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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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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宫。
镜度最暗的地方,光永远也不眷恋。这个灰黑潮湿的地方是个密室,是个暗格,仿佛从幻美的镜度硬生生地隔离出来。森罗宫里面弥漫着罪恶的气息,沉淀的黑暗使人不敢用力呼吸,那些被人们遗忘的角落继续被人们遗忘着。在森罗宫里的人被黑暗覆上一层面具,谁也看不到真实的自己。那么,给真相也戴上面具,把真相也蒙骗吧。
17世纪的巴士底狱,困着一个神秘的铁面人,谁也搞不清他的身份,肯定的是他是个重要人物。因为法国的专制统治,许多人被关押多年却不知道犯什么罪。
森罗宫。巴士底狱。同样是监狱,不同只是名字。还有多少相同和不同?
黑暗中,让仅存的一点光起舞。仅存的一点光斜斜地打在邲斓身上,映出一个翩翩舞动的身影。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单纯的舞蹈,回到了无声电影和黑白电视的时代。一个提手,拒绝合作,一个转身,摆脱黑暗,一个昂头,无视专制,动作轻松完美,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在瑰丽的云端舞蹈终身,华丽千年。
一个舞者安静而谐和的演出,用肢体作为语言抗争。身份单纯得就是一个舞者。
…………
……
——你为什么要闯进这个你不应该来的地方?你是怎样进来的?谁是你背后的人?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阴谋?
——我不是。
——不用狡辩了,我们根据可靠证据确定你就是那个近日闯进镜度的尘人,你最好从实招来。镜度的法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了。差点忘了你是一个尘人,应该还不了解镜度的法规,怪不得。呃,法规就在后面墙壁上,专写给你们这些嘴硬又不识好歹的人。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看呃,最好写一份千字读后感。
——我都说我不是喇,你们凭的是什么可靠证据?
——小孩子,别着急,你看完法规再跟我说吧。
……
…………
守护官的话缭绕在耳边,第一次发觉镜度并非是一个完全美好的地方,或许森罗宫本来就不属于镜度。法规?还以为所谓的法规只出现在尘间。
有罪恶才会有法规,制定法规是用来制约尘间的罪恶。那么,镜度里存在着罪恶吗?
后面墙壁上的法规?有吗?
敛手,停止了舞动。光重归死亡,在昏暗中窒息。更加黯淡的狱牢,更加寂静的密室。
墙壁上是一层厚厚的黑,足以将整个森罗宫吞噬。
这么黑,怎么看到墙壁上的字呢?邲斓不经意间拍了一下墙壁,壁冷如寒冰,条件反射,缩手。有点奇怪,不寻常的墙壁。邲斓轻抚墙,略带而过,蜻蜓点水般,凹,凸,凹,凸,像是符号,又像是图案。邲斓认真地摸索那凹凸不平的地方,强忍着寒冰刺骨的痛。双手开始发麻,仿佛失去了控制,手指灵敏的触觉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可能会在哪一时刻蓦地分别不出光滑和粗糙,然后举起双手怀疑是否还属于自己,神经中枢传送的信息至此为止。
认真的摸索,凹,凸,凹,凸,是字,有三个。
“祭—镜—律。”邲斓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地读出来。
祭镜律。——律。
一团红光从黑乎乎的墙壁的方向射进。刹那间将所有的黑暗罪恶驱散。
如果红光能把所有的黑暗罪恶都能驱散,那么这个世界还欠尘间一团红光。期限已经到了,人们开始骚动。
红光照着森罗宫一片通明,腐朽颓败使劲冲击着整个空间,到处可见的枯草、朽木、锈铁,泥浆的地,压顶的盖。忽然,邲斓看见一些凌乱肮脏的犯人穿着囚衣愤怒地踢墙,呻吟地缩在墙角里,木无表情地背着手晃来晃去,身后闪过金属的光,尽展行尸走肉的病态。忽然,又看见狱室里空空如是。恐惧入侵。但愿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我该怎么证明我不是一个尘人。
我该怎么证明我不是一个尘人。不用妄想谁可以帮到自己,事实不会偏袒真相,因为事实也无法判断真相和假象。
