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为了唯一的 ...
-
转眼间，许葵出门已有一个月了，许家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提起她。许岚飒在许葵走后没多久就被许乔派去东瀛处理事情，聿明晴的居所位置偏僻清冷一向不大有人敢来打扰，更别提来谈论许葵。可越是没有人来，聿明晴的心里越是不安。
许葵降生后的举动本就奇怪，她的命数更是异样，竟没有人能准确算出，任凭聿明晴如何推演，最明了的也只是一个六亲缘薄。
也不知是命数的关系，还是因为生来便被定为继任者，许葵自小和家中孩童便不大玩得来，府中上下也都敬畏她不敢同她多说话，幸好有个子桑亓陪伴她，总归也是健康的长大了。
聿明晴虽说平日里话不多，也甚少对许葵做出什么亲近的举动，但她还是个母亲，母亲总是挂念着孩子。她总觉得这次许葵的离家事有蹊跷，可她一个女眷，平日里并不能四处走动，也遇不上什么人，没有办法得知更多的事情，只得每隔几日算上一卦以确定许葵的日子，这样劳心劳力，一个月下来耳边竟长了几根白发。
不论出去的真正缘由是什么，只要平安就好。聿明晴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七月中了，蝉的鸣叫越发响亮，这燥热难耐的夏天。
见那三人仍僵持着，荻花便自顾自地在一边玩耍起来，这不，就从树上逮下一只蝉来，献宝似得叼去给清冉看。
照例说，和尚一向不忍杀生。可见到这么一只半死不活的蝉，清冉首先说的竟不是让荻花放开，而是大叫着要荻花拿开。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怕虫子？好玩。
清冉的喊声引开了子桑亓的注意，许葵忙让雁南归先走开。
“他不想说就别逼问了，我们都知道至阴之人意味着什么，不幸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当事人自己讲出来呢。”许葵扯扯子桑亓的衣角，第一次见到雁南归，许葵就被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吸引了，是否不祥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喜欢了，就算不应该，那就这么不应该下去吧。
子桑亓拗不过她，盯着她看了片刻，冷哼了一声便走开了，拎起了一旁的包袱。
一行人表情各异，心情复杂地开始赶路。
至阴之人，生于战乱频发之年，于鬼节凌晨有胎动异兆，至晚方降生，出生之时大火燎原焦尸横野。如此降世算是上苍将天时算尽，八字玲珑，天地间只此一人。只有死了一个才会有另一个。
可正因为上苍如此算计，此人出世便是不祥。
许葵一早便喜欢上了有风雅有气度的雁南归，如今又知道他是至阴之人，这份喜欢里难免又掺了一些心疼，走路的时候总是多看护雁南归一些，全然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
“不高兴了？”时雨来到子桑亓身边，若有若无地问了一句。
“我明明是为了她好，却反倒被嫌了。” 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小葵很喜欢那个人。”
“我知道，”子桑亓眼神的黯淡下来，“不管将来该不该为她高兴，现在我都得弄清楚雁南归的来意。”先前出声留住雁南归，他是后悔了，若不是看在许葵喜欢，若是一早知道他是至阴之人，怕早就将他拦在百步之外了。
“即便小葵会生你的气？”时雨虽然知道子桑亓的心意，也知道他不会轻易让雁南归接近许葵，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心急。“不能缓缓吗？”
“他若是不妥，尽早发现还能及时斩断。”且他总归是个不祥之人，若他无意真心对待许葵，何必白白让他的不祥去影响许葵呢。
“你若是真心喜欢她，现在便不要去问。过段时间雁南归的用意自会显露出来。”时雨看着他，“女孩子的性情大多这样，不乐意别人多说自己意中人的坏话，不乐意别人去伤害自己的意中人。况且我也听说过至阴之人的事情，他也有可怜之处。”
“即便他的八字太硬会害到你们？”
“那便到时候再说吧，我既亏欠了小葵，此生便以她为重，她做的决定带来的任何后果，我都自愿受着。”
几日后，源城便在眼前。
“我要吃糖葫芦！”荻花跑到许葵和子桑亓面前撒娇，“都忍了这么多天了！我要吃糖葫芦！”
“我们落脚了便出来买。”许葵拉住了她的手。快进城的时候，荻花就变作了人形，与那日的出尘少女无异。
“不，等会儿路上看到了就让我吃！我不管，是你先馋的我！”
一个妙龄女子拉住一个及笄小童的手撒娇？这情形该对调一番才算正常吧？荻花拉着许葵不放，惹得路人皆侧目。许葵脸皮薄，无奈之下，抬头看向子桑亓。
