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西西》深茶色

13、chapter 13 chapt

　　“和苏城上床，是我做的最错的事，却也是最不后悔的事！”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都可以！”
　　“你！”
　　一只手挥舞在空中突然停下，终是没打的下去。

　　第二天早上，许西西带着早饭来到医院，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她没有直接进来，只是回到了电梯口，重新数着步子来到了病房。

　　短短十几秒后，病房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变了个样。余姨安静地削着苹果，苹果皮掉入垃圾桶的声音，许西西站在门口都听得见。
　　而许消只是赌气地，脸朝向另一侧，不说话。

　　许西西把买好的小笼包放在病床的桌子上，让余姨和许消来吃小笼包。余姨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半给西西，还有一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来喂许消。

　　后来，余姨在外面单独对西西说，她决定让许消出院，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也许对她有所帮助。

　　这也正是许消的所愿。这些天她在医院，要么就是晒太阳，要么就是躺在床上，耳朵里永远都是医院里的那几个声音。幸亏这些天苏城一直陪着她，不然快闷死了。
　　对于这件事，余姨忧心忡忡。毕竟这孩子太年轻，以为自己可以义无反顾地去承担一切，他还是没有发现那种种的压力和束缚。来自他的父母反对，来自朋友同学的奚落，来自外人的歧视。

　　苏城每天都来，都会带上一束百合。这一期间，他的父母没有找过余姨和许消，余姨猜测，这十有八九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儿。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搅得天翻地覆了。

　　许西西在那两个小时开外的时间又找了一份家教，教的高中生。因为余姨的原因，这附近的孩子都对她和许消唯恐避之不及，没办法，她只有去东城区找了一份。工资是挺高的，就是离家有点远，乘公交要一个半小时，打的的话……这半天的家教费都用的七七八八了。
　　明彦在电话里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接她，并且送她回家。
　　她说不用。
　　然后他说，这是我的义务，你的权利。

　　于是，许西西白天照顾许消，下午去做家教，晚上六点明彦去东城区接她。
　　每晚，他会准备好晚餐，桌上两杯香槟。
　　许西西端起一杯香槟，“明彦，告诉我你的一些事，好吗？”
　　她发现她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
　　“你想知道什么？”明彦反问。
　　晕染的柔和的灯光下，许西西垂着睫毛冥想，而后说道，“比如说，你多大了，在哪儿上学，或者工作，为什么会当画家……”问完了西西便后悔了。这算是调查户口吗？她又忙补了一句，“我这好像有点侵犯隐私了……你可以不回答。”
　　明彦笑，“没事的。”
　　他只是说了一句“没事的”，然后没有下文了。许西西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去接近一个人过。

　　踏上三楼之后，许西西要脱去身上的衣物。
　　曼妙的，光洁的女体在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灯光下彻底的展现。这是她第二次赤裸地坐在这里。这次是背对着他的样子，他依旧在即将作画的时候，换上了昏暗的灯光。
　　虽然室内恒温，但是脱去衣物后突然的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她的毛孔还是会不自觉地缩起。敏感的胸部在这空气中微颤一下。

　　她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还要持续几天。有时候她偷偷回头看他，他神情专注，目光里只有对美的审视，而没有半点杂念，与她见过的许多人都不同。
　　许多人，对她存有痴心，贪念，掠夺。
　　可是，只有明彦，是欣赏。

　　“许西西，不要动！”
　　突然，明彦来了这一句。
　　许西西愣住了，偷看被抓包了。难道保持这个回头的姿势，真的不动吗……
　　在她迟疑的时候，他说，“就这个姿势，100秒，OK？”
　　他在画上迅速地描绘刚刚一个瞬间，她回头的一瞬，飞扬的及肩短发。
　　西西说，“好。”

