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荒》弋公子

48、变数

　　因为计划有变，洛雪岚也无心在往这睚眦城中送姑娘，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往囚牛城，那里是最近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一路上确实如雪芙所说的需要援手之人太多了，而她们两个人根本无法带走那么多姑娘。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将这些人送到囚牛城中，在乐心居里找一些帮手估计辆马车再回来接她们。只是这样一来，行程就被大大拖慢了。

　　她们驾车的马是一般的驽马，条件又差。这一走，足足走了十多天才到达囚牛地界。不过进了这囚牛地界所有的一切感觉就不一样了，而守界的士兵看见洛雪岚手中的玺遥令牌，也无条件放行了。进了囚牛地界洛雪岚给她们买了新衣服，洗了澡，吃了顿好的。又雇了两辆马车再走，这一次速度就快多了，只花了六天时间便到了囚牛主城。由于车上的小姑娘们都打扮干净又换了新衣服守城士兵并未上前询问，便放洛雪岚一行人顺利进城了。

　　洛雪岚也不敢多耽搁片刻，将雪芙和一群姑娘都安顿在了乐心居。又让根叔找了七个会驾车的相熟长工并雇了八两马车，马不停蹄的赶回睚眦地界，将那些无家可归遭人遗弃的小姑娘一车一车的接回。这一来一回又耽搁了十多天，一共接回了六十七个孩子。这些孩子一回来，可把根叔吓了一大跳。这加上之前带回来的十一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一共七十八个孩子。虽然说着乐心居有一百多个房间可是也经不起这样住，又不是不做生意了。

　　“洛姑娘……”根叔想和洛雪岚商量来着，可是谁知刚一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洛雪岚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之后才悄悄道“根叔，以后别叫我洛姑娘了。叫我云影吧，记得让知道的人都改改口。其中详情我现在不便与你说起，切记。”

　　根福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点了点头“云影姑娘，你放心。这乐心居本来就没几个人认识你，所以这事倒是好办。”根福见洛雪岚点了点头才又接着说道“云影姑娘，这六七十个小姑娘怎样安排？”

　　“这个我还没想好，先让她们住在这里吧。去买些新衣服给她们沐浴更衣，让她们吃些东西，好好休息。另外，长期住在乐心居肯定是不行的。根叔你找两个可靠的人去看看囚牛地界主城周边的城镇有没有出售的乐坊和民居，我喊海螺就不错。尽快在这几天内找好，我很快会回来安排。”

　　洛雪岚给根福留了一万两银票，让他先拿这些钱去开支下定金。而自己则带着雪芙和剩下的三个准备替换的姑娘第二天一早便出发，而这次去的却不是蒲牢地界。洛雪岚改变路线一路赶往赑屃城。

　　当她们赶到赑屃城之后又过了近十天，此时天气已入秋，不知不觉出来竟然快两个月了。现在还有三个姑娘没有成功送出去，时间是越来越紧了。

　　驾着马车进入赑屃城，这座城里的人们还是和原来一样对掌权者歌功颂德乐此不彼。也许是因为亲近皇族的缘故使得这座城中经商的人不多，劳作的人也不多，但却有钱人很多。想必多半是有朝廷作为后盾大力支持，所以衣食无忧。再加上想闻名天下之人不乏花重金来到赑屃城千金求一字，只要在这赑屃城里流传出名堂的人必定会受到达官显贵的重视甚至是当朝皇帝的青睐。所以，这里有钱人特别多。符合洛雪岚条件的人家自然也很多，她的消息一放出去，便真的就有三家应邀而来。看来这一次可以将这三个姑娘都放在这里，这一次洛雪岚一如既往的开出了一万金的高价，而这三家的老爷却比在狴犴城的那两位老爷要干脆的多。他们要求的是高品质的替换人选，至于价钱若是人合意了钱多少便不在话下。

　　洛雪岚安稳的收了三万金票，人也交接好了。正准备和雪芙离开时，又出现了变数。

　　买到一个老爷家的姑娘很快传出了消息，据说是这三家都是赑屃城里的名门望族，若要替换小姐入宫还须带到赑屃城主潘典面前，拜见一二。这赑屃城主向来和这些大户人家相熟，大户人家的千金就算养在深闺也难免见过一两面。而这带去拜见一二也是先和城主打个招呼大家心中都有个数，确保偷梁换柱之事能够成功。想必之前狴犴城的两位富商老爷也是这么做的，这些事原本都在情理之中并无什么大碍。而且自己也曾料想到了，交给了这几个姑娘应对之策。多半应该是万无一失之事，今儿个怎么传讯来说情况有变。

　　原本这些个姑娘就没做过些什么事，案底也十分干净。就算被发现也误不了什么大事。洛雪岚展开雪芙拿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情况有变，无法入宫。这字迹看上去像是替代杨家千金杨娉婷的紫藤的，可是又无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洛雪岚思索再三决定今晚夜探杨府。

