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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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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如子弹出膛,如山洪爆发,是一个女人最快乐的时刻。当她终于发出最愉悦的声音时,当木板床以最快的频率“咯吱”响的时候,当男人的低吼出现的时候……
许西西的汤炖好了。
刚刚那刺激性的激战进行的时候,西西走到了门外抽烟。三三两两的女人出门去,一眼瞟过恬淡素净的西西,一脸不屑。在她们眼里,白日清秀的女大学生夜晚当妓,比纯妓恶心多了。西西只是一笑,也许并不在一个世界。
这个地方,每天晚上都有女人带着男人回来,各色各样的男人,争先恐后的男人。
每天都会有声音,叫嚣着欲望,与对生活的绝望的声音。
西西想,应该,真的不在一个世界。
她倒好炖好的汤,倒了三盒,封装好,然后拎起买好的水果,又乘上了11路。
当许西西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住院楼外一片静谧,雪又停了,踩一步便咯吱响,留下许多脚印。元旦过后,就快寒假了,然后就快春节了。
许西西怀抱着炖好的汤,朝着电梯走去。
突然,电梯门打开了。许西西没到电梯跟前,还差几步,她看见几个女人气势汹汹地从电梯上下来,那身影她挺熟悉,不好惹。她忙躲到一扇门的后面。
前面的女人围着貂皮围脖,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走在地上发出“咯嗒咯嗒”的响声,脸色不太好看,一声不吭。倒是后面跟着的几个女人絮絮叨叨:
——“没想到那丫头还认识几个人。 ”
——“嘿,这年头,只要有点姿色又肯卖,哪里认识不了人。”
——“你说,这析家的人跟她什么关系?”
——“她是析燃手里头干的。你说呢?”
…………
几个人招摇而过,许西西站在门后,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她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明彦对她说,他会解决。
那他,是正在解决还是已经解决?
没有多想,西西在那些人出了门之后,上了电梯。
许西西到达病房的时候,苏城已经离开,病房的灯也关了,一片漆黑。
一般情况下,Y市中心医院病房分三等。
一等是特护病房,一人一间,二等两人一间,三等三人一间。余姨斟酌了一下经济情况,选择了两人一间的。然而许是许消运气还行,这二等间的另一张床一直空着,目前为止未有病友住入。
许西西开了灯。
许消已经睡了。虽然隔壁病床没有人,但余姨依然趴在许消的床头,一直握着她的手。此时,也像是睡着了。
许西西走近去一看,许消的手腕处缠了一块纱布,渗了一点点血出来。
灯光晃了余姨的眼,她还是醒来了。她睁着迷蒙的眼看着西西,刚想开口,西西竖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指不能吵醒许消。然后指了指另一只手上拎着的保温盒。
她把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一个人到门口,关上了灯,带上门。
这一系列动作,余姨一直看着,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乘最后一班11路,西西回到了租住的板房区。路口,吕茉莉和一个男人难舍难分地拥抱,接吻。他们在光线不明不暗处。西西看了一眼,径直走开了。
这个男人她有些熟悉。他妻子是许西西的大学英语老师,曾经看见过他们一家在学校吃饭。
许西西看了大约半个小时书,吕茉莉笑颜如花地回来了。她想要上二楼,必须经过许西西屋外面的梯子。见着许西西门没关,吕茉莉朝屋里的西西打招呼:“Hi,西西。”
西西头没有抬,“晚上好。”
看了几页书,西西关上了门,准备关灯睡觉了,却听见楼梯处的塑料拖鞋踩上去的“哒哒”声。然后是门一直被敲。
许西西打着呵欠去开门,外头的女人拎了一袋子橘子,手上还有一碗饺子。
“喏,给你。”
许西西一愣,迟迟没有反应。
外头女人急了,“给你你就拿着。”说着她拉过许西西的手,让她接着。
许西西把手缩回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吕茉莉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之前经常打扰你,我也很抱歉。这是一点小意思。”
说着,她急急地把袋子套在许西西的手上,把碗边扣到她手里头,她猩红色的长指甲划过西西的肌肤。
西西沉思了几秒,没有把东西推开。
“行,你先上去吧,早点睡。”
她看见了女人脖颈上的吻痕,与眼眶的黑色素。
吕茉莉微微一笑,刚转身要走,许西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忙将她喊住——“等一下!”