邲斓的瞳孔里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字,眼前的就是守护官所说的法规——祭镜律。
邲斓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顾不得怜惜,试探地点上第一排字,闪光的声音从远而至,像经过几度洗濯的悦耳干净。也将污秽洗濯。
“律一,破为镜度之王,带领全镜度乃至全世界摆脱苦难,重获幸福。全镜度都应遵循破的意愿。”手指带过的字浮动两下就迸散开来,直至消失。
“律二,……
“……
“律九,若镜人犯下以上几条律例,永世守护森罗宫,情况严重者交出链子,离开镜度,更甚者沦为尘人,生生世世轮回于尘间。一般视情况严重程度酌情处理。
“律十,镜度不允许尘人入内,若发现尘人则将其送进重生门,态度恶劣者强行送入断望门。镜人不得与尘人接触、来往,否则按律九情况严重者处理。”最后一个字也迸散了,所有的红光消失干净,恢复了狱室死寂的靜。”
重生门,躯死魂则重生于尘间;断望门,躯魂共断亡。
躯魂共断亡。
这就是祭镜律。祭镜。祭。
老师曾经说过镜度的法规神圣不可亵渎,可是没有人看过真正的法规,只是互相传诵而已,看过真正的法规的人都是些犯人,或者已经沦为尘人,或者永世守护森罗宫。在七百年前就发生过一起轰轰烈烈的浩劫,非常可怕,剑与剑的交锋,血与血的相融,光的锋利逼眼,链的残酷施用,触目惊心。然后老师就没有再讲下去,望着遥远的前方不停地感慨触目惊心,仿佛再度看见厮杀的惨烈场面。
难道真要血葬于此。
狱室尽头的地方出现一道弱光,明明灭灭,闪忽闪忽。光源从黑如深渊的转角处逐渐清晰,显现一个黑色的人影,深沉诡异。是守护官,昏暗的烛光照不清他的模样,反而增添了几分阴深的气氛,邲斓毛骨悚然,感觉哀怨的灵魂、病态的死囚都从四面八方向她走来,四面八方的东西慢慢地向她逼近,还有枷锁的碰撞,诡异的笑声。
“看过法规了吧?”守护官的声音刺破了恐惧,响砌在空荡荡的狱室里,传到狱室尽头厚厚的墙壁上又弹过来。
烛光很弱,照不到邲斓。估计已经被恐惧和愤怒折磨得很憔悴,再加上跳舞和触摸冰墙使她更加精疲力竭,浅浅的一句,“我是镜人。”
“事实证明你不是……”
“不是尘人。判我有罪都要讲证据,拿你的事实来。”坚定的语气。
“你就认吧,要知道态度恶劣者要进断望门的的,我看你入世未深,还不明辨是非。”
断望门,躯魂共断亡。
邲斓的脑海里漂浮着祭镜律十律,十律又十律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先生”,祭镜律在脑海里放大了又缩小,振动着脑神经,“你是不是也看过祭镜律?”
烛光下的人影沉默了。良久,放低蜡烛,故作镇定地说,“没看过。”
“先生应该是犯下哪条法规而被禁于森罗宫,守护森罗宫只是补救过错。”
头脑一阵轰鸣。被禁于森罗宫?原来一直被禁锢着。几百年了,还有几百个几百年被禁锢。时间拷上了枷锁,企图逃跑却重重地跌倒在地,唯有大声呐喊,震动了冷冰冰的只是空气,于是缩在墙角里睁眼看见孤独,闭眼听到寂寞。
灵魂早已经在一个漆黑的白天睡着了,禁锢的只是一个虚壳,为什么还要残忍地唤醒他,为什么一定要他面对那些差点被遗忘的问题。
真的很可怕。守护官垂下了头,蜡融了,蜡泪淌下,滚烫滚烫的。
“先生,勾起你的往事了吧?呃……对不起。”邲斓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吓倒受伤的羊羔。
“没什么。其实……”停顿了一下,把蜡烛举到邲斓鼻尖前,吓得邲斓后退一步,“拿着,你需要它时就把它点亮。”
“谢谢。”仿佛希冀被燃亮了,“请相信我,我不是尘人。”
“呆在这里很苦吧。”跟邲斓说,也是跟自己说。竭力寻找理由去反驳,却更确实地验证真的很苦,最后搞得自己伤痕累累。
转身离开。黑色的背影融入狱室的漆黑中,跟漆黑一样沉重。
泥浆的声音越来越小……
狱室的一头熄灭了烛光,又燃亮了烛光,熄灭了烛光,再燃亮了烛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当剑尖碰到剑尖时……
——为什么要帮她?
——哪个她?
——茶依迹。
——我没有帮她。
——你找过邲斓和茶依迹,跟着邲斓就换了链子,她现在就囚禁在森罗宫里。你明知道我是投石问路,你为什么还要从中破坏?
——如果你是明知道的话就不会囚禁邲斓。
剑尖擦过对方的脖子。剑锋上一条浅黄色的头发,镜铁链幻光一现。
又是落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