在了一起。那道士也是个言观色察的好手，立马看出许葵与这女鬼像是相识，忙抬手示意那些小童离开，这时时雨已双目紧闭，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许葵撕去时雨身上的符纸，撩开她额前披散的头发。果然，血印即将消失殆尽，她咬破手指将血在时雨左眼上抹开。不多时，时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许葵，“有劳你了。”

　　“你是谁？”出了府，子桑亓轻声问雁南归。
　　“在下南陵雁南归。”和子桑亓不同，雁南归倒是大大方方用寻常音量讲出了自己的名字。
　　走在前头的许葵闻声回头看了眼他们。原来你叫雁南归，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这老道士虽说没有许葵厉害，但好歹也修行了几十年，且专注于捉妖这一门学问，此番时雨若是没有许葵的血印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一开始说是要报恩，一路上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如今又欠了许葵一份恩情，时雨只觉无颜再在许葵面前晃悠便时常跟在众人身后，躲着许葵。时雨虽说还是个孩子，心智却比同龄人要成熟，见一路时雨都没有在身边陪伴也就多半猜出了时雨的心结。可猜是猜出了，许葵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和时雨谈，只得由着她，心想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镇子小所以消息传播的极快，才过一条街的功夫大家就都知道了，纷纷聚在路边围观他们，却又不敢上前。
　　受害的几户人家见到他们都怕的要死，卑躬屈膝谨言慎行，他们中有谁一皱眉头立马吓得浑身哆嗦。
　　因为没有什么阻碍，也不必偷偷摸摸事情办的很快，不过午时他们便回到了客栈里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老板和伙计见到他们态度也不复昨日，只小心翼翼地躲着，经过他们时大气也不敢出。

　　待他们收拾好行李刚出门，雁南归提着包袱从走廊里侧绕了出来。
　　“雁公子也要走？”许葵问。
　　“上午同你们一道走了一遭，这里我也是不能久留了。”雁南归冲子桑亓点点头，准备离开。
　　“雁公子的行程可是已经订好？”许葵出言拦住他。
　　“我这人一向哪里有好吃的便去往哪里，并无特定的目的地。”
　　“那与我几人同行如何？”这怕是许葵在与人交往中最大胆的一次了吧。
　　“哦？”雁南归似是有了兴趣，转身面朝许葵，“不知许姑娘为何要留住在下。”
　　“你能看见时雨。”这也是许葵无意中发现的，在她救下时雨时，镇长和李家夫妇都是一副看疯子的表情，唯独他眼里带笑，似是看出了什么，事后又见他一直在打量时雨便是没错了。
　　“可是那位红衣姑娘？”雁南归顿了顿，“我是能看见她，不光她，我还能看见很多东西，这也是我得以无拘无束游荡在这繁杂乱世的缘由。”言辞虽洒脱，却也能感觉出一丝失意。
　　“既然你孤身一人，那便同我们一道吧。”子桑亓双手抱拳朝雁南归微微躬身。
　　南陵雁家，毅国武氏手下最得势的朝臣之家，势力大到可以只手遮天，这么一个家庭为何会放任如此一表人才的子孙混迹闹市而不严加管教，只是因为他能看见奇异之物的能力？虽说蹊跷，可先不管这个，雁家出来的孩子能力定不会差，且能在被放逐后活到现在为人处世定有独到之处，让他成为自己人总是没错的。
　　细想至此，子桑亓又朝雁南归拜了拜，“雁公子莫不是嫌弃我们这些江湖散士吧？”
　　“哪里哪里，我也不过闲人一个。既然你们如此诚心相邀那雁某恭敬不如从命。”雁南归回拜，众人一起下了楼。

　　几日前，许葵便答应过时雨要去苏州，现在虽推迟了几日，但目的地并没有变。几人向客栈老板买了些干粮便上路了。
　　荻花觉得客栈老板行为奇怪，给他银子居然都不接，连看他们一眼都不敢，一路上一直缠着清冉问为什么，清冉被问的烦了跑到了子桑亓身边求助，许葵见他一脸无奈，拉住想窜到清冉身边的荻花，“你别闹了，好好走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夏季日落的晚，他们得以多赶许多路，但仍是到不了下一个镇子。天边染成橘色时，他们决定生火就地过夜。
　　干粮里要数馒头和发糕最简便，大家又多喜欢加了红糖的发糕，于是装干粮的袋子里几乎全是发糕。许葵拿出自己的花蜜给大家沾着吃，雁南归拿出了一包红糖，虽说单调但众人吃着倒也香。时雨因为不用吃东西又决心躲着许葵，便一直游荡在周围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再次遇见雁南归，许葵觉得自己初时的兴奋感减轻了不少，她虽还是个小孩子也时常有玩闹之举，可心智却还是比常人要成熟稳重，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也是第一次。
　　那一日只觉他是个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贵公子，如今却见他席地而坐，素手抓着一个发糕啃得津津有味。初见时那种不可触碰的距离感没有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已是朋友无需多言的亲切感。
　　可是亲切归亲切，雁南归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这许葵也没有忽视。但谁没有秘密呢，只要他没有恶意就好，日子还长着，总要一起相处过才能了解对方。
　　雁南归在许葵对面躺下后便合上了眼，也不知睡了没睡，可既然闭了眼，那许葵便大胆了许多，不再偷瞄，倒像个痴女死死地盯着看，看得入神了也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子桑亓躺在许葵身后，他知道许葵对雁南归的好感却还是这样招揽了雁南归，虽说是为许葵好，可他还是醋了。看着许葵望着雁南归的神情他不止一次问自己到底叫上雁南归一起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小狐狸荻花挨着清冉围在火堆边，早已沉沉睡去，微风撩起她几根蓬松的毛发。
　　静谧的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