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霓裳2》鹿幼幼

2、兄妹

　　君焉回到自家洞府前，未曾提步迈入，只将耳朵变换成了锦毛鼠的圆耳朵，风似的一个转身，躲在了洞府的地下。
　　“踏踏踏。”一阵沉默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女子的抽泣，“君翊，你怪我，还是怪我，所以不肯帮我对吗？君翊，我求求你了，我真心喜欢陌上神君的，没有了他，我会死的，君翊好歹我们曾旧识一场，你忍心眼睁睁见我郁郁寡终吗？”
　　“天帝亲自为焉儿赐婚，赐的便是陌上神君，我如果帮了你，如何跟焉儿交代。”
　　女子继续抽泣，甚至放大了音量，反而显得虚假起来，君焉想：这位神女不去演戏，当真浪费良材了。
　　“我就因为知道她是你妹妹，所以才来找你劝劝你妹妹的，她，她，毕竟不像个女子，整日女扮男装的，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上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我……我……真心，真真为你妹妹着想。”
　　这……这……说得太过分了吧？君焉打扮打扮，变成一个女人也挺我见尤怜的。再说她何时见过自己，就断定不男不女了，没人喜欢了。
　　“我妹妹打扮得像男像女，似乎怎么也关不到千鹤神女去，千鹤神女请谨言慎行。”
　　“我，我只是一时心直口快，说出了实话而已。不过，今日即使你不帮我，再过个三四日便是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四位老人家的寿辰，听说连天帝他们都会来祝贺四位老人家的寿辰，到时候，你总该让君焉好好打扮打扮，扮得像个大家闺秀，当然，丑媳总得见公婆吧！陌上神君可是天帝天后最喜爱的儿子，只差封了太子，立歌储君，将来好继承天帝的帝位，天后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认为你的妹妹能够母仪天下吗？”
　　君翊的声音仍然平平淡淡的，温柔的声音里却是填着刺的，仿佛要让那千鹤神女自己也觉得无地自容。“我倒觉得我妹妹比你更适合坐天后的位子，至少我的妹妹并非小肚鸡肠的神。”君翊算了算时间，非常有耐心的对千鹤神女说：“神女如果仅仅想单独和君翊叙旧的话，君翊当然十分欢迎，可惜神女并不顾及我们昔日的情分，百般说我妹妹的不是，所以就不留神女介绍给我妹妹认识，以免将来我妹妹知道千鹤神女居然把她看的如此不堪而感到无比痛心和伤心难过，千鹤神女一向受人欢迎，莫要在我这里受了半分委屈，让六界人都说我君翊不懂怜香惜玉，或者使六界人知道了神女今天在我这里无理取闹的真相就不太好了，请神女尽早回去吧。”
　　千鹤神女接下去的话音听起来很是生气，“君翊，你……你……今日算我看错了你也终于看透了你。”
　　君焉在洞府底下嘀咕道：“千鹤神女，你说错了，今日是我哥哥总算看错了你，总算看透了你，还有，请你千万不要很担心我，三日后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那你更加的无地自容，也好哥哥出口恶气。”
　　等到千鹤神女干净利落地一甩袖子，然后又像风一样的飘走，君翊才轻轻地用脚跺了跺地面。“偷听偷听够了吧。，出来与哥哥说说今日你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你们课上那么多人，仙尊只罚你了一个人抄论语十遍，如果不是看在我和他相交多年的份上，仙尊怎会如此轻易放你回来？”
　　君焉像一缕轻烟，神不知鬼不觉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脸心虚的笑，结结巴巴的说，“人非圣贤……谁能无过？我非圣人……怎能无过……”
　　君翊刮了一下他妹妹小巧可爱的小鼻子，冷俊不禁的笑道：“孔夫子的话你也不是全不会嘛，难怪仙尊罚了你，仍旧说你孺子可教。”
　　君焉想不通哥哥怎么什么都知道呢？君翊瞅他妹妹严肃思考的模样，用手指弹了他的额头，君焉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额头，嗷嗷喊痛，以一个大人的语气问君翊：“哥哥怎么老欺负我？当心我去告诉你的师父们，他们一定站在我这边，哥哥你可就要倒霉了。”
