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鹿的调色盘》如唐

14、《离》四 米鹿站到后

　　李博是初三那年转到这所学校，从一个大都市换到他们这个小地方，与他同班。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是他在以前的初中打架闯了祸，被他爹发配到老家跟奶奶住。
　　流言纷扰中，这个男生独自一人搬了桌子坐到临近后门的地方，平素更是独来独往。李博玩足球。那时候，男生大多都玩篮球，玩足球的人少的可怜，他一个人却也玩的很欢。
　　李博其实人长极其阳光帅气，挺拔的大个儿，处处透出大城市营养充足的样子。只不过脸上永远有种违和的狠厉，再加上一贯的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十足，惹得一众女生粉红泡泡泛滥，却无从下手，或者说不敢下手。
　　米鹿与李博。好简单的故事，只是不知道当事人现在心里作何感想。
　　那时米鹿初一，李博初三。开学没多久，米鹿跑到三楼去给他送那一叠情书。那应该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吧。
　　那天下午，班里一众人都在自习，教室里只有部分学生背书的声音。九月天，还是燥得很，教室的前后门都开着。米鹿站到后门，伸手拍了拍正在盯着课本昏昏欲睡的李博，待李博回头，便甜甜一笑低声道：“麻烦帮我喊一下方亦。”
　　就在那一天，李博神使鬼差地起身走向靠近窗户的方亦，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哎，有人找。”
　　这是件神奇的事情。
　　李博居然搭理了这个小姑娘，而且主动跟其他人说了话。
　　更神奇的是，之后李博居然跟他成了朋友。平时课间出操和中午吃饭都与他同进同出，说起来，应该是米鹿时常过来骚扰的缘故吧。不过后来他知道，少年李博和米鹿，应该是互相喜欢的，只是一个不知怎么开口，一个懵懂无措。
　　日子就这么过着，少年的心事流淌成眼波中的一抹静，渐渐汇成幽深的湖。
　　初三一年，他们三个把无数个放学后的夜晚和周末消磨在李博奶奶家。李奶奶做的一手好菜，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和米鹿欲罢不能。初三的李博和他埋头于各式各样的作业，他负责写，李博负责抄，初一的米鹿闲闲地在李博房间晃悠，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无聊了就睡会儿。每每他从作业中抬头，几乎总能看见李博看向米鹿的眼神，亮晶晶，清澈的很，却溢满了开心。
　　故事的转折点是源于他的那场病吧。
　　高考结束，他考上实验一中。李博父亲知道儿子只有这么个朋友，也交了巨额的择校款，把李博送进了实验一中。自此他与李博便要到离家车程近一小时的地方读高中。九月军训，他晕倒在操场。
　　医生说是先天性的病，劳累过度触发。这个病，他父母心里清楚地很，多半是他们在孩子幼时没上心的缘故。他办了休学，一休就两年。
　　两年里，前面半年他在另一个城市的医院里躺着，他母亲请了长假，一门心思照顾他，以减轻自己心里的亏欠。偶尔他能接到李博或米鹿的电话。
　　临近年关他回了家。那时他身体好转，三个少年在他家重聚。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米鹿与李博居然也未见面。想来，一直以来，他是那对少年之间的纽带，他的缺席，让另外两个人也没了机会见面，或者说没了理由见面。
　　当时是不明白这些的，现在再回头看，少年李博沉静冷漠，对于朋友的妹妹有着的那丝情愫，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可能觉得那在某种程度上会伤害他与朋友的情谊。可是李博忽略了，他是先有了这份情愫，才有了友情。
　　至于那时的米鹿，与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却独独面对李博会礼貌而节制，这些其实是某种感情的预演，她还未理清楚，不知道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两个少年在他缺席的日子里便没了会面。

