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蝶记》游尧

53、第五十二章

　　冷无双道：“你猜，你们两个人谁能走出这座古刹？”

　　冷无双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在说着世上最动人的情话，又好像真的在问一个不知道的问题。
　　我道：“这好像并不是个问题。”
　　冷无双道：“哦？”
　　我道：“起码对你来说，不是个问题。”
　　冷无双道：“那你觉得，对我来说，你们之间，谁能走出去？”
　　我道：“你是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女的，”我指了指白寂无，“他是个身体还算健康的男的，”
　　白寂无抽了抽眼角。
　　我又指了指自己，“剩下的，可不就是支多余的蜡烛么。”
　　原来只不过是想和冷无双开个玩笑，可怎么话说出来自带鼻音和酸气啊！
　　白寂无干咳了两声，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也很想笑一笑。
　　冷无双点点头道：“不错，所以你这个蜡烛还是熄灭的好。”
　　白寂无冷了脸：“你敢。”
　　冷无双突然笑了笑，走到白寂无身边，轻声道：“你留下，我就暂时放过她，怎么样？”
　　白寂无尚未接话，我就立即开口道：“不可能。”
　　冷无双厉色道：“你少不识好歹！”
　　白寂无侧身挡在我身前。
　　我在白寂无肩上露出一个脑袋，“我就是识好歹，才不会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好么！”
　　白寂无抬手对着我的脑袋轻轻敲下，“又胡说八道。”
　　我对他道：“尊严问题，含糊不得。”
　　冷无双道：“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道：“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你讨厌男人。”
　　冷无双道：“不错，那你知道我为何独独要留下他？”
　　我道：“司马浔香将我打落悬崖前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和白寂无是什么关系。我落崖后又遇见了五个绝情门的人，欲置我于死地。今天出现在苏州城将红燕打伤的人，其实是因为看见她和白寂无在一起，以为她是我，才下的杀手。你要对付的人，一直都是我。因为”，我上前一步，走到白寂无的身侧，轻轻牵起他的手，“因为，我们两情相悦。”
　　这个词语实在肉麻，然而对于第三者而言，这个词比较有杀伤力。
　　“我想来想去，我和这个人的联系，好像也就这个了。”
　　白寂无突然握紧我的手，“已经够了。”
　　我弯了弯嘴角，可惜啊，场景不对，否则接下来就是吻戏了。
　　冷无双勾了勾嘴角，道：“很好，郎情妾意，可惜，你们不能在一起。”
　　我道：“你很嚣张啊。”
　　冷无双道：“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冷无双邪魅道：“直接告诉你，戏就不好看了。”
　　我道：“我们可不是来演戏给你看的。”
　　冷无双道：“你们有得选择？”
　　我对白寂无叹道：“你可真是祸水呀。”
　　祸水很自觉地没有说话，依旧用半个身子挡住我，沉着脸，估计在想怎么摆脱这个老妖婆。
　　我又道：“我知道我男人天下无双，可我还是不信，视天下男人如草芥的绝情门宫主，会喜欢他。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你儿子！哈哈哈——”说完我便大笑起来，可惜没人附和，于是我尴尬地停了下来。
　　冷无双微笑道：“不错。”
　　愣住我：“什么不错？”
　　冷无双道：“你说的不错。”
　　我皱眉：“我很多话都说得都不错，你指的哪一句？”
　　冷无双此刻似乎心情很好，缓缓道：“最后一句。”
　　我：“……”
　　白寂无：“………………………………”
　　所以，我第一次见丈母娘，就把她里里外外得罪干净了，还说她给我戴绿帽？
　　是这样的吧？
　　是这样的吧！
　　是这样的吧？！
　　好像是这样的……
　　白寂无道：“我只有一个母亲，她叫苏悦，不叫冷无双。”
　　我略长了底气，道：“大婶，你别借着天黑就瞎认儿子啊，据我所见，你们俩可长得一点都不像。”
　　冷无双瞪了我一眼，淡淡道：“血媚术有易容幻形之效，以我所练的术法阶级，早已能随意控制外在表象。你们现在所见的，不过是我想让你们看见的。”
　　白寂无与我无话，只听她又道：“二十年前，我背叛绝情门的誓言，与一个男人私相授受，怀了你，宫主知道时我怀你已三月有余，她自然震怒无比。当时我在门中极得她信任，她私下也有意将宫主之位传于我，故知道此事之后，她极为失望。不久后，我因遭受你父亲的背叛，回到门中，祈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并发誓亲手杀了那个男人，且将你生后……溺毙，她才同意。”
　　“苏悦是我关系最好的姐妹，你出生后，她不忍心我做出这等……违背伦理之事，于是冒险将你救出，并一路逃避绝情门的追杀来到江南。宫主以为是我指使阿悦这样做的，于是便将我囚禁在地牢中，日日忍受笞骨之刑。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谁知她竟然不顾江南武林的势力，追查到阿悦匿身白家庄后，欲灭了白家庄满门泄恨。”