　　君翊沉默着不说话，突然间整个身子抽搐了一下，他感到了一阵不舒服，下意识的别开了头，不想让君焉见到自己如今难看的模样。君焉察觉到了哥哥异常的反应，急忙问：“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你一向说自己的身子骨是铁打的，现在的脸色好苍白……”
　　看来自己大限将至。爹娘，儿子，恐怕很快就会要来与你重逢了，一个人的命运倘若早就被上天所注定，那么一个人即使再反抗命运，也终归是徒劳的。
　　有时候一个人宁愿欺骗自己，也不愿意在忍受痛苦的时候，渐渐的回忆起那段欺骗的话语，纵然欺骗，有时候是善意的。
　　君翊强压下身体的不舒服，强颜欢笑道：“哥哥没事，刚刚只是昔日旧伤复发的反应。”
　　君焉半信半疑地问：“哥哥说的可是真的？没有骗我？否则我一定会去告诉你的四位师父。”
　　君翊他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六界之内也极少有令他害怕的东西，他们的爹娘又离世得早，洞府里又没有什么做的上主的长辈。他们兄妹二人，幼年时期被他们的爹娘寄养在四位师父家。然后，爹娘就一直没去看过他们。

　　关于四位师父的回忆，他们兄妹脑海里浮现同一段回忆，回忆的结尾却又各不相同。
　　他们的四位师父很有名气，分别是：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四位师父都是上古时期的神，由六界中到现在都共同爱戴和拥护的父神教养而成，在上古的那场神魔大战中战功赫赫，就连令神兵们闻风丧胆的魔君也曾败在它们手中一次，因此它们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翻了几翻。
　　白虎是四位师父中年纪最小的，按它三姐对它客观的评价，也只有四个字：太不靠谱。白虎认为它三姐的话实在不够公正。
　　两位师父通常这样得理谁也不饶谁，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架，玄武打架很厉害，劝架却只能傻傻站在一旁干着急，因为帮谁都是兄弟姐妹，帮着谁就等于偏袒了谁，然而做个看他们打架的旁观者更不轻松。
　　这时候，唯独年少的君翊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一面将自己的妹妹往后拉，避免妹妹受伤，一面又显得从容不迫，想出了不用在场人包括玄武左右为难的好办法，他让君焉往后面这条路跑到尽头，后面这条路的尽头是青龙大师父住的地方……
　　虽然，君翊名义上有四个师父，但大师父是不常见到的，他也很想制造尽量多的机会见见爹娘口中的青龙大英雄。或许每一个与少年都有一个英雄梦，心里藏着一个英雄，君翊心里的英雄恐怕就是青龙了。
　　等青龙牵着君焉赶来的一次，是君翊见到他大师父为数不多的一次，当大师父夸他聪明，他居然害羞脸红地颔首，“大师父夸奖了。”
　　青龙神神秘秘的叫所有人都下去了，单独让君翊留下，君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走了，自己也被朱雀大手牵小手牵走了，君焉甩手想甩掉朱雀牵她牵得很紧的大手，说：“我要陪着哥哥，我才不要留他一个人呢，哥哥，哥哥虽然是男孩子，但是面对那么凶的青龙大师父还是会害怕的呀？”
　　朱雀耐心的蹲下身来，凝望着小姑娘一双清澈能看得底的眼睛，眼睛里满满的坚定，朱雀说：“乖啦！你青龙大师父不是凶得可怕，那叫做严肃。现在，做师父的要跟自己的徒弟单独说说话，你说我们应该去打搅他们说话吗？”
　　君焉不得不朱雀的话非常有道理。
　　君焉筹措地两根手指绕圈圈，还想再说点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说出几个字来，反正小孩子的道理是讲过大人的，小孩子的理由再多，大人却根本连脑子都用不着转，坑蒙拐骗让孩子乖乖听话，大大小小，左左右右的理，永远不是小孩子的专利。
　　君焉担忧她哥哥，尽管小手被朱雀紧紧牵着，仍旧三步一回头的往后看，直到哥哥和青龙都变成了视线里模糊不可看清楚的小黑点。
