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入殓》寒川渡

3、会努力的生活 方晓决心向

　　一睁眼，已然是晌午的太阳晒到了头顶。酒精的作用让他还是头痛。其实，这不是方晓自觉醒的，昨天晚上的洗胃让他的肚子空空荡荡。眯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努力转动了一下大脑，除了喝了很多酒这件事记得，后面的事统统没有印象。

　　林冬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他没想到，买了一顿饭的功夫，这位“好弟弟”就醒了。方晓疲惫的看着林冬。林冬高兴地问候：“醒啦？感觉好点没？要不要进点食物？”方晓点了点头：“冬哥，你把我送过来的？”边说边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林冬没急着回答，拿出自己的那份粥，又对了些热水冲稀了，摆在方晓面前：“你现在只能吃些流食，粥太稠了，兑点水凑合吃吧。”加了水的粥，即使搅拌过但卖相依然是大打折扣。方晓并没嫌弃，歪头看着林冬：“冬哥，那你吃什么？”

　　“你不用管我，我饿自然就去吃了。”林冬双手交叉摆在胸前，搭起二郎腿坐在一边看着他。紧接着又是一句：“你要是还有下回，我可就不把你送医院了，自己等死吧。”

　　方晓挪了挪身子靠近了林冬，可怜巴巴的拽着林冬的袖口：“冬哥，冬哥啊，我心里太难受了才会这样。我保证，下回再也不这么喝了，我保证！”林冬故作沉默，装作不吃这套。方晓看这般悔改不起丝毫作用，便换了策略。二话不说，拿起稀饭喝了起来，不成想把自己舌头烫的都麻了，又一口吐了回去。

　　林冬见他狼狈模样很是好笑，把持不住就笑了一笑：“你是不是傻了？烫的冷的都感觉不到了？”说罢，便接过方晓手里的碗来，拿起了勺子盛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了方晓嘴前，语气平缓的说：“一口一口的，你胃伤了，吃太快不好。饭又太烫，你自己又笨的不会吃，我喂你吃。”

　　方晓红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别人都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你现在是病号，能怎么着？”林冬语气太高了继续说：“吃不吃？你不是饿了吗？”方晓被林冬的语气震慑住了，吓得他连点头带接受。

　　每一口的温度都被林冬掌握的恰到好处，方晓进食的时候偶尔会偷偷注视着林冬，然而林冬似乎只专心于喂饭，并没有察觉到方晓在偷偷看着自己，这顿饭把方晓吃的是胃里暖暖，心里甜甜的。吃完饭还不忘巴结一句：“哥，这顿饭吃的真舒服！”倒是把林冬心里说的美滋滋的。

　　终于是出院了，老金那边来了电话，说方晓母亲的遗体一直存放在工作间，谁也没让动。林冬明白其中的心意，便在回去的路上告诉了方晓。怕方晓听了会引起伤心事，硬是把这些话存到肚子里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确定够委婉了，才肯说出来。

　　还好的是，方晓心里其实也希望自己能够亲自送走母亲，加上人畜不如的亲爹被绳之以法，知道自己再伤心也无济于事。所以并没有表现的太难过，只是面部偶尔闪过一丝忧伤。他对着林冬勉强微笑起来，是要让林冬看到自己已经逐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林冬看到方晓能够面对现实，接受现实，欣慰中略感酸楚，一手拍了拍方晓的肩膀鼓励道：“这就对了，生活就是很多门槛，迈过去一个，就成长一回。方晓点头回应，很高兴自己得到了冬哥的肯定。加快了步伐，恨不得马上飞回单位。

　　来到工作间门口，老金已经在里面等候了。林冬陪着方晓，站在一边静静地跟着。方晓停在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推开门，缓缓地走到母亲身边。老金掀起了白布单，母亲的遗容还是令方晓难以遏制住心头的伤痛。他拼命睁大眼睛，强忍泪水。微微颤抖的肩膀让站在后面的林冬注意到了。林冬对眼前的这个正在伤心的人越来越重视了。所以他不忍心看到方晓伤心难过，但又明白此刻不能做什么，只好默默的站在原地陪着一起难过。

　　整理遗容的整个过程，方晓做的是有条不紊。林冬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着眼前的情景，想起了以前。于是眼珠也不自觉的模糊了。

　　一切都做好了。方晓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容光焕发的母亲，要不是摸着手冰冷，倒真以为只是睡着了。

　　送走了母亲，方晓告诉自己要坚强，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夜里，两个人都洗漱完毕躺在各自的床铺上。谁也没有马上睡觉的打算。方晓在想着以后的生活该何去何从。林冬却在想着，和方晓从认识到现在的很多事情。

