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恍如隔世 ...
-
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恍如隔世。
入目全是白色，她全身都很痛，中弹的那条腿更是蚀骨的疼，提醒着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子韩站在她的床前，脸色有些惨白，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只是看着子韩，就想起了他，眼泪又顺着眼角落进头发里。
子韩伸手擦掉她的泪：“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子韩迟疑了会才说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只是你怀孕了，已经快要两个月了。”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眼泪又涌了出来，双手下意识的就抚上了小腹。
孩子，属于罗熙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绝处逢生，她只觉得欣喜，好像他并没有离开她。
只是子韩看向她的眼睛里，担忧更加浓重。
她疑惑的看向他，子韩俯下身子，伸手把她搂紧怀里，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好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是宫外孕，孩子不能留。”
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又碎掉了。
呼吸之间都变得艰难，而她能做的，就是在子韩的怀里痛哭失声。
入夜的时候她正躺在病房的病床上，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风扬起素色的窗帘，她就呆呆的看着。
原来一个人被打入绝望的地狱是如此的简单，得到过，再失去。
她闭上眼睛。泪一颗一颗的流进心里，烧的她整个心都是疼的。
子韩进来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他以为她睡着了，便放轻了手脚，在她床前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像是握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的举动让她的心里更加的苦涩。
没过多久，她的上司来医院探望她，什么都还没说就先叹气。
好像很替她遗憾。
其实他们不会明白的，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上司只说，齐达和陈肃都已经死了，他们在哪个房子里引爆了炸药，那个房子老旧，里面还有很多储存的麦秸，爆炸引起的大火烧了很久才停。
现场勘查说两个人的尸体都被炸成了碎块，法医努力了很久，找到的被烧焦的残骸也只能勉强拼凑出不完整的一个人，案子结了，她立了大功。
她问，追踪器是什么时候放在她衣服上的。
那人有些疑惑：“什么追踪器？”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只是那人走了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她腿上的枪伤很严重，子弹嵌进了骨头，弹头取出来的时候费了一番功夫。所以她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做手术拿掉孩子。
于是她就一直住在医院里，单人病房，安静的令人发慌，子韩经常来，只是他还有工作，并不能每时每刻陪在她身边。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喜欢摸着自己的肚子，和里面的宝宝说话，她私心的认为，那是他和她的宝宝，一定特别的聪明。
她像是一个普通的孕妇那样，脸上有着母性的光辉。
只是她不知道这些泡沫一样的幸福能够持续多久。
检查结果说她可以做手术那天，难得阳光很好，她坐在病房的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唱小时候的童谣。
罗熙曾经给她唱过的歌。
子韩和大夫一起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原本充斥着阳光的房间一瞬间暗了下来。
做手术那天她异常的平静。
换上手术服，和子韩告别，像是去奔赴另一场约会。
麻醉之后，她才发觉，原来灵魂是脱离□□的存在。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医生和护士在她身旁走动。
一切正有条不紊的的进行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医生们开始有些慌，不一会，她只感觉的一阵脱力的晕眩，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的思绪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听见给她做手术医生和子韩说这话：“手术出了点问题，病人以后可能没办法生育了……”
接着就是子韩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出意外，只是个小手术，为什么会出意外。”
子韩的声音有些大，里面充斥着愤怒，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向温柔的子韩这样说话。
以后还能不能生育，重要吗？不重要啊，对她而言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这就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吧，让她失去一切，再也不能拥有。
她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再醒来，依旧是子韩苍白的脸，她努力的扯开嘴角冲他一笑。
却发现子韩的眼泪已经掉在了她的手上。
……
【半年后】
罗贝贝在厨房里忙活着，还差一个汤，就已经差不多了，她正切着菜，子韩就拿钥匙开了门走了进来。
看到她正准备做汤，便挤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我刚学了一个蛋花汤，做给你喝，试一试我的手艺。”
她脸上挂了笑，听话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子韩就在厨房里叫她：“你这醋放在哪？加点醋，更好喝。”
她想了想，家里已经没有醋了，子韩又说道：“没有醋不好喝，你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一瓶，我等着你。”
她无奈，只能拿了钱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才发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管着门，他来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注意。
于是只好向隔着一条路的商场走去。
这半年来，她过得很平静，失去了一切之后，她的心反倒静了下来。
她辞了工作，原本的上司一脸的惋惜，可还是很爽快的批了她的辞职申请。
辞职之后，她所有的时间都空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子韩想了想说道：“你去考个教师资格证把，可以当老师。”
她就真的去考了，前几天她参加一个中学的招聘考试，昨天才得到结果，她考上了，子韩比她还要高兴，说今天一定要庆祝一下，她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已经到了盛夏了，天气有些热。
她腿里子弹取出来之后恢复的并不好，甚至到现在仍旧有些影响走路，医生说可能会是终身的。
只是对她而言，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旧伤让她行动有些迟缓，她也不着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拿去浪费，用来做一顿饭，或是慢悠悠的走一条里去买一瓶醋。
她买到了平时用惯的那瓶醋，便直接去结了账，走出商场，路过停车场的时候，听见一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脸上漾开了微笑，觉得像曾经的自己，便回过头看了一眼。
一辆车的副驾驶的车门正大开着，女孩坐在座椅上，脚却放在地上。
昨晚上下了雷阵雨，停车场里又很多积水，女孩似乎是踩进了水坑，鞋上沾了泥水。
一个男人正蹲在女孩身前，拿着纸巾擦着女孩白色高跟鞋的鞋面。
女孩抱怨着，男人只是安静的擦着女孩的鞋子。
女孩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她，朝她微微一笑，青春明媚。
她的目光又突然被蹲在地上的男人吸引，男人剪着利索的短发，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她只觉得那背影莫名的熟悉。
她赶快收敛了目光，转身离去。
走远了还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你干嘛老盯着人家看啊，人家只是走路有些别扭，你别老看人家啊。”
她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等她回到家，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她开了门进去，子□□站在玄关等着她。
她朝他一笑，子韩从身后拿出了一大束玫瑰花，颜色火红，娇艳欲滴。
她这才注意到，客厅里、餐桌上、只要是空着的地方，摆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却只有子韩手里的，是红玫瑰。
子韩拿了戒指，单膝跪地：“贝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
是她还给他的那个戒指。
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少年时候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还有刚才碰到的穿着白衬衣的男人。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使劲的点点头。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