　　见面那天，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天，他在米鹿眼中看到异样的光芒，熠熠动人。她眼中的李博也是同样的神情。他似有了悟。
　　米鹿的眼神他在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脸上看到过。
　　这种了悟突然让他害怕。
　　没来由的。
　　他觉得他会一下失去两个朋友。
　　其实如果他自始至终只当米鹿是妹妹，他是决计不会有这种念头，反而会乐见其成吧。那时的他，包括现在的他，对米鹿也有着爱恋的情绪，只是这份情绪在所有人设定的兄妹情的包裹下，从未见过天日。
　　他理清自己想法的那刻便下了决心。这个决心在转过年他生日那天表露了出来。
　　那天在亮晶晶的烛光中，他朗朗的说：“我的愿望是，李博与我永远是朋友，鹿鹿永远是我们的小妹妹。”开灯后，他在父母的脸上看到一片欣慰和开心，在另外两个少年脸上看到那些来不及掩藏的茫然无措的情绪。
　　此后的一年半，三个人见面的机会便少了。李博本就很少放假，米鹿马上升初三，课程紧了许多。
　　流年的记忆中，是静坐在窗口的他，埋头在书本中的米鹿和奔跑在球场上的李博，他们渐行渐远。
　　他与米鹿一起去了一中，成了同级的同学。那时李博已经高三，课程很紧，空余时间少得可怜。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每月放假时一起打车回家，李博做前排，他与米鹿坐后排。
　　那一年过完年，又是他的生日。三个少年某个小饭馆聚头。一方面是庆祝他的生日，另一方面是为李博送行。李博的父亲要接他回那个大城市准备高考，寒假结束便启程。
　　他们要了酒，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喝，李博与米鹿各自喝了不少。三个人聊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一派开心的样子。米鹿中途去洗手间的空档，李博拖着半醉的声腔低吼道：方亦，你明明知道我喜欢鹿鹿那么多年。
　　他正不知怎么反应，米鹿推门走了进来。话题又回归原来，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晚散场后，他们走出饭馆，朝向各自家的方向，离开。
　　那句喜欢，最终谁也没有说出口。
　　只是一场少年的青涩情事。
　　那晚分别后，米鹿在路边某个角落，突然嚎啕大哭。他知道原因，所以喃喃的说了句：对不起。她哭得更凶。最后他把她背回了家。她发烧，整整烧了三天。三天之后是李博走的日子，他以为她会去送李博，她却只是跑到外面餐馆吃了一顿。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纹身店，她突然抬脚走了进去。随便挑了个比较复杂的图案，就让纹身师开始纹。那是一个类似图腾的图案。纹在后腰，谁都不知道。真好。
　　结果才纹几下下，她便疼的哇哇乱叫。让师傅换个简单的纹。师傅就着现有的样子，准备绘成蝴蝶的样子。结果半个翅膀纹完，她再也受不了痛，死活不让纹身师继续下去。得知只纹了一半之后，斜眼看了他一眼，勾了勾手，道：“剩下的归你了，好让你记得欠我个男朋友。”
　　此事之后，她再也未提起李博，仿若从没有过这个人。
　　待他也如往昔版亲厚，且因为两个人成了同级生，混在一起的时间比起以前还多了些。想想，一直到现在，他们生命中最长久的陪伴就是彼此了！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两家大人希望他们能去一所学校，哪怕不在一个学校在一个城市都是好的！大人们觉得各个方面，方方都能照顾着米鹿，只要有方方在，这个神经大条到有丝缺心眼的姑娘肯定不会受委屈。
　　可是，米鹿却毅然决然的填报了与他行程相反的方向，谁劝都没有用。姑娘就是铁了心了！
　　他们曾私下聊过，他问她怎么想的。当时鹿鹿沉默半天没说话，后来才淡淡说道：“自己一个人，应该也挺好玩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着远处，眼中有着亮澄澄的光！
　　他几乎立即就懂了。
　　身边的大人们一直以为这个傻乎乎的姑娘，是需要保护需要照顾的。却从不知道，这姑娘从小开始仗就没少打、人也没少揍，在外就是个刺头儿，不吃亏。回家就永远是傻白甜路线，招人疼，这里外两边的便宜都没落下。她只身向南，也许只是想试试一个人闯荡的滋味如何，她只是好奇。
　　无关其他。
　　他只是遗憾，她走的这般轻松，对他似无留恋……
　　走的那天，去火车站的路上，两个小孩坐在后车座。
　　她一直不说话，就紧紧握着他的手，手心一片湿润。等快下车的时候，她冲着他甜甜一笑，开口道：“老子去南方享受大太阳去了，你自个儿去北方受冻，可多多保重啊！”
　　他莫名感动，她向来不善于情感表达，这句话，已经是极致了吧！

作者有话说

　　苏若_Ec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