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之两岸稻花香》玄清道君

22、买心

　　蒋静书和蒋长华在离广源楼一条街的岔路口下了车，她要去一趟林记绸缎庄。如今已是深秋，新买的三十六个人大部分都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溥夏衣，冬天的衣物鞋袜什么的总要置上两身。另外棉被什么的也要买齐了，总不能让人睡光板床吧，这么些东西加起来可要不少的银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她想到的第一个就是林记。林实初一见到蒋静书，嘴顿时咧到耳朵根后面了，将她请到后面的雅室里上了好茶。

　　蒋静书坐了一会方，说明今日的来意。林掌柜立即拿了纸笔帮着参谋。衣服料子全部选用棉布的，每人内外两身，外加一套棉衣，还有八十双鞋底子料。棉被盖的六斤，垫的四斤，四十床，每人一套，多余的备用。还有做棉衣的棉花、剪刀、针线盒子什么的，一并让林掌柜配齐了。林掌柜给打了个对折，总共十七两银子，把个小船装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无。这么多东西走水路一个人肯定不行，林实初让陈二顺帮着一起送回去。至于蒋静书，她还要买些别的东西，晚些时候再走。

　　出了林记，蒋静书又去米铺买了一千七百斤的大米，按一人每天一斤半算，这些米也就是一个月的量。菜油也买一百斤，盐、酱油等调味品也买了一个月的量。其次，还有杯盘碗筷等物，再来就是毛巾抹布扫把厕纸之类的零碎物件了。便有其他的，蒋静书一时也想不到，若是缺了什么过两日再进趟城就是。

　　这么多东西，蒋静书自己肯定是带不回去的，好在沱江城里有出租的马车，蒋静书租了一辆一口气儿全运了回去。走到半路，正好碰到陈二顺送完东西回程，蒋静书有心送他一程，陈二顺怎么都不肯。再加上车上的东西确实多了些，来回折腾也着实麻烦便作罢。

　　回到春晖园，蒋长华带着章氏已经把棉被等物都归置在了附院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蒋静书深知夫妻俩都是实在人。章氏每日管着二十多人的饭菜米粮，若是在这里头动点手脚，很容易。她就算每日多报一些，蒋静书也不会说什么。但除了剩下的饭菜章氏会打包回去外，其余的一粒米粮都不会多拿。不仅如此，还经常自家里自带些炒菜用的葱头蒜脑什么的。

　　蒋长华就更不用说了，那么多的建筑材料，管理的井井有条。工人们每天上工，哪个来了哪个没来，小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蒋静书想着以后可以重点培养，将来做食品作坊的大管事。

　　几个人同马车夫一起，将东西搬进附院的仓库里。送货的车夫一边搬东西，一边对着园子里的景色啧啧称奇，羡慕的不行。在送货来的途中，他还担心若是蒋静书没钱付车费，就要扣些米粮下来抵帐。没想到，这么大的漂亮园子都是这小妹子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放好东西，蒋长华夫妻一齐告辞离去，蒋静书知道他们还有自已的事情要忙，也没有多留。

　　第二天上午，蒋静书让村里卖猪肉的荣华大哥送了五十斤猪肉和一些大骨过来。又到村里去买了些时令蔬菜，回来时刚好碰到两个打鱼的小伙子，篓子里的鱼有十多斤，蒋静书一起买了下来。等会送一些去师傅们住的地方，剩下的留在家里作中饭。

　　辰初时分，一条大船靠上了牌楼村的小码头，从船上下来三十四号手提包衬的男男女女。当头是打扮喜庆头插金钗子的妇人。这行人下了船沿着入村的土路一直往里走，路过小溪时，正好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干涸的小溪河床上翻石头找螃蟹。就喊住其中一个大点像是这群孩子的头，问蒋静书家位置。那群孩子问明这些都是蒋静书新买的下人，爽快的把石头一丢：“我带你们去吧！”一边回过头去让那群孩子在这里等他，他去去就回。

　　李牙婆领着一大群人，跟着那孩子穿过溪边密实的柳树林子，一路走到村子中间的井眼边，指着不远处小岭包上高大的白色围墙道：“喏，那就是了。”李牙婆抬头一看，只见洁白的围墙掩映在黄绿相间的树叶之间，一眼竟看不到头，不禁吓了一跳。待得爬上缓坡，站在春晖园的敞开的大门前，往里一望，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后头跟着的一众奴仆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今后就要住在这么漂亮的大园子里了。忐忑的是这园的主子是不是好侍候。蒋静书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几日进出的帐本，抬头看了看对面矮柜上的沙漏，估摸着这些人也该到了。偏头往大门口的方便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一群手提包袍的人站在门口张望。

　　“不错，速度挺快的！”蒋静书放下帐本，不紧不慢的朝门口走去。“李夫人，麻烦了！”蒋静书微笑着对李牙婆点点头。

　　“不、不麻烦！我说，蒋小姐，你家的园子可真是大啊！”蒋静书笑笑：“尚且住得开吧。李夫人，请进来说话！”又对后面那群人道：“都进来吧！”蒋静书把人请到附院的公共饭堂里一一对过姓名，确定无误后付清了余下的二百三十两银子，收了三十六张卖身死契。李婆子收了银票，笑的牙不见眼底：“哎哟喂，蒋小姐啊，您可真是能干。小小年纪竟然挣下这么大的家业，真是叫老身羡慕的紧呢。我方才跟着您一路走来，眼睛都快不够看了，这园子可真是漂亮。”