　　八点多，明彦送西西回家。
　　“就到这儿吧。”路上的一条街道旁，西西说。
　　“不是离你家还有一段路吗？”明彦的记忆中，她家明明在前面一条街。
　　“余姨不知道我、Island、以及你的事，被她看见不好。”
　　明彦点头，“也是。”
　　西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她赶紧把车门关上，隔着窗户她对他say goodbye。
　　还有一句声音挺小的，只是他刚刚把车窗摇了一个小缝。她好像是在说，“明大哥，谢谢你。”
　　她穿着白色的卫衣，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巷子之中，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直到视线里已经没了她的踪迹，他才开始找地方将车掉头。

　　夜深了，明彦戴上蓝牙耳机，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西西。
　　那道白色的身影飞奔过来，明彦掉完头便停下来车。
　　西西扶着他的车喘气，她敲敲他的车窗，明彦打开，问：“有事？”
　　摇下了车窗，隔着薄薄的空气，她的气喘到他的脸上，冰凉冰凉。她说：“那个，明大哥，陪我去一趟夜市，好不好？”
　　明彦摘下了蓝牙耳机，“行。”

　　以前她都是一个人逛夜市的，刚刚看到深夜里，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自己的影子。
　　忽然，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她突然不想一个人了。

　　在许西西的指导下，明彦穿过九曲回肠的巷道，艰难地到达了夜市。
　　幸亏他有一流的车技，不然这种路，这种窄度，一般人真的是……无法驾驭。

　　明彦在离夜市不远处的空旷地方停了车。其实这里本不是停车场，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与许西西家那边的凄凉截然相反，这里人多，又热闹。一路上的小摊小贩，灯光萤火，老人小孩。各种嘈杂的叫卖声，喇叭声，小孩的哭声充斥着耳膜。
　　街道中央是摆的地摊，两边是一些价格亲民的专卖店。这个地方算是西城区比较繁华的地段了。

　　走没两步，就听见小商人的叫卖：“关东煮咧，关东煮……”
　　“烤羊肉串……羊肉串……”
　　“手机贴膜，贴二送一。”

　　路上有移动的人群，有驻留的人们，有张望的人，有前进的人，有寻找的人。
　　地上到处是塑料袋，竹签等垃圾。

　　西西踩到了一个塑料袋，脚底一滑，旋即被后面的男人扶住了。
　　西西感受到胳膊上一只有力的手，带着一点温热。

　　她一米七，却比明彦矮一个头。她一回头就看见了他的下巴，下面的喉结微微耸动。
　　“走路小心点。”他的声音温润而出。
　　许西西挠挠头，“哦。”

　　一男一女，在人群中，胳膊挨着胳膊地行走，就像是被人群挤到一起的陌生人。
　　明彦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国外的一个同学。他接起电话，走几步，没说几句，却看见身边的女人没了。
　　他着急地挂了电话。
　　明彦186cm的身高，在人群中算高的，他朝着前方看了一眼，画家敏锐的眼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明彦站在原地，又回头看，目光也没有寻找到她。刚准备打个电话，却在右手边不远处，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背影。

　　她的及肩短发发丝被夜风吹的飞舞，有人推到她挤到她，她浑然不觉。明彦一步步地挪到她跟前，“许西西？”
　　“啊？”西西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明彦顺着他刚刚的目光望过去，是一家内衣店。他想起了她在他家里那破了洞的胸衣。
　　“不进去看看？”

　　西西之前的内衣由于布料质量不好，钢丝都从布料里面出来了，戳的胸肉很疼，她便把钢丝全抽了。她的胸的形状由于发育时没有定型，有些外扩。

　　西西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吧。”
　　两件胸衣，破了一件，还剩一件。

　　“我在外面等你。”毕竟这种店男人不方便进去。
　　“嗯，好。”

　　西西进去，销售员立即热情地给她打招呼。
　　“今天我们店里打3.8折，你随便看看。”
　　西西看了挂在那里有着各种繁复花纹的胸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素一点的，不要太多蕾丝的。”
　　销售员会意，立即拿来了一款。
　　“这一款你看怎么样？这一款是明星同款哦，林xx的最爱。”
　　西西看了一眼那个颜色，不是她喜欢的颜色。“换个深色的，行吗？”
　　淡色的真的要搓很久很久。