　　她冷笑道：“可惜，她幼时被幽禁作宠脔，身体已残，于血媚术上堪于瓶颈迟迟不得突破，后强行运功进阶，终于走火入魔，身陨道消，此事才得了。”
　　“多年来，我一直屈居中原，清理门派，争夺宫位，暗中休复绝情门，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踏足江南，将你……”
　　白寂无冷冷地打断她：“是么。”
　　冷无双一顿。
　　白寂无道：“你来江南，只是为了找我？”
　　冷无双无话。
　　白寂无又道：“我说过，我只有一个母亲，她叫苏悦。”
　　说完，白寂无拉着我准备离开。
　　冷无双在身后幽幽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我与白寂无正欲离开，突然周身陡然腾升起一团紫色迷雾，将我和他包围，我急忙敛息屏气。
　　紫雾越来越浓，原本轻盈的雾气好似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身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想拉过白寂无，同他靠得近些，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白寂无早已不知所踪。
　　或许这只是幻境而已。
　　我试图定下心，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方向。我同白寂无来时，风从右侧往西南方向吹，那么回路应该是东南方向。
　　然而，四周并没有一丝风，我甚至感受不到气息的流动。
　　我猛然睁开眼，却发现紫雾早已消失，此刻我正身处在一片黑暗中。
　　潮湿，封闭。
　　与闭上眼所见的黑暗不同，这里，还多了一种凝滞的死亡气息。
　　“白寂无——”
　　周围传来一阵又一阵回音。
　　怎么回事，周围怎么会有回音？我不是在庭院中吗？
　　诡异的是，这回音似乎并不像是我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学我说话，一声又一声，缓慢而幽怨。
　　我咽了咽口水，指甲嵌进手心，极力保持镇定，压低声音平静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周围又传来一阵回音。
　　并且传来的很快，说明这个空间并不大。
　　很好，我应该是被冷无双关起来了。周围的墙壁可能并不平整，改变了原本的声音。
　　我试图走动，摸索出口，可一动身体便如万蚁噬骨般疼痛，之后便是麻痹无觉，体内的真气丝毫提不起来。
　　“婆媳关系不好处啊。”我感概。
　　我正打算坐下来调息，试图破解体内真气的禁锢，前方某处角落突然出来石板移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和衣袂飘动的声音，忽然迎面而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道：“是你吗？”
　　那人叹气，“都叫你们别跟过来了。”
　　我笑道：“多谢你的告诫，对不住。”我顿了顿，“你过来不会被发现吗？”
　　那人道：“大宫主似乎有急事，离开了。”
　　我皱眉道：“你可知道她去哪？我的朋友呢，有没有跟她一起走？”
　　那人道：“你放心，大宫主是一个人离开的，你的朋友很安全。”
　　我道：“他在哪？”
　　那人叹道：“你都自身难保了，就算知道他在哪，又能如何？”
　　我道：“你难道不是来帮我的？”
　　那人笑了一声，道：“你看起来还真是镇定。”
　　我也笑道：“那都是装的，其实我怕的要命。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我叫顾慈。”
　　我道：“你来帮我，难道不怕被冷无双知道？”
　　顾慈道：“王二对我有恩，你既得了九阳剑，便一定是他的朋友。”
　　我心道，原来他叫王二，唉，还不如老王好听。“他曾对我提起过一位绝情门的故人。收这把剑时，我答应他，若有机会遇见那位故人，便帮她离开绝情门。想必他的故人，就是你了。”
　　顾慈有些感慨道：“他竟没有忘了我，还让你……唉，他真是个好人。”
　　“人海茫茫，遇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不是你认出这把剑，这个人情，我恐怕这辈子都还不了了。”我随即又苦笑道，“可惜，我现在的确自身也难保。”
　　顾慈道：“你切勿自责，自入了绝情门，修炼血媚术开始，我便知道自己寿元无多。绝情门是女人的安乐窝，也是女人的铁囚笼，这里的女人，有很多都是被人一厢情愿地带进来的，包括我，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救那些，修炼血媚术不久、年纪还小的姑娘。”
　　我道：“难道没有办法解除血媚术吗？”
　　她摇摇头，“没有，血媚术本就是一种禁术，没有根骨限制，修炼者需以自身精气为引，每一次功法瓶颈的突破，都会耗尽一部分精气。精泄则五藏萎，药石无医。”
　　我心道，如果白寂无在就好了，也许他会有办法。
　　“你方才说，绝情门中有很多女子是被一厢情愿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