　　“哪里，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寻常花木，能好看到哪里去。”李婆子道：“话是这么说，可种在你这园子里感觉就跟别处的不一样，好看。”蒋静书笑笑不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李牙婆知道她还有事，也不多打扰，稍坐了一会就离开了。送走李牙婆，蒋静书才有空理这些人。这些人自动站成四排，女的在前男的在后，齐齐对蒋静书行跪礼：“奴婢（小的）见过小姐，小姐万福。”

　　“都起来吧！一路走来，你们也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今后要住的地方，也是你们的家。先跟你们说一下我家的关系。我家的人口很简单，我父母早亡，除了我也没别的孩子。另外有一个祠兄，如今在沱江城的学堂念书，你们以后会见到的。我对你们的要求不多，主要有三点，希望你们谨记一、尽心尽责做好份内的事情，既然进了这个门你们彼此之间就是兄弟姐妹，即是兄弟妹就要互敬互爱互助，别让我发现什么欺凌弱小之事，我眼里容不得这样的事情。

　　二、 洁身自好，不偷不摸不贪小便宜，否则一经查出立即发卖。当然，我希望春晖园里永远都不要有这种事情发生。

　　三、 我希望你们不管是对我的祠兄亦或是我的其他族人，都要像对我一样尊敬。因为他们不仅是我的族人，也是我亲人。若是对他们不敬就是对我不敬。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被我发现有人作怪，一律赶出去。”

　　“是，奴婢（小的）记住了。”

　　“好了，都起来罢！”蒋静书让那十一个姑娘站出来道：“我看过你们现在的名字都不怎么样，有的名字虽然尚可，却是前主家用过的。为了好记，我会给你们改改名字。”蒋静书对那四个十三到十六岁的大姑娘按各自年龄大小从左到右站好：“你们名字，从左到右依次为秋水、伊人、玉洁、冰清。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小姐赐名！”其他七个年纪略小的丫头为春字辈，名字依次为：兰、苗、芽、蕾、菱、艺、菲。另十八个少年和壮汉则从“晖”字辈。余下上了年纪的蒋静书不再要求他们改名字。女的叫婶婶，男的叫叔伯。这其中有两个人，得蒋静书另眼相看。一个是徐杯宏，曾是衡州前任知府的外院管事帐房，后来衡州知府犯了事儿全家被抄，所有奴仆也全部充作官奴发卖，他就这么被卖了出来。蒋静书单独考校了他一番，发现他无论是管家理事，还是帐目财物处理都很有一套，这令蒋静书十分满意。当即将春晖园的管家一职给了他，令得与他一起来的下人们十分羡慕，却也佩服他的本事。徐杯宏没想到，他刚被主家买进来，就被委以“管家”这重任。虽心中激动不已，面上却是分毫不显，此番表现又让蒋静书高看了一眼。

　　除了徐怀宏，还有一个高嬷嬷，她同徐杯宏一同来自衡州知府。高嬷嬷四十多岁的年纪。早年间曾被选进宫中当宫女，到了年纪后出宫嫁人。奈何丈夫命溥刚成亲不到半年就病死了。婆母说她克夫，将她赶了出来，回到娘家，兄嫂也容她不得。高氏无处可去，只得卖身进了一大户人家，因着她在宫里的经历，当家夫人就让她帮着教导小姐礼仪规据，后来又当了陪嫁嬷嬷。这位小姐就是前衡州知府的原配夫人。

　　这位原配夫人嫁过去后三年无所出，知府老爷更是一房接着一房的往屋里抬新人，夫人瞅在眼里疼在心里，郁郁寡欢地拖了两年就去了。知府老爷后来又续娶了一位新夫人，这位新夫人自己有随嫁来的管事嬷嬷，自然不会再用她，就找给了借口给打发到郊外的园子里去了。直到知府老爷出事，做为奴仆的她也跟着遭了罪。蒋静书细细的考校了她一番，果然是个懂进退的，心里很满意。加上她的年纪放在那儿，也压得住场子。蒋静书决定身边的管事嬷嬷就是她了。

　　蒋静书云淡的风轻告诉高嬷嬷，以后身边的这些丫鬟媳妇婆子什么的就交由她来调教了。高嬷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进新主子家门的头一天就被委以重任，竟然呆愣当场。反应过来后才跪下道：“小姐，老奴万万不敢担此重任，还请小姐另选贤明。”

　　蒋静书上前扶起她道：“高嬷嬷先起来罢！你且看看，我若大的春晖园除了我，站在这里的都是新来的。而你的经历丰富，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点要强上她们许多。撇开这些不说，光是论年纪，你也最长，所以这个管事嬷嬷你是最有资格担任的。当然，我也会进一步观察，若你真的胜任不了这个位罢，我再换人也不迟。所以现在你先暂时担着罢！”

　　“是，多谢小姐。老奴定当尽心尽力，服侍好小姐！”高嬷嬷站起身，看着面前小小的和善的姑娘，那双漂亮清澈的大眼里流露着笑意和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突然想起颠沛流离的上半生，眼筐一红猛的掉来泪来。蒋静书大概也猜得到她定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只是轻轻的握了握她有些粗大的手，往里头塞了块帕子。于是高嬷嬷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就是这块小小的帕子，彻底收服了高嬷嬷那颗高傲地心，从此后对蒋静书死心踏地好。直到许多年后，白发苍苍的高嬷嬷坐在摇椅上静静的微笑着回忆着往事,旁边坐着一个同样小小的女孩儿，：“想当年，你娘就是就用那块小小的帕子收买了我的心…….”当然，此是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