子桑亓也颇为无奈，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他回来了，因为怕糖葫芦被过路人挤脏，便高举着。一个大男人，双手举着两把红艳艳的糖葫芦，样子着实好笑，时雨都笑出了声，可人怎么着也是自己差遣的，要是再笑他未免太补厚道了，许葵只得憋着。待子桑亓走近，她的脸已经憋红。
“七月里的源城竟这样热？”说着，子桑亓把其中一把糖葫芦递给荻花，荻花得了糖葫芦便跑去和清冉分着吃。
许葵从子桑亓手里抽出两支，自己啃着一串，把另一串递给了雁南归。
雁南归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雁南归决定接近许葵确实是有目的的。他想摆脱自己不祥的枷锁，而唯一能做到的，只有许葵。
杭州许家的二小姐，灵力超凡，只有她，能改得了自己命格。可她也总归是个小女孩啊，此事有些凶险，也需得她自愿，还是过段时间再和她提为好。
许葵也是好久没吃糖葫芦了，以前一旦想吃，便央求着子桑亓偷偷去买一些回来，现在出来了倒是都没想起要吃。
吃来还是原先的味道，可是却不像从前那般有满足感，怕是因为得来的太过容易了吧。
先前赶路赶的太急，众人都有些累了，就决定在源城里多休息几日。荻花精神一向好，睡了一晚便恢复了元气，一大早便把清冉拉去了街上闲逛。
清冉虽是出家人，但身上多少也带了些盘缠。他出寺庙已经两个月了，一路化缘过来，基本上算是分文未动，可现在和荻花在一块儿，一上午钱袋便见了底。可清冉却是乐意的，他知道荻花喜欢吃肉，可这一上午，她一见到卖肉的摊子，管他烤肉还是卤肉，鸡肉还是鱼肉，统统拉上他掉头就走。
看着蹦跳着走在前头的荻花，清冉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荻花和清冉呢？”许葵梳洗完毕走到子桑亓的房里，雁南归居然也在。
“他们出去玩了。”雁南归微笑着看向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子桑亓放下茶杯，“你还没吃早饭，我现在带你去吃。”
“好啊，一起去吧。”许葵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肚子空空实在没心思多想。
源城里有这么一道小吃特别出名，叫做糖芋苗。做法也简单，是将小芋头蒸过，去皮放入锅中加水，冰糖和少许碱面煮软后混入藕粉水迅速搅开，最后加入桂花糖。其中最重要的步骤算是煮芋头和搅拌藕粉水了。
芋头需得煮的软而不散，颗颗分明如同小圆子，藕粉水一入锅便要快速搅拌，若慢了半拍便会参杂着一些白色未熟的粉，不仅看着品相差了些，口感也多了些粉味。全拌熟的藕粉底子会呈现出一种红褐色的晶莹之感，粒粒小芋头包裹在里面。
出锅之时藕粉甜甜的清香和桂花香交缠四溢，仿佛夏季与秋季的微风由锅中散出，弥漫在这么小小的一间店里。
入口时小芋头的软糯和藕粉的湿稠互相补短，使得口感又更上了一层。
雁南归不愧好吃，也抓准了许葵的口味，这么一碗糖芋苗许葵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后，雁南归伸手擦去了许葵嘴角上不小心沾上的桂花。
小时候，雁南归常常躲在家中的藏书阁里看书。藏书阁位置偏僻，且里面布局错综复杂，很少有人来，他一个人在里面倒是十分自在。
懂事后不久，他的母亲生病死了，众人皆道是被他克死的，父亲又因母亲的死不愿见他。雁南归自此知道了自己是不祥的，他也明白了身边的人为什么躲着他。他不想害人，便主动地躲开旁人。可小小的孩童，哪个不想和伙伴一起玩耍，一起在学堂读书甚至一起做错事被惩罚。可谁都躲着他，没人和他玩，他只能自己看书，回忆着母亲教识的汉字，一个个字吃力地学习着。
十三岁那年，他翻到了一本书，书上详细地记载了关于至阴之人的事情。
战火冤魂中，鬼门孤魄里，身带亡者气，出则不祥身。
照书中所说，他一出生便该被斩于剑下，是母亲拼死的保护和父亲的恻隐之心让他得以活到现在。可他的命格害死了他的母亲，父亲怕是对从前错误的决定追悔莫及。或许他这样的人应该主动了解了自己，可他的命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他怎么忍心让母亲白白死去，他渴望找到办法改变自己的命数。
总能找到办法的。雁南归总是安慰自己
他整日躲在藏书阁里，翻遍了所有的书，终于，他找到了办法。天生有着超凡灵力的人或许能改变他的命格。
雁南归在府中时，府里每年都会死一个人，死因各异，人人都胆战心惊，终于这份恐惧在他十六岁那年爆发了，他被自己的家人逐出了家门。
到底何时，才可以不像个怪物一样被人躲避，才可以不伤害身边的人，才可以有一群互相交心的朋友。
自出家门起，他便四处打探拥有灵力的人，一路从中原走到沿海，如此走南闯北也终于让他打听到了杭州许府二小姐。
如今，人就在眼前，为了这心中唯一的执念，怕是要对不住这个小女孩了。
雁南归对许葵展露出温暖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