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荒》弋公子

47、人间炼狱 洛雪岚见她

　　洛雪岚见她如此便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一路驾车去往睚眦城。现在正值盛夏，天气十分炎热，进了睚眦地界隐隐有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一路上偶然遇到几个路人，只见他们衣着褴褛，脸上也不是很干净，像是一些灰尘积在脸上。一开始洛雪岚只以为他们是乞丐，并未过多留意。可越走发现越不对劲儿，因为一路上走来基本都是这样的状况，哪有一个地方是专养乞丐的。越往睚眦地界深处走，越让人感到触目惊心。有些地方是饿殍遍野，甚至已死之人也都在路边腐臭却无人为他们就地掩埋。这些人中多半是老人和小孩，青壮年倒是不多。而小孩儿中大部分都是一些女孩儿，男孩儿倒是很少见，老人却是男女都有。

　　洛雪岚示意雪芙停下，自己下了马车找了一个路边上的小女孩儿，那小姑娘瘦的皮包骨，脸上脏兮兮的都让人看不出她究竟长什么样。洛雪岚放柔声音问道“小姑娘，这里是怎么了？你的家人呢？”

　　那小姑娘闻声抬起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这里连年战乱，我爹娘带着弟弟逃难去了。因为家里没钱，所以只能将我留下了。姐姐你有吃的吗，可不可以给我点儿吃的，我好饿。”那小姑娘眼睛里透出的是深沉的绝望，连泪都流不出了。

　　看着周围人都用希冀的眼光看着她，那种卑微求生的意念深深的震撼了她。想在龙鳞城中歌舞升平珍馐美食，而在这里确实另一番光景。

　　“姐姐身上没带什么干粮，这里没有卖吃食的地方吗？”洛雪岚看了看整个落魄萧条的地方，看来也是难有卖吃食的地方。

　　“有，可是太贵了。我们这些人又怎么买得起。”一个老人有气无力的回答她。

　　“在哪儿？”听闻有卖吃的洛雪岚心里有些许放松。

　　老人家颤巍巍的向前方一指断断续续的说道“往前走一会儿就能看到一个村镇，镇上有。”

　　洛雪岚回到马车旁交代雪芙先在此等候，她先去买吃的。交代好后，洛雪岚飞奔向老头所说的村镇。果然大概在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就是一个村镇，进了镇子确实比外面的那些人要好上一些，可依旧过的贫苦。不过也确实有卖吃食的包子馒头店，米粮店都有，该有的店铺一应俱全。“老板，你这包子馒头怎么卖？”洛雪岚在一个包子铺面前停住了脚。

　　“馒头三十文一个，菜包子四十文一个，肉包子五十文一个，菜汤四十文一碗。”老板眼睛斜睨着洛雪岚，下巴抬的高高的，眼神中甚是不屑。老板身边站了两个魁梧的大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洛雪岚听闻价格确实也有些吃惊，这价能整整番了别处的十倍，自然是没几个人买得起。怪不得一路过来，路边饿死的人如此之多。

　　“老板你店里的包子馒头菜汤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老板听了之后说话都有些结巴。

　　“对，全要了。不过还请你身边的两位小哥帮忙拿一下。我一个人可拿不完。”洛雪岚看着那两个壮汉面纱下可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全要了我自己十分高兴，不过姑娘还请您先给银子，我这就帮你装上。”老板显然信不过她，搓着手奸笑的看着她。

　　洛雪岚从袖口内袋中取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放在桌上，那掌柜的看着那大大的银元宝眼睛直放光。连忙说道“装，装，装，快给客人全部装上。”包子铺老板小算盘打的啪啪啪直作响“一百个肉包子五两银子，两百个菜包子八两银子，两百个馒头六两银子，菜汤五十碗二两银子。一共二十两银子，整好。”

　　洛雪岚刚招呼两个大汉将包子馒头都搬走，这时一阵骚动打骂之声从对面的米粮店里传出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被几个人追着而他却不还手，只是一味的挨打。手中紧紧的攥着一个米袋又是任那些人怎么抢也抢不走。

　　“住手！”洛雪岚一声娇喝，倒是让那几个打手都停手看向她。那眼神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哪里来的臭娘们儿敢多管闲事，在多事连你一起打！”其中一个打手恶狠狠的叫嚣着。

