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城》嫮澄

3、第二话 琵琶

　　第二天被柚炸裂在我耳边的尖叫声叫醒。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是阿尔法城难得的晴天啊。出现在我房间的柚一手撑着伞，一手捂着眼睛，一脸坏笑地尖叫：“哎呦，老板你干什么啦！”

　　我不解，往身旁看去，才发现自己抱着那名少年睡了一晚。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灰眸。

　　少年干咳了一声，冷冷地看着我，明明说不出的厌恶，但他脸上却奇怪地染着红晕。我故作淡定，用波澜不惊的语气掩饰着内心因丢人而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要开门了，小男孩，柚今天上不了班，所以你来替他吧。”

　　预见他一定会反驳，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直看着他，唇角微翘，眼角下的泪痣带了一丝狡黠：“我知道你很想杀我，也同样知道你不知道该怎样杀我。那么，我答应你，待我完成了心愿，会告诉你如何杀我。但在那之前，请你耐心等待。”

　　“老板……”柚吃惊地看着我，满脸担忧。

　　我摸摸她的头，笑得灿烂：“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每天早起照例倒了一杯清酒来喝，我看着落地窗外沾着露珠的枫叶，阳光洒下来，凝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我勾起一抹微笑。自己这么多年还是对这样美好的天气喜欢不起来啊。

　　不知愣了多久，被鼻翼间萦绕的卡布奇诺的香气唤回神来。

　　我轻笑：“小男孩，我们这里是酒馆，不卖咖啡的。”说罢一把夺过那盏黑色的咖啡杯，将里面醇香的咖啡慢慢品尝。

　　“暮朝。”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我没去看他，而是拿了杯清酒像做实验一样倒进了咖啡里，然后紧接着尝味道。

　　“我不是小男孩，我19岁，我的名字叫暮朝。”

　　“哦，知道了。”我点头，“可你就是小男孩啊。我是个不老的妖怪，你难道不觉得我屠戮赋格巷时的样子和现在没有变化吗？”

　　说罢我把脸凑到他的脸前，近得过分的距离，看着他刷得变红的脸，我露出坏笑，好久没有这样捉弄过人了。

　　风铃蓦地颤抖起来，发出不规律的响声。我微笑看着走进来的体态龙钟的老人。老者的脸上满是皱纹，却遮不住那股书卷气，他轻叹一口气，仿佛吐出了百年的沧桑。连我都有些被感染，眉间染了些许老者的哀愁。

　　“请问您想要什么？”我倒了杯青梅酒递给老者。老者摆了摆手，坐在我对面。

　　“想找一个人。”老者像极了一头慵懒的鲸，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声音沉稳而安定。

　　“谁？”我也不急，只是拿出了一包茶叶，边说边沏。

　　“阿韶。”老者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仿佛想起了过去那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日子。

　　“赋格巷15号。60年前。”我将茶递给他时，他告诉我，60年前，他被逼迫着搬到了阿尔法城最偏僻的死胡同从而与那个名叫阿韶的千金小姐分开的事。

　　“那么您能支付我什么呢？”我问，故意忽略了阿暮听见“赋格巷”这三个字时握紧了拳。

　　“人骨琵琶。”老者的声音带了些许的不舍，眼光恋恋地看着被我拿走的琵琶。

　　“成交，3日后。”我笑。轻轻拨弄了几下那把光滑如玉的琵琶，目送着老者离开。

　　光阴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呢？

　　我叹气，把那把琵琶递给看着老者背影出神的阿暮。

　　“这个送你。”我迎上他不解的目光，“毕竟是你家乡的东西。”

　　“醉不成欢惨将别。”阿暮叹气，将那杯被老者拒绝的青梅酒满饮。

　　人世间最痛苦的也许便是这醉不成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