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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暧昧昵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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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不要叫我丫头?”坐了几回顺风车,也算混了个脸熟,我决定提出告诉。丫头是个昵称,是种暧昧,我私心地希望把这个称呼留给男友保管。
“为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小丫头。”
我嘟着嘴不说话。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说话,也不理我,继续开车。
基本上霍端可以算是个好上司,从他几次主动邀我搭车这点来看,他在体恤下属方面做得还算不错。
“回家?”周末下班我在电梯里碰见他。
“嗯,霍行长也是?”
“你家在隆县吧?”谢天谢地,他不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我念哪个专业,却记得我家在哪儿,我突然有种蒙宠圣恩的感觉。
“对啊,所以周末都会回去看看父母。”
电梯下到一楼,我尾随众人准备下电梯。
“不一起走?”
想想当时的情景,我若是拒绝岂不太不识抬举?更何况我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让自己拒绝,为什么不呢?搭免费的顺风车总比坐公交车好吧。
我很轻易地原谅了他让我罚站的那件事。
但关于丫头这个称呼,我决定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你知不知道丫头这个称呼很暧昧?”
“暧昧?”
我知道他有点云里雾里,年轻人的你侬我侬离他有点远,我改走通俗路线。
“以前的男友都叫我丫头。”这么说总该懂了吧?
他照例哦了一声表示了解。过了半晌才又开口。没关系,年纪大了反应迟钝我理解。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含义的,在我们老家,丫头就是丫头,就是用来叫你这种小朋友的。”他声音宏亮,把丫头两个字强调得格外清楚。
晕倒,丫头也就罢了,变本加厉成小朋友了。
“我不是什么小朋友!”我闷闷地说,好歹二十二岁的人了,被小朋友小朋友地这么叫很没面子。
“比我小就是小朋友,我像你这么大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着裤衩满山跑呢!”
切!我在心里冷哼一声,哪有十几岁的人还穿裤衩的,满嘴跑飞机。
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光着脚丫,满身是土的野丫头,绕着黄土坡上窜下跳,眼睛大大的,脸圆圆胖胖的,还不知死活的傻呼呼地笑,似在自我介绍:“叫我谢瑶思!”
我嫌恶地甩甩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别叫我丫头!”脑海里那个野丫头的形象刺激了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也顾不得眼前坐的人是不是我上司了。
“小孩子事儿还真多!”
我气绝,靠在椅背上不想理他。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许是可怜我那气呼呼的模样吧,施舍似地开了口:“那应该叫你什么?小谢?瑶思?小思妹?还是思思?”他把公司里众人常挂在嘴边的名字挨个数了个遍。
那他知道不知道我姓谢?
“叫我名字好了!”这种做法最安全最妥当。
“谢瑶思?”
他知道?
他又把名字念了好几遍,“谢瑶思,谢瑶思?太拗口,换一个换一个。就叫丫头不行么?”他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儿心虚。
“不行!”不行,不行,当然不行!丫头是不是谁都能叫的称呼,太亲切,太暧昧!要我说多少遍才明白。
“请叫我谢瑶思!”拗不拗口都得叫。
“算了,谢瑶思就谢瑶思吧!”他妥协。名字只是个代号,本来就没必要花精力在这番毫无价值的争论,其实说白了,叫什么不都一样?他就算叫我声“喂”我也不敢不应,谁叫俺们在他手下讨生活呢。
车继续往前开,他不说话,我当然也不再说话。
“对了,”开了四十公里后,他突然说道:“那你现在的男友叫你什么?”
他声音照样宏亮,闪在小小的车厢里,我怀疑有共振。他把“现在”两个字咬在嘴里,强调得又狠又准。
我很累了,我想,我现在应该是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
“’现在’的男友不叫你丫头了么?”
真烦人!
“什么也不叫!”我很想朝他大吼,出来的声音依然是闷闷的。
余光中分明看见驾驶位上的那个人笑得猖狂。
这次,霍老大总算是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特地在隆县拐了出去下高速,送我到城里。
他放下车窗,对着我挥手,“谢丫头,下周见!”
真是的,不是说好了叫名字的么?