　　“你别急，我只是想问清楚是什么事要让你们如此毒打一个人。这闲事我还真想管一管。”洛雪岚看着他那疯子一般的行径倒也泰然自若。

　　“这人偷我们店的米粮，我们老板说了凡是偷粮者狠狠地打！你还要管吗？”那人扬了扬手中的棍子直指洛雪岚鼻尖。

　　洛雪岚也不避让不躲闪淡淡的说“管，这米钱我替他付，既然米粮店是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和银子过不起。”

　　那人将信将疑的收起手中的棍子，看了看他身后包子铺的两个彪形大汉，好像确实是个有钱的主，回头对其中一个打手说“去叫掌柜来。”

　　不一会儿米粮店掌柜出来了，满脸堆笑道“这位姑娘是要买米吗？”

　　“对他手上的米，我买了。”

　　掌柜的也是一个精明人，连忙向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笑嘻嘻的来到北大男子身边“这位客人还请您把米袋给我，我去给你过称。”

　　那男子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将米袋给他，由他去称。掌柜的效率倒也挺快，只一会儿便称好了笑嘻嘻的说道“一共一升二合，一共三百六十七文钱。”

　　洛雪岚掏出碎银递给掌柜，便带着两个大汉提着包子馒头向镇外走去。那被救的男子没说话看着洛雪岚远去的身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又追了上去。等他追上洛雪岚之时，洛雪岚已经在向饥民分发食物了。那男子走过去停在洛雪岚跟前问道“为什么帮我？”

　　洛雪岚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被打的男子，微微一笑道“没有为什么，我不也在帮别人吗？”洛雪岚顿了顿，递了个包子给他又道“北境年连战乱也不是你们的错，所以你一定也有苦衷。”

　　“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偷米？”那男子与其不由的放软。

　　“既是苦衷我又何必多问。”

　　很快那些包子馒头就都分了个精光，看着饥肠辘辘的百姓吃的狼吞虎咽的，洛雪岚突然有些伤感，这样是救不了他们的。

　　那男子似乎看出了洛雪岚的心思便道“姑娘这样都对他们是在是助益迫微，明日一样得饿肚子。早晚要饿死，不过也只是往后延了一两天罢了。”

　　“也是，就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不过在这个世上能就他们的一世之人也只有当今圣上了，而我既不能救一世更不能救全部人。只不过救一时也是好的。”洛雪岚不胜唏嘘，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问道“为何此地米粮如此之贵，百姓如此民不聊生？”

　　“睚眦本就是北境边城，肩负守护龙云国的重责。这里连年战乱不停，有大批士兵需要供养。军粮不足时各级官员都热衷于到百姓家里来征粮，日子久了无粮可征，自然百姓就得饿肚子。而大多数官员都借着军用征粮的名义四处搜刮百姓家的粮食，囤起来再倒卖从中牟取暴利。只是苦了睚眦城的老百姓。”那男子叹了一口气脸上充满了沧桑和绝望。

　　“那百姓不能另谋出路吗？”洛雪岚听闻此事十分气愤。

　　“青壮年男女都纷纷去外地谋生了，留在这里的老人就是想出去也没钱，就是有钱出去了也没有生存的根本，无房无田又没有劳力。而姑娘想比你也看到了，这里留下的孩子几乎都是女孩儿，她们都是被父母选择之后遗弃在这里的，有少数命大的也许能活下来，但多半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洛雪岚看着那些小女孩儿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的都有，无辜的生命就这样被折断，甚至放弃她们的正是她们最亲的人，这确实让人无限难过。

　　洛雪岚回头看着身旁那个魁梧的男人道“说说你吧，我看你的身板像是个练家子，为何刚才被打不还手？”

　　那男子诧异的看着她道“你看得出来？”

　　洛雪岚点点头没说话。

　　那男子叹了一口气却也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身世。这男子名叫俞鹏，原本是一个镖局的子弟。可在他还没出生之时原本名动一时的俞家镖局突遭劫难，等他出生之时已经家道中落过着清贫的日子了。虽然镖局没了，可他的父亲却没有丝毫忘记习武之人的本职，从小便教他武功将一身绝学传授于他。现如今睚眦地界局势如此，他曾经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可参军之后因为太除风头被兵头赶出了军营。能让他糊口养家的职业便是做米粮店的打手，而他又实在不愿意用这一身精湛的武艺来欺压良民。最终因老母病重才出来偷米，而自知偷米之事不能做，所以打手打他他也受着，就当是为这点儿米付的钱了。