　　商店的最内部，许西西走走看看，隐隐的看到了一件黑色胸衣，上面有着荧光蓝的莲花，像夜色里的画，不禁驻足良久。
　　“你眼光真好，这蓝色莲花是纯手工刺绣，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款的。”另一位销售员微笑着给她介绍。
　　“确实好看。”许西西抚摸着上面的蓝色的花。
　　“这件您要不试一试吧。”
　　许西西一愣，“这……不用了……”

　　“试一试，试一试嘛！”营业员把西西推到试衣间里面去。
　　西西在试衣间里面，只是大体地试了一下大小，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标牌上的价格，1399￥。
　　她急匆匆地把胸衣拿出来，还给了销售员。
　　“怎么？不合身吗？”销售员一脸疑惑。
　　西西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不太……适合我。”
　　“你的皮肤很白，穿黑色的胸衣会很好看。怎么不合身呢？”
　　销售员一直纠缠，西西说，“价格不太适合我。”
　　销售员看了她一眼，又把胸衣重新夹好了，挂到原来的地方。

　　许西西又换了一件简单的。她之前一直穿便宜的少女文胸，店员对她说，你已经34c了，不能再穿少女文胸了。
　　西西买了一件比较便宜的，打完折57块钱，她匆忙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场逃窜。

　　明彦倚在门口抽烟。许西西闻着烟味，一眼就找到了他。

　　“我们走吧。”她说。
　　“嗯。”他回应着。

　　走到街的尽头，脱离了人群，在空旷的地方，许西西感觉有点饿。
　　她对明彦说，“等我一下。”

　　明彦看着她穿着白色卫衣的背影缓缓隐入夜市的人海中，蹦跳着，像一只小熊。
　　他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查邮件。
　　那一条来自佛罗伦萨的大学同学，也就是刚刚打电话来的人。他说下个月要来中国取景。
　　这时，一根金黄的烤玉米伸到他面前。

　　“不知道这种东西你会不会吃……”许西西说。
　　他一抬头看见许西西在街灯下褐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样。

　　“谢谢。”明彦接过。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明彦却迟迟没有开动。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吃过街摊上的东西，轻微的洁癖让他对食物卫生有着严格的标准。

　　走了一段路，许西西已经啃完玉米，他看着明彦手上那根几乎没有动的玉米棒子，问：“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明彦不知道说什么，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回答“是”，而是缓慢地开口，说，“不是。只是不喜欢在路上吃东西。”

　　“哦。”许西西应道。
　　夜风呼啸着吹过，许西西把脖子缩了缩，“不喜欢没关系的。”
　　“带回去吃。”他说。
　　“要不给我吧，我还饿。”许西西笑了笑说。

　　明彦看着她琥珀般的眼睛，明白他只是为自己解围，还是把玉米棒递给了她。
　　按他的风格，本来是应该扔掉的。

　　走到停车的地方，许西西对明彦道了别，径直往巷道里走去。
　　明彦刚开始没注意，一注意时，她已经走到了黑暗处，“许西西？”他喊。
　　“啊？”西西回头。
　　“过来，我送你回去。”明靳打开车门。
　　“这些小道不好开，不用了！”许西西在远处喊道。
　　说着，她便小跑进了巷子里。

　　许西西握着手上的袋子里的胸衣，在安静的巷子里走的极静。
　　她走巷子的时候，最怕的是狗。它们有的被拴着，有的没有。记得有一年，她骑着自行车被一条狗追了几条街。
　　可是狗的嗅觉极为灵敏，安静对它们而言没太多作用。
　　“汪汪汪……”
　　一直狗叫起来，许西西吓得往回走了几步。在这黑暗中，她无法判断这狗是被拴着的，还是放养的。
　　狗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她又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是狗的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

　　许西西哭笑不得。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时，阴暗的巷子突然变得一片光亮。
　　许西西回头，一辆车停在她的身后，明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