　　好不容易等到子夜时分，看着杨府灯火渐熄，洛雪岚才潜入杨府。可杨府十分大，又好似经过高人布置，府里不缺奇门遁甲的移花易木之术。还好洛雪岚曾经略学的一二，而这施术之人所施之术并不算高深。洛雪岚只是花了些时间便一一避过并未惊动。终于在后院找到了小姐香闺，而旁边的一个别院里住着的正是替代杨家千金的紫藤。

　　洛雪岚闪身潜入轻轻摇醒紫藤，紫藤初醒乍见一蒙面黑衣人。心下大惊准备叫人，却被洛雪岚先一步掩住了嘴。

　　洛雪岚轻声道“紫藤别怕，是我。”

　　紫藤对她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这的的确确是救命恩人也是主人的云影姑娘的声音，瞬间便放松下来。指了指捂住她嘴唇的那双玉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洛雪岚看她已然平静才渐渐放下手来。

　　“云影姑娘？”紫藤得以说话略带疑惑的问道。

　　洛雪岚点了点头，问道“你今日传信来说无法进宫是怎么回事？”

　　紫藤看她正是为此事而来无不担忧的说“今日，杨家老爷带我去见赑屃城主潘大人，说是打声招呼，这一路上有人照应我就跟着去了。谁知见到潘大人之时，他却说看上我了，要杨老爷割爱。”

　　洛雪岚心中一惊插话道“杨老爷怎么肯？”这杨老爷不惜花万金救女于水火之中，此时断不可能随意让步。

　　“姑娘猜的没错，杨老爷起初死活不肯。可后来潘大人答应，为其想个办法让杨家千金免于做宫女之苦。还许诺为杨家千金寻一门好亲事。这杨家老爷便动心了，答应将我赠予赑屃城主潘典为妾。不日便要将我收为义女改名换姓嫁给潘典。这样一来，这宫是入不了了。云影姑娘，我们该怎么办？”紫藤一口气说完，急切的看着洛雪岚。自她收留拯救自己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下定决心要为她办事，死而后已。现如今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可偏偏却遇上了这样一桩事情，将一切都变的面目全非了。

　　“紫藤，你别急。我知道你的心意。”洛雪岚怎会不知这些姑娘想要报恩效忠于自己的心意，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敢大胆的任用她们。洛雪岚思附片刻才道“紫藤既然这事我们不能贸然改变什么，那不如就顺其自然。虽然这赑屃城远离后宫，但却在朝堂之内。我依旧有需要你的地方，所以你若愿意为我在这赑屃城主身边卧底，那是一件极好的事。否则，我还是迟早要安插人在潘典身边，不如今日便遂了他们的心愿留在这里，你可愿意？”

　　紫藤听了洛雪岚的话，热泪盈眶点头如捣蒜称“愿意，一万个愿意。紫藤一定不负云影姑娘所望，静心留在这赑屃城主身边。”

　　洛雪岚看事情已经大致处理了一下，安慰了紫藤几句便匆匆离去。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不便久留。

　　回到下榻的客栈见雪芙还在焦急等待，一见洛雪岚回来便急着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什么事？你还好吗？紫藤呢？”

　　洛雪岚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没什么大事，只是计划出了些偏差。紫藤也很好，你放心。”洛雪岚将事情大致的向雪芙讲了一遍，雪芙见确实没有危及性命之事，而且变数也被洛雪岚大致安排妥当，便也就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洛雪岚将雪芙留在赑屃城照应紫藤，而她则独自一人返回囚牛城，去安顿那些难民小姑娘。告别了雪芙，洛雪岚御剑飞回囚牛城倒也十分迅速。之前不眠不休也只是飞了将近十二个时辰，如今不用如此，也就两三天便回到了囚牛城。回到乐心居，根福和海螺办事效率都不错。很快就在囚牛城地界找好了几处隐蔽又方便的地方，囚牛的几个副城中都找到了不错的舞乐坊和民居。看似分散却又处于交通方便人群还算多的地方。

　　洛雪岚让那些小姑娘都自己分了组，由海螺派人分别按人数多寡送过去了。而洛雪岚则由海螺带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巡视一遍。

　　洛雪岚看着身旁那个由少年初长成的青年，看起来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小伙子，别看他曾经是个小乞丐，可是现在衣冠楚楚倒更像个公子。

　　“海螺，你今年几岁了？”洛雪岚侧头问他。

　　已经长成大人的海螺个头也随着长高了，微微低头看着身侧的洛雪岚答道“云影姑娘，前几日我刚满十八岁。”

　　洛雪岚点点头，十八岁了也是一个大小伙子了。记得当初初见他之时觉得他看起来有十四五岁，想来自己当时眼光有些许偏差，现如今已经四五年没见了连人也大变样了。不过看样子这孩子办事的能力却很强，记得曾经自己让他记录名册时，他还说不识字，现在已经能将事办的如此妥帖了。

