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林》亚当的苹果

86、8.11 均衡

　　08年金楠国际重装开业，当时曾仁龙是第一批少爷，作为开国元勋的拓荒者，也只有曾仁龙留了下来，资历甚至比一些经理主管都要老，因此成为少爷龙头理所当然。据说以前新区夜总会屈指可数，鹤立鸡群的金楠国际在装潢和服务上占尽优势，于同行的竞争中毫无压力，时为一方翘楚。金楠国际档次高，消费群体主要面向于新区诸多外资工厂的生意人，高档次的顾客有了保障，营业额自然跟得上。生意火爆的金楠国际就像是一块人人垂涎的大蛋糕招蜂引蝶地吸引了许多漂亮女孩子前来就职，美女多了又拉动更多顾客，逐渐成熟的良性循环令金楠国际的声望在新区无可匹敌。按理说，这四年来曾仁龙在金楠国际如日中天的火爆势头下挣了不下四十万，可他那部充话费送的连按键都字迹模糊的直板手机和磨破了皮的腰带让人看不出丝毫土豪气息。我一直以为曾领班是为人低调，后来才从soda那里听说曾仁龙离职的原委。Soda来金楠国际做了一年多公主，她老公在新区做点小生意，经营自己的理发店。前些时候曾仁龙开始跟着soda的老公学剪发，白天做学徒，晚上来金楠国际上班。
　　Soda边摆台边说：“曾仁龙很努力的，他每天按时到我老公理发店，做事很认真。”我站起身缓解一下酸痛的腰，拄着拖把说：“他又不缺钱，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
　　Soda将口布对折成一个三角形平铺在大理石桌面上，然后将威杯和红酒杯依次摆在上面：“曾仁龙都快三十了，不可能做一直做少爷吧，他想学点儿东西好留个出路。你不知道，他离过婚，有小孩需要抚养，压力挺大的。不要以为领班好做，这些领导哪个不需要缴纳月供维持着？曾仁龙太胆小，顾忌太多，打点上面的时候会多花费一些不必要的开支，算下来一个月根本存不到钱。”我也清楚曾仁龙胆小怕事，过于软弱使其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一些贪得无厌的人抓住他这点唯利是图，致使曾仁龙不堪重负。曾仁龙每个月光香烟的进贡就成百上千，隔三差五再被卢旺财暗地里敲诈勒索点份子钱，内心屈辱可想而知。长此以往，早已腻烦。
　　曾仁龙这一走，少爷们群龙无首，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领班的空缺，即使每月需缴纳沉重赋税，比起普通少爷的收入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来就针锋相对的几大阵营这下立场愈发鲜明，王近光那一派先不攻自破，领头的躲债跑路，剩下的树倒猢狲散，仅剩唯一的竞争劲敌便是武胜一派。支持武胜竞选的人多势众声势浩大，面对如此阵容强大的对手我和双喜还是战战兢兢地将跃哥扶上战车，哪怕一败涂地也绝不轻易投降。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未曾想武胜集团内部出了乱子，许双喜说：“出事了跃哥，李对勾和卢旺财干起来了。”这真是始料未及，我和钱跃进一样大呼意外前去一探究竟。
　　耐克李和卢旺财吵得正凶，双方剑拔弩张，胡迪和耐克李联手要揍卢旺财被少爷们阻拦下来，卢旺财暗自发怵表面上仍极力表现出不甘示弱掩饰内心的恐慌。我看卢旺财青红紫白的脸色忍俊不禁，自从来金楠国际后，他没少被少爷打过，下班被堵也不止一两次，估计这会儿卢旺财心惊胆战的厉害。最终，这场杀伤力不大于10的口水战在大主管马俊才的呵斥下不欢而散。
　　据张万里爆料，争吵的起因是因为耐克李的无故迟到，卢旺财对于耐克李这种“不把他放眼里”的卑劣行径反感由来已久，卢旺财一在强调他的容忍度是有限的，在耐克李看来卢旺财说出这句话无异于宣战，于是冲突爆发。张万里说：“胡迪和李对勾是迟到专业户，旷工也时有发生，然而锱铢必较的卢旺财每次逮到二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时候必罚不赦。李对勾他们压根儿不在乎那点罚款，但若是每月按时上报好处也不通融半分的话就没意思了。”张万里的意思是，卢旺财的不仁义也达到了耐克李容忍度的极限。
　　胡迪和耐克李双双卸甲，武圣集团损兵折将实力锐减，此时增员补充人手空缺成为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许双喜说：“趁对方自乱阵脚，跃哥你表现的机会到了，之前是有所顾忌，今时不同往时，胜算暴涨，是该出手的机会了。”
　　钱跃进还是有些犹豫不定，即使是对方连损两员战将，实力悬殊依然存在。若是成了也好，败了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损失了上贡不说还与武胜结下梁子。钱跃进有此顾忌情理之中，首先卢主管力挺武胜与跃哥的不和显而易见，卢旺财宁愿提拔一个惟命是从听话的好同志，也不会找一个喜欢跟自己对着干的钱跃进找不痛快。我给钱跃进加油打气：“我们弟兄仨要想今后不被别人骑在头上有好日子过，就只能仰仗跃哥你了。他们活动拉拢势力，你也可以，擒贼先擒王，总不能上下失守哪一边都不落好吧。只要搞定马俊才和冯光耀，卢旺财不足畏惧，这二位大领导很看好你的领导才能，你要善于利用扩大发挥优势，增加博弈的砝码。”
　　“你看看。”许双喜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竹子鞭辟入里。张万里和江飞扬随他们拉过去，他俩是墙头草，形势一明朗自然会贴过来。”
　　我比划着做天平状说：“咱们现在刚好处于一个均衡状态，往哪一方倾斜，就看你愿不愿意加把劲儿了。”
　　明确战略目标后便开始制定作战方针，许双喜主外，负责造势宣传扩大影响力拉选票。钱跃进主内，送好处走后门花钱买路。我则是打入敌人内部，潜伏于武胜集团关注对方即时动态。钱跃进说：“成败在此一举，或出人头地，或光荣就义。无论怎样，咱们都是荣辱与共的兄弟。”
　　下班后，我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刚好碰到挎包走过的何雨露，我叫住她，何雨露扭头看我：“干嘛啊？”我说：“刚好顺路，我送你一程吧。”
　　何雨露切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发现你这人心眼儿咋就还比不上针窟窿眼儿呢，我安的什么心？我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何雨露思索两秒，高跟鞋“蹬蹬蹬”快步过来往自行车后座上坐好：“你可小心点儿，就你那驾车技术万一把我蹭破点儿皮你可赔不起。”我缓缓起步，尽量保持车子平稳：“好说，要是伤到你，干脆弄死算了。”何雨露狠狠拧了我一下：“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龇牙咧嘴道：“你轻点我可掌握着龙头呢，真摔花了你如花似玉小脸蛋儿别怪我。”这一吓，何雨露老实了。
　　何雨露问：“你怎么换自行车了？”
　　我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喜欢自行车，更何况自行车不比电瓶车慢，不用充电还锻炼身体，挺好的。”
　　“为了泡妞吧，用自行车带女孩子多浪漫。”
　　“你是说我现在在泡你吗？”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