　　想着想着，越来越觉得，方晓与自己之间的兄弟情越来越深厚了。他很高兴。多少年了，自己没个兄弟姐妹，父母又双双早逝。然而和他一起生活共事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却给了他很多温暖。他让自己体会到了困难时有兄弟关照的温暖，也体会到了做哥哥的保护兄弟的责任感与幸福感。孤单的时候能有人逗他开心。这些温暖都是他以前不敢奢求的但现在一一实现了。

　　想想这些美事，林冬不自觉的低笑出了声。在一边躺着的方晓被林冬这一笑打断了思绪，转过脸饶有兴味的问林冬：“冬哥，没睡啊？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林冬自认为告诉他怕是要闹笑话，于是翻身平躺，眼也不睁的严肃道：“哪来的那么多话？睡觉！”

　　方晓知道，林冬这是心情好才会假装严肃的。他偷偷潜行到林冬的床尾。猛的一扑，压得林冬是腿要骨折的节奏。林冬当即就是蜷缩起两腿，揉着腿部的痛处，蹙着眉头闷声闷气道：“好小子，我看你是病好了就闲得慌了是吧！”

　　方晓听到这话，马上乖乖地从林冬腿上爬了下来，装作老实的要帮着揉腿。林冬看他还要再来的架势，立马躲开。心想，这回算是没再被偷袭。其实，方晓是真没打算再偷袭。

　　闹了快一夜，两人终于是精疲力尽了。回到各自的床铺上，先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有人在敲门。方晓努力的睁开眼，又滚了两滚，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了门。敲门的是老李，手里攒着两个略微鼓起的信封。看着懒虫一样的方晓，老李又是忍不住嘟嘟囔囔：“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活得比猪都懒！”说完便把信封塞给了方晓。方晓晕头晕脑还没反应过来，老李刚一走又想起一件事便回头说：“哦，对了。最近单位效益不是很好，所有人都只给了工资没有奖金，你们俩加起来整四千。这帮老土匪，钱都划拉到自己的腰包了，咱们这帮员工，就是费力不讨好，加班费都不给个够。”

　　林冬这个时候也来到了门口，穿好了衣服问老李：“又没补完以前的加班费？”老李点头回答。

　　“我靠，照这样下去，咱们是得找找兼职赚赚外快了。”林冬若有所思的说。老李是无所谓，毕竟一把年纪了，说实在的，多点少点，其实对他的生活影响也并不是很大了。加之所谓的加班费正常来说，本来也就不多。

　　可对于年轻的人们来说，只挣这点钱并不是长久之计。生活上的诸多方面都没有安顿下来，而这些都是需要钱的。加起来就是一笔数目可观的财富。而且平日里也有需要钱的地方。一个月下来，能攒起来的也没有多少。更何况，两个人都无亲无故，经济上更是得不到支援。

　　老李走了，留下林冬和方晓两个人发愁。林冬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闭目思考，方晓靠在一边桌子上摆弄着钥匙链也在思考。屋里安静了有十来分钟。方晓突然有了主意，拍了拍林冬的胳膊，才发现林冬原来又睡着了。他没敢叫醒林冬，怕再让林冬一个惊吓，自己就真是没好果子吃了。

　　刚一转身，林冬就慵懒的伸了伸腰，活动了活动四肢。方晓看了林冬几眼，心想着没有惹恼林冬，真是万幸。刚要出门，林冬嘣出了一句话：“辞职吧，去找个工资能高点的。”

　　方晓很是疑惑，歪过头问林冬：“冬哥，你不是很热爱这个工作吗？怎么又要辞职了呢？”
　　林冬忖度了一下，示意方晓坐过来：“是，你说的没错。我确实热爱这个工作。但是，我也寻思很久了。热爱不能当饭吃啊。咱们一天天的在这过，每月就拿着这么点工资。方晓，咱们都还年轻，你也应该知道。以后娶妻生子、买房买车什么的，这都需要钱···”

　　林冬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方晓插了嘴：“这些我都不要。”话一说完，林冬就傻了眼了。方晓看东看西的回避林冬的眼睛，继续唧唧哝哝的说：“冬哥，这些···我都不要。”

　　“那你要什么？”林冬不解的问。

　　“我···我要哥。我就跟冬哥你在一起就行了！”

　　林冬无可奈何的望着他：“你跟我在一起？打算光棍一辈子？”

　　方晓随即连忙点头，头点的都快掉下来了。看的林冬感觉自己脖颈生疼急忙说：“行行行啦！哥问你一句话，你会后悔吗？”

　　“不会！”方晓很肯定的回答。林冬看见方晓的眼神散发出坚定，也是心服口服。

　　靠在椅背上，林冬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对于眼前这个弟弟的决定，他内心十分窃喜，虽然不能表面说，这个弟弟我太喜欢啦，但是心里还是可以偷偷这么做的。舒缓了几口，轻轻说道：“好，一起走。”说完，便轻轻抚摸了几下方晓的头。

　　两个人，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