　　“海螺这些事都是你办的？”洛雪岚看着他没有丝毫赘余的办事作风真是十分的欣赏。

　　海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你识字了？”看着海螺交给自己的那一摞房契地契，翻看了几张发现里面的内容全然没有丝毫的问题。

　　“嗯，在乐心居时我就开始去私塾上课了，所以这些年学到了一些知识，识得几个字了。”海螺谈起上私塾学习之事脸上的表情十分高兴。

　　洛雪岚想起当时自己让根福将没成年的孩子都送去私塾读书，想来海螺虽然年纪稍长，但终究也是个孩子因而得以上学。不过看他的样子，平时也一定是加倍用功才能取得今日如此出人意料的成绩。

　　“今后想做什么，考科举？”洛雪岚随意的聊着。

　　海螺却摇了摇头答道“不想。”

　　“为何不想？”

　　“考科举太过遥远，而做官仕途也不是我最好的选择。所以不想。”

　　“那什么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应该说你最想做的是什么？”洛雪岚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

　　“我只想安心的帮姑娘打理乐心居，为姑娘做一点儿实在的事。”海螺也不畏惧抬头迎上了她疑问的目光。

　　“为我做事？”洛雪岚对他的回答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多半也是为了报答她的搭救之恩罢了。洛雪岚微微叹了口气，自己正是用人之际他也不失为一个良助，便说道“也罢，既然你无心科举，那就为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于你。”

　　“姑娘请吩咐！”海螺喜出望外，这还是云影姑娘第一次给自己下达任务呢。

　　“我命你好好管理这七十八个姑娘，为她们找教书先生，教她们诗词歌赋，再找一些乐师舞姬教她们吹拉弹唱。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看一看进展，这事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办好。”洛雪岚取出一万两银票交给海螺又道“还有，我要她们对我绝对忠心。”

　　“是，小人一定将这些姑娘都培养成大家闺秀，一定不负姑娘所望。”海螺还是能猜出洛雪岚那么一两分心思。

　　看着他如此聪明，洛雪岚也就放心了。这些孩子以后对她定有助益。告别了海螺洛雪岚看这里一切皆安排妥当，也没有什么是需要自己做的，便想着回赑屃城去看看雪芙和紫藤那边的情况。在这囚牛城停留了半个多月此间倒也没收到雪芙传来什么消息，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

　　洛雪岚回到赑屃城之事，正逢赑屃城有一个盛大的喜事。这喜事最大的赢家就是杨府的杨老爷，同日嫁二女，双喜临门。洛雪岚正纳闷，这杨家老爷明明只有一个千金视为掌上明珠，哪儿来的嫁二女之说。突然想起来紫藤曾经说过，杨家老爷欲收她为义女，多半就是因为此事吧。为了应证自己的猜想洛雪岚很快找到雪芙，听了一遍来龙去脉才晓得。

　　原来自己离开后的第三天，杨家老爷就收紫藤为义女，赐名琳娜。而赑屃城主潘典也颇守信用，为杨老爷引荐了一方诸侯乌雅飒，硬是说动了这乌雅飒娶了杨家千金为妻。据雪芙所说，这乌雅飒本是一侯爷，其长女就是当今已废的静和皇后。其封地与东南方向的勾陈国比邻，而这赑屃地界又正好也是在东南方，所说平素往来不多，但好歹也算个邻居。这也是皇后能荣登宝座多年不倒的缘由，如今皇后被废自然多多少少也影响了乌雅氏一族的荣曜和地位。但毕竟乌雅氏势力庞大，非一朝一夕所能撼动，所以皇帝此次并未过多追究。就连两个皇子的贬谪也没有贬到苦寒之地，多少也有些庇护之意。

　　这乌雅飒的发妻元氏几年前病亡，侯爷一直未续弦。时至今日也不知赑屃城主是如何说动了年过六旬的乌雅飒再次续弦娶了杨家的千金娉婷为妻，也不知这杨家老爷是怎么想的竟然愿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也难怪城里的百姓将这一场老少配的婚姻当做一场大戏来看。

　　另一边要嫁人的便是杨家老爷新收的义女杨琳娜，这位妙龄少女便是要嫁给赑屃城主潘典为妾。据说这杨琳娜才刚刚过了笈笄之年，只有洛雪岚知道，这紫藤今年才满十四岁并未到笈笄之年。看来这赑屃城主潘大人有特殊嗜好。看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女子分别上了花轿，洛雪岚突然觉得有些为她们可惜，大好的青春本应该无忧无虑，现在却小小年纪便嫁作他人妇。虽说杨家千金之事与自己无关，但紫藤的事就全是自己的错。将她嫁出去的人正是自己，洛雪岚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卑鄙甚至有些无耻，心里澎湃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世上之事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那么就必须要舍去一些东西。既然当初作出了选择，那么就算血流成河也要走下去。洛雪岚关上了窗户不再去看街上铺天盖地的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