　　君焉的记忆到此就算到头了，她不知道青龙大师父单独留下大哥跟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她单独一人坐在长椅上，长椅就置在哥哥房间的门外，君焉等得又饿又困，后来又一觉睡到了天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过了头，也不知道哥哥回来了没有？赶忙起身，用力拍哥哥的房门，拍了许久，里面也没有人应，君焉才彻底慌了神。
　　哥哥和她一样，是好孩子。从未曾有过一夜未归的情况，青龙大师父应该是找哥哥说完了话就让他回来了呀？
　　君焉越想越不对劲，正恰此时，白虎走了过来，看了看君翊屋子紧闭的房门，眉头深锁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君焉，你哥哥一晚没回来是好事啊，我猜测可能，可能是，青龙大哥收了你哥哥做徒弟了。”
　　君焉高兴地拽住了白虎的袖子，将不高兴一扫而光，兴奋的问道：“白虎，你说的可是真的？哥哥可是做梦都想做青龙大师父的徒弟呢，能做自己心目中英雄的徒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哥哥将来一定会成为像青龙大师父一样的大英雄。”君焉的双手合力握拳，抵在下巴下,遥遥想着哥哥成为大英雄之后，令六界拥护和羡慕。
　　“傻丫头你在想什么呢？赶紧跟我走吧，你哥哥练习法术，你是他妹妹当然也不能闲着，我和三姐想了一些适合女孩子学习的东西，比如女红啊，写字啊，学学作诗什么的？”
　　“女红？写字？作诗？天呐，求求上苍还是饶了我吧？”她可不想步入娘亲的后尘，遥想当年，娘亲为了爹爹绣一个鸳鸯枕套，好让爹爹出门在外带着，说要是实在想娘亲了，可是又见不到娘亲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见到鸳鸯枕套就好像娘亲始终就在爹爹身边一样。又一个可是，可是凡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娘亲为了修好一个鸳鸯枕套上的一只鸳鸯简直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的地步，不但七天七夜都没有睡觉，饭也是七天七夜都没有吃。她可不想强迫自己忍受着困意，忍受着肚子抗议，日夜不休地绣一只鸳鸯。
　　而君翊每每回忆起，便觉得这是一个噩梦，也许真的只是一场噩梦，惊醒过来，除了浑身的冷汗，发现自己还活在世上，妹妹也还在自己的身边，一声一声，时不时，叫他一声哥哥。可是，他现在，连这种简单的想法也全都是奢望。他一天，一天，痛苦的计算着自己即将大限将至的一日。
　　……
　　“大师父，您是故意遣开所有人，单独留下了我，是不是也又什么话单独要对我说？”
　　青龙欣慰地夸他的聪明，可惜聪明的少年，都是遭老天嫉妒的，往往得不到一个善局，青龙俯下身来，同他等高的位置，一字一字，认真到严肃地说。：“孩子，大师父对你说的话，你一个字一个字都要记住，不可以忘记，你们的爹娘，并不是不愿意来见你们，并不是以不见的方式来磨砺你们的性子，而是，他们已经死了。”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仿佛一下子就掏空了他的所有，而这个所有一直是他毕生的依靠，此时此刻，他却永远失去了这个代表所有的依靠，青龙两眼睁睁直视着他悲伤，强忍住泪水的眼睛，这双倔强的眼睛却忍不住，挡不住泪花在眼眶里默默打转，而青龙的心里同样承受着失去知己好友的痛苦，“好孩子虽然我和你都感到痛苦，但是不能轻易哭泣，你仍然有自己守护的人，我仍然有着守护六界的责任，我们同样不可以是弱者，只能一点点努力，使自己更强大……”青龙接下去说：“根据毕方鸟传回的消息，你的爹娘是死在了一个，被称为魔君的手上。如今，君焉年幼，尚不懂人情世故，也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失去？你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可以相依为命的哥哥，这一生你除了要报仇之外，还要尽自己的全力，保护你的妹妹。翊儿，还有就是关于你的了，紫竹峰，灵力充沛，是很多道家，仙家，闭关修炼的好地方，所以你踏入紫竹峰，我观天象感到异常，然后就看到了你，当我更近地接触你时，发现你命格异数，作为神族后裔，却命格异数的，实在少见，可以说……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