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瞳》楚慎言

5、少将（五）

　　温普的眼底划过犹疑，立刻正色道：“保护少将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叶霜宜此时的眸色却异样清冷，已经没了先前的温婉气质：“同样，救治病人也是我的职责。”
　　温普却说：“小姐，您现在病人不是一般的人。”
　　“我知道他的身份不同寻常，”叶霜宜冷声道，“但是，这是我的病人。我希望您给予一个医者最基本的尊严，请您到门外等候吧。”
　　“不行，”温普更加坚定，“我必须在这里保护少将的安全。”
　　“中尉先生！”叶霜宜森然吐出几个字，“请你不要耽误了治疗时间！事先说明，如果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不测，与我完全没有关系！中尉先生，您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懂得审时度势也是一个军人必不可少的素质。”
　　温普哑然，只得一声不响地退出房间。
　　出门之时，他侧脸对身旁一个仆人说：“吩咐狙击手，时刻关注房间内的动向，如有异变，不用得到我的准许，立刻开枪！”
　　房间内，助理显然已经被叶霜宜刚才的森然冷意吓到了，他有些担忧地道：“叶医生，我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叶霜宜淡淡一笑：“如果威廉森少将在这里死了，我们就得为他陪葬。”
　　助理小声说：“可是总有意外的……”
　　“那群人可不管什么意外不意外的，只要死了，就是我们的责任。他们大概是怕我们懂什么手脚，早已经埋伏好了狙击手。”叶霜宜冷笑着。
　　“啊？”助理愣了。
　　“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了。”叶霜宜带好口罩，打开瓶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军区院就已经埋伏着狙击手，即使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那群士兵依然不能懈怠，何况是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外人和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待在一起。我敢肯定，温普中尉一定是下了命令，如果有异变发生，不用命令，立刻开枪。”
　　叶霜宜看着助理眼里胆怯的眼神，笑了：“怎么，害怕了？”
　　助理连忙摇摇头。
　　“既然不害怕，那就开始吧。”

　　叶霜宜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温普已经在门外等候很长时间了。
　　她摘下口罩，露出姣好面容：“应该马上就醒了。”
　　温普点点头，轻轻松了口气。大概这个女人是可信的吧。
　　叶霜宜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一脸疲惫的笑容：“我想中尉先生应该对一个医者报以信任的态度，如果总是这样心怀警惕的话，我不反对，但这会刺伤一个医者的尊严。英国人是一个注重尊严的民族，我想中尉先生也不例外。”
　　说完这段话，她已经匆匆消失在回廊中了，只留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连续儿有规律的声音。
　　温普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怔住了。直到身旁的仆人提醒他：“温普中尉，少将已经醒了。”
　　他再也不去留恋那背影，而是转身走进了房门。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年轻男人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少将？”温普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感觉好些了吗？”
　　威廉森无声地笑了一下：“比起以前，的确好多了。不用担心。”
　　“欧洲西战线的最新战报已经到达中国了。”温普说。
　　“情况如何？”威廉森睁开眼睛，正视着前方。
　　“协约国暂时处于落后一方。同盟国势力太过强大，你知道的，德国的那群疯子杀起人来从来不眨眼。”温普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威廉森抬头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相信我，这样的战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温普微微一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逆转呢。”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说， “威廉森伯爵已经传来消息，希望少将能快点好起来。”
　　威廉森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温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中国么？”
　　温普想了一下：“因为主战场在欧洲？”
　　威廉森摇头：“不是的。你觉得我像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么？当初他们把我从英国转移，我想都没想就来到中国。”
　　“为什么呢？”温普问。
　　“来找一个人。”威廉森停顿了一下，说。
　　“找人？”温普半开玩笑着，“需不需要我让人去帮你找？”
　　“不用了，”威廉森的面容看起来很苍白，“我会亲自去找。”
　　“可是……”温普迟疑着说，“以您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实现。”
　　“我知道，”威廉森低头，“所以，我才要好起来。”
　　“对了，叶医生呢？”他忽然问。
　　温普想到那个女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她可能已经走了，似乎有什么急事。”
　　“急事？”威廉森抬头，“她怎么可能有急事？”
　　温普有些惊讶，说：“她是中央军用医院的外科医生，每天病人很多，我觉得如果每天这样下去的话，她就快练成分身术了。”
　　“温普，你觉得，好好一个剑桥大学医学系博士仅仅是做一个外科医生是不是有点屈才了？她完全可以得到更好地发展，为什么要在那样区区一个军用医院工作呢？”
　　“我敢肯定，”温普说，“如果中国起战事了，她将会是一个战地医生。也许那时候她的用场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