　　洛雪岚给了俞鹏一锭银子让他快回去照顾父母，而自己怎看着这些小姑娘，怜惜的摸了摸她们的头，问道“为什么被留在这里的女孩儿都是些小姑娘，为何没有稍微大一点的姑娘呢？”

　　“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点点头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姐姐就有十五岁，爹娘将她卖给了青楼。周边村里的十四五岁的姐姐基本上都被卖了，有的卖去了青楼，有的卖给了人贩子。十四岁以下的女孩子就都没人愿意买了，因为青楼老鸨和人贩子都说，女孩儿小了还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做事，这样不划算。”

　　感情老鸨觉得十四五岁的姑娘已经可以接客了，而在小的接不了客还得养着，所以觉得不划算了。而那些狠心的父母能卖掉的则卖掉，不能卖掉的就遗弃。在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遍地都是悲剧。反观之前愿意出钱保女儿不做宫女的两位老爷相形之下也算是良善了。

　　“雪芙，我想带她们走。”洛雪岚看着那七八个个小女孩儿。

　　“云影姑娘，这睚眦城地界那么大，你救不了所有的小姑娘。我们此去一路少说也的经过七八个这样的地方，你每个地方都要施以援手的话会误了正事啊。”雪芙极力劝阻她。

　　洛雪岚也明白这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这救了一个就会救第二个，这样一个庞大的人群又十分引人注目。确实是容易坏了正事。可是若是不管不顾自己又确实做不到，而且这样一批姑娘很难说经过培养之后会成为她日后成事的一大助力。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还是要带走她们。”洛雪岚心意已决雪芙也无力阻拦只得奉命去雇了辆马车。

　　洛雪岚将这些小姑娘都召集起来问道“我若保证不让你们饿死，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一个小姑娘天真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反问道“姐姐，你是要买我们吗？我们那么小你也愿意买我们吗？”

　　洛雪岚看着她天真的笑颜和纯真的问题突然就语塞了，半晌才喃喃道“对，我要买你们，你们可愿意？”

　　“真的？”一群小姑娘均是面露喜色高兴的活蹦乱跳的“那我们不会被饿死了，太好啦，太好啦！”

　　洛雪岚看了这些小姑娘的反应心中甚是难过，这些孩子难道不明白被卖了是怎么一回事吗？洛雪岚拉住其中一个孩子的手问道“为什么被卖了还那么高兴？”

　　“因为爹娘说，若是有人肯买我们那是我们的福气，因为既然买走了就不会让我们被饿死。所以若是有人来买我们确实是一件好事，当然值得高兴啦。”

　　洛雪岚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中十分阴郁，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没有说一句话。

　　雪芙很快的找来了一辆马车，可是却没有车夫。花钱找也找不到，镇里人说了如此乱世哪来的车夫。马车还是花高价从米粮店老板手中买来的呢。看着那只有一块板的马车是在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一看就是一个拉货的马车。不过这地方也不能强求太多。把孩子们都安顿在马车上数了数一共有八人，正准备往下一城镇去时，马车上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轻轻拉了拉洛雪岚的衣袖。

　　洛雪岚回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姐姐，可不可以带我妹妹一起走？”小姑娘神色十分胆怯，看得出来这是鼓足了勇气说的。

　　“你妹妹，在哪里？她没在车上吗”洛雪岚跳下马车将马拴住。

　　“我妹妹在家里，她太小了，只有四岁。没人愿意买她也不会出来讨吃的，所以就把她留在家里了。”

　　洛雪岚蹙眉道“快把她也带上吧，你走了那孩子就真的要饿死了。”说完又回头问车上的其他小姑娘“你们的家里还有小妹妹什么的吗？”

　　问完又有两个姑娘跳下车来向林间奔去。不一会儿她们都领着一个小姑娘回来了，那三个小姑娘约莫也就是个四五岁的样子。总算把她们都安顿好，确定了没有遗漏洛雪岚才驾着马车带着她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