心里觉着气闷,又莫名奇妙的有点儿兴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有个人微笑着抚摸着我被自己剪得七零八落的头发,温柔地唤我丫头,阳光落在他脸旁,折射出圣洁的光……
怀着这样纠缠的情绪,我神经质地往家里跑,脚下故意咚咚地跺得很大声很大声。
“怎么跑这么快,脸都红了。”妈妈接过我手里的包,“快进来,菜都凉了,就等你了。”
我抬起头,看见家里的挂钟已经逼近七点大关,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又提前下班啦?”妈妈在饭桌上问:“别这样,影响不好,晚点儿回来没关系。”
我们六点下班,若坐公车的话最早也得七点半了才能赶到家。
“没有啊!搭别人的顺风车回来的。”我嘴里包着饭,含含混混地说道。
妈妈夹了块清蒸鱼在我碗里,“难怪这么早,搭谁的车,这么晚了也不请人家进来吃个饭。”
“嗯~”把嘴里的青菜解决掉后马上向清蒸鱼进攻。妈妈的手艺实在太好,把我们全家人的嘴都养刁了,平常吃那些工作餐简直味同嚼蜡。所以别怪我周末回家吃得太没形象。
“是霍行长的车,”夹菜的时候总算腾出点儿空档来回答妈妈的问题:“人家赶着回家的啦,他老婆在W城。”
“你们霍行长?不是说他和老婆关系不太好吗?”
“有吗?”我想起那个大波浪卷发背影。
“是啊,听说她老婆在芬兰,两人分居好几年了。”
难怪总骂人,家庭生活不幸福。
“少说点儿家务事儿,吃饭吃饭”一旁沉默的爸爸突然开口,他最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我偏着头想了0.5秒,觉着这事儿怎么算来也与已没多大干系,骂也没骂着我多少,首当其冲的是业务部那群人,管那么多做啥。
“对啊,吃饭,吃饭,别管他!”吃饭皇帝大,管那个霍端是分居还是离婚呢!
“下次邀人家回家来坐坐吧!”妈妈最后为这个小八卦下个结论,在她看来,既然是副行长又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笼络笼络,吃饭是最好的方式——她对自己的厨艺充满自信。
我没答腔,觉着请他回家吃饭是件很奇怪的事,说不定人家还不愿意呢,上两次不是把我放在服务区就走?一副赶着回家,家里有人等的样子,即使不是他老婆,也该有别人吧,不然这么着急干嘛。
“妈,我还想再吃一碗!”
“不许再吃了,已经第三碗了!”
……
如果没有别人呢?这么晚开车回家,家里又没有人做好饭做好菜等着,感觉……怪可怜的。还是有个“别人”比较好。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我瘫在沙发上看电视,Rain和宋慧乔正吵得带劲,手机不识相的噼里啪啦地响。
“喂,在哪儿呢?”田锐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传来。“出来吧,我和猪还有陶主管他们都在外面。”
田锐和陶渊与我是同事,都在业务部,拿钱拿到手软,经常羡慕得我牙痒痒,朱柯则是高中老同学,我们经常混在一起,不过我较少和他们一道,因为几乎每周都要回去,在外面吃不饱,有什么办法。
“我在家!”
“又回家啦?!”田锐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叫起来,“今天下班看到你和端老大一起出去,还以为你晚上要洽公不回家了呢!”
既然知道我要洽公干嘛还打电话给我,吃饱了撑的啊?
“不是啦,我搭他的顺风车。”
财务部这种清水衙门,哪有和行长一块出巡恰公的机会。
“那今天风顺不顺啊?有没有挨训?”
我一脸迷惑,又没惹他,干嘛挨训,“风很顺啊,怎么啦?”
“今天业务部的人挨个儿被叫去受了顿马克思列宁主义教育!”
“你也去了?”
“对呀……”
通常霍端训人只是针对业务部的几个头头,底下的小员工很少被传唤到,可见这次情况的确有点儿严重。
“你们做错什么了?”
“好像丢了件两亿多的案子。”
的确很严重。
不过今天下午没看出来什么啊,虽然没多少笑容,不过也不像刚刚跑掉二亿多的人,他这人心情不好的表现相当直接——逮着谁骂谁。可能下午已经骂得差不多了吧,业务部十几号人呢,得喷多少口水啊!
“可能是骂你们骂爽了,没给我多少脸色。”
“那就好,那就好,”田锐庆幸地叫着,仿佛没被骂的人是他“今天快下班时看你和副总一块出去,生怕你被风尾巴亲到,所以赶紧打电话安慰安慰你喽!”
原来不是找我出去玩儿的,我就说嘛!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也不错——虽然很可能关心是假,探口风是真。
果然……
“那你有没有听他说怎么处理这件事?”
“没有,拜托,这可是你们部门的商业机密,怎么可能说给我听?”
“那倒也是,嘿嘿”田锐在电话那边干笑两声,知道从我这儿是挖不出什么来了。
“不过老大今天回家了。”我还是很好心地提供一点点情报。
“啊……”
受不了杀猪似的哀叫,赶紧把电话断掉,还我一片清明。
既然霍老大周末回家,摆明了没有要亲自在这两天把事情解决的意思,哈哈,拿钱拿到手软的家伙们,你们就等着星期一受死吧!
咦,Rain和宋姐儿吵到哪儿了?