吕茉莉不解地回头。
西西开了电磁炉,锅里还有一点没装得下的汤,她本来打算留着明天送到医院的。
“进来坐一会儿。”西西说。
吕茉莉愣了一下,还是爬上了楼梯,上去了。
“晚安。”她边爬楼梯边说。
然而,几分钟后,吕茉莉正在卸妆,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她刚开始以为半夜闹鬼,哆嗦了一下。
许西西把汤端在她跟前,吕茉莉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排骨汤,太补了,晚上不吃。”
西西语气淡淡的,“今天才运动过,补一下也无妨。”
“你自己吃吧,你这么瘦。我可是要减肥的。”吕茉莉婉拒了。
“胖不了多少的,我先放在这儿了。”
说着,许西西把汤放在了吕茉莉的梳妆台上,一个人下楼了。
晚上,西西躺在床上,想着与吕茉莉的认识。
虽然她们上下楼,来往并不密切。白天,许西西上学,吕茉莉带人回家。晚上,她们在不同的地方上班,干着相同的工作。一起相处的时间很有限。许西西对她的了解,也就是性别女,一米六五,身材很好,被包养过,富裕过,纸醉金迷过,但后来得罪了人,落魄至此。
她来自哪里,落向何处,既无人问津,也与她无关。
第二天早晨,许西西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急急忙忙地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冬天的早晨,连阳光都透着凉意。而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琥珀色的光照的一室温暖。
咖啡的香气叫醒了沉睡中的人们,音响里播放着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
欢喜伤悲老病生死,说不上传奇。
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早晨听伤感的歌,不适合。
许西西一边听着这歌,一边走着,走到了最里头的隔间,看到了一个不陌生又不熟悉的人。
明彦正看着今天的报纸,然后一抬头,对上了许西西的眼睛。
他说:“请坐。”
许西西坐下,也自然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谢谢你,兑现承诺。”
明彦一笑,“既然是兑现承诺,何谈言谢。”他微抿一口咖啡,“如果你想把这件事解决地更彻底一点儿,就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
许西西犹豫了一下。其实路上已经想好了的。然后她和盘托出——
大概是两个月前吧,许西西到Island陪酒的一天,遇到了个难缠的客户。那个中年发福的男人一杯一杯地灌她酒,想对她上下其手,被她接连躲开了。只是当时疏于防范了,没发现那人悄悄在一杯酒里面下了药,许西西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想到这一段的时候,许西西忍俊不禁。明彦不解地看着她,她讲了来龙去脉。
那天,她在蓝屿国际酒店2306号房醒来,捶着昏沉的脑袋,懊悔自己的愚蠢。可是,她推开被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好无损,衣服并没有被动过。她离开的时候非常轻易,推着房门就直接出去了,然后轻易地离开酒店大门,轻易地回到学校上课,一路上都没有任何的阻拦,一切就像幻觉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许西西就准备忘了这事。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卡里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千块。
“钱是那个男人打你卡上的?”明彦慵懒地侧倚藤椅,一手托着头。
许西西双手放在膝盖上,张开,又蜷曲,又张开……
“后来我在Island问了这个打钱过来卡号,那边几个和他比较熟的女人告诉我,他和女人玩过之后,都是用这个卡号汇款的。”
“他是喝太醉走错房间了?”
“不是。这件事可以说是这个男人的一场阴谋。”
明彦思考了几秒。而后发问:“阴谋这个词是指……”
“呵,”西西笑,“他爱上了一个女人,最近几个月,他和那个女人经常秘密约会,吃饭,旅游。他们也确实小心翼翼,只是纸终将包不住火,他老婆还是感觉到了外面有个女人的存在。于是他老婆派人跟踪他,只是他实在是小心,那人只拍到了他和那个女人的一个背影。”
明彦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成了替罪羔羊?”
“对。那男人察觉到了他那个低情商老婆的异样,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那天便计划故意到Island找一个和那个背影相似的女人,带到酒店,找人故意拍下两人进房间的照片。呃,也就是他把我拖进房间的照片。然后找人寄给他老婆。”
“后来,他老婆气得割腕,被那天正好去她家的姐姐给救了。今天算我倒霉,去隔壁一栋住院楼交单子的,遇到这群女人,她们几个还真是厉害,一眼就认出了我。”
“然后呢?”
“然后,虽然我没有承认,但是她们不知为何,就认定了是我。那个穿着贵妇装踩着细高跟的就是那个男人老婆的姐姐,周围还有一群是麻将桌上的牌友,齐冲冲就追着我来了。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法解释,我除了跑,没有别的选择。”
“但是……如果那个自杀的女人知道了真相,她应该会气得再自杀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