两亿的案子啊,损失果真蛮惨重的,不会偷偷地躲回家哭吧?我坏心地想。
两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完了,我兴冲冲地打卡上班。
八点二十,来得有点早。
八点三十,我在七楼办公室等着狮吼功的余波从八楼震荡而来。
九点三十,风雨欲来的早晨静悄悄
十点整,隔壁方经理从行长室归来,反常地笑逐颜开。
十点二十,我尿急借用六楼厕所,顺便探望同事。
怎么样?我悄悄接近正在玩翻纸牌游戏的田锐。
“什么怎么样?”他头也不抬。
这么大个人了,还玩翻纸牌这种幼稚游戏,无聊不无聊。
“就是那个啊,两亿多的案子,张老大没让霍老大去背书?”霍副行长星期一上午都会照例向张行长汇报工作,上周五捅了个这么大的搂子,应该在今天见点成效才对啊。
“你关心这个干嘛,怕我挨骂?”
我冷哼一声
怕你们不挨骂啊,白痴!
基本上,我对业务部的所有怨念都可直接归结于工资福利水平的极度不公,而由此衍生出来的惟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心态可见一斑。
“安啦,”见我沉默不语,田锐那家伙还真的以为我是来关心他的,一脸洋洋得意:“已经搞定啦,老大星期六亲自去尚老板家登门谢罪,焉有搞不定的道理?”
“星期六?”他不是星期五开车回家吗?
“对了,对了!谢要死你这个家伙,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提供假情报,害我们虚惊一场。”田锐突然翻脸,一双狼爪扑来,像捏馒头一样捏住了我脸上的肉。
“就是,就是……”业务部其他人也随声附和,对田锐这样的恶人行径早已见怪不怪,谁叫他既是我现任同事,又是我多年老同学呢,被他这样蹂躏也不是一天两天。
“喂,死人,放手啦!”我死命甩开那只烂手,拼命维护自己情报来源的准确性:“我都说了呀,星期五是搭霍行长的便车回的家,我明明看见他开车回去的嘛!”
“也就是说老大星期五回家,星期六一大早又开车回来?!”众人惊呼。蓉城离W城有三百多公里耶,一个来回就是六百多公里,高速路限速一百二十公里,掐指算算,怎么着也得五六个小时了。
“听说霍长早上八点就到尚老板那里等着了!”据知情人士再度爆料。
看来他家里那个“别人”还蛮有魅力的,六个小时耶,让我连睡六个小时,小菜一碟,让我连开六个小时的车……不敢想。
业务部一干人等突然静下来
虽然这件事不能一概归咎到个别人的身上,不过整件事怎么说也得业务部负全责。霍端连更受夜,力挽狂澜;反观他们业务部的十几号人,出了事就缩着脑袋等着挨骂,怎么想恐怕都觉得汗颜吧。
“闲着没事干了是不是,都给我在这儿做什么!”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门口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上苍可证,天地可表,有我们财务部著名的方妖女在,我这种乖乖牌很少上班时间混水摸鱼的,今天怎么就这么巧被逮个正着。
我可不会天真的认为搭过几次车他就会对我另眼相待。经过几次相处下来,我算是大概了解霍端这人的性格了,极为公私分明。连行长桌子都敢拍的人,你不要指望他在工作上会对你有多温柔。
果然。
“谢瑶思,你跑这儿做什么?”我们银行的办室都是开放式格局,虽然刚才所有的人都没在认真工作,可也都很安份地在自己的座位上没起来,惟独我,突兀地站着聊天,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我……我上来拿点资料。”说完后还装模作样地向田锐要前几天签的造价合同,天知道田锐那儿哪有什么造价合同。
霍端不悦地睨了我一眼,把一叠资料“啪”一声摔到隔壁李涛桌上“看看你做的什么案子,怎么价格还没定下来!有时间东扯西扯,就没时间好好给我用点儿心在工作上!”
一阵狂风暴雨是免不了啦!大家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生怕雨点儿落在自己身上。我本来想趁他骂人时溜出去,又怕高跟儿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太过刺耳刺激到某人,只好乖乖地站在那儿等着一起被炮轰。
“那个……总行的价格还没批下来……”李涛战战兢兢地解释着。
“还没批下来!你们吃饱了做什么的,都几天了!”
“我已经把报告呈到财务部了,就等……”好家伙,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在办公系统里收到你的报告啊。
“财务部谁在做!”
李涛的手为什么要向我这边指?
“是小谢……”
一张臭脸立刻向我这边转来“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
“哦……”我咚咚咚地往外跑,下次逛街记得买双轻便的平底鞋。
“今天下午我就要看到结果。”
我衔命而去。
“下午去签尚老板的单,都给我小心点儿,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们全都给我滚到保卫部扛枪……李涛,明天一早把改好的案子拿过来,再拖我就亲自来‘帮’你做……”
身后传来霍老大熟悉的骂人声,突然觉得也不枉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