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阳界》辰音

5、五 村子的生存

　　站在外面肚饿的大黑去山丘上来回奔窜，好不容易弄来了这么大一个家伙热情满满的要和她们分享。

　　简单的它当然不知道她们都吃过饭了，龙玥琢磨自己这样偷偷把饭吃了却让大黑在外面卖力找食，不免有些内疚。可是奶奶家粮食好少啊，就算全给大黑吃，也未必够它塞牙缝呢。尽管如此，龙玥吃着那张饼顶着饥饿也还留了一半给它。

　　小强睁大眼睛看着大黑，大黑也不进门，站在那里时不时的拿眼神瞟小强。表现的如同它是一只有礼貌有教养高端大气又上档次的熊。见小强依然警惕的看着它，它又叼起身后一串黄色的果子放在门栏上，然后又退回去两步，小表情极尽讨好。它是多想进屋和她们呆在一起，它离不开她们，她们也需要它，这一路上，如同三个没有爹娘的孩子一起相依为命的走来。

　　小强看着地上的果子，又看看大黑，端起桌上所有的饼子慢慢走到大黑面前，大黑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高大威猛眼神却格外温柔。小强走近它的时候，它又往后退了两步，男孩太瘦小了，地上的豪猪都比他大，善良的大熊怕自己再次吓到他。

　　小强把盆整饼子都递到大黑面前，扬起清秀的脸庞对大黑说“不要客气，都给你吃。”

　　大黑小心的凑上去，舌头轻轻一卷，一盘饼如同一片小树叶就这么不着痕迹的吃进嘴里。

　　小强终于放下戒心礼貌的引领大黑进屋。大黑很含蓄的站在一边，他没有用两只眼睛放出光来烤焦那只豪猪。龙玥帮着年老的奶奶打下手，把那一整只野猪都分批次炖了，小强兴奋的把村里的几户人家也叫过来一起吃，起初大家也会很怕大黑，大黑为了表示友好，一脸傻样的耷拉着它又粗又厚的舌头，并且抬起它的前蹄卖萌，一向威风凛凛的也真难为它了。大伙都很开心，大黑成为屋里人气最好的那一个，出尽风头。

　　来的人都是些老人孩子，还有几个沧桑的妇人。那一年的天灾就这样席卷了这个小村庄所有的主劳力，大家这些年过的都很不容易，生存下来的人，都是些力量弱小的人，捕捉不到飞禽走兽，大山深处一年四季的黑暗，甚是诡异可怕，没人有胆量去寻些野味改善伙食。所以也只能吃些虫虫草草了以生计。

　　眼里的泪水比汤咸，而心里的痛比苍凉世间更不堪。“这么多年过去，过的这都不叫生活，年复一年惶惶不得终日，都不记得这肉的滋味了。。这多像以前过年宰猪吃的日子。。。”老奶奶瘦骨嶙峋的手颤抖的端着破旧的瓷碗泪水涟涟。她想念孝顺的儿子和媳妇一家围坐在炉前喝着肉汤过年的情景。

　　龙玥看着大家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莫名也跟着开心起来。脸上挂着一丝安然的笑容，小小年纪已经有着不同于其他孩子的淡定和气质了。凡间于她好似才刚刚起程，一切有了新的开始。

　　龙玥安静的坐在一旁，魁梧的大黑挨着她蹲坐着。龙汐又被香醒了，憨憨的模样看着大家，样子很讨喜。不是刚刚才吃完一张饼和一碗汤吗，两岁的小肚子可不能撑坏了，龙玥挑了一块没有什么肉的大骨头给龙汐抱着，龙汐啃的龇牙咧嘴很不死心的样子逗的大家都乐了。

　　有小孩的邻居把自家小孩穿过的衣物拿过来，龙玥想给妹妹洗个澡，手忙脚乱折腾的龙汐一脸茫然。两个有经验的妇人连忙上前帮忙，很快手脚利索的就洗好了，白白净净的龙汐换上干净合身的小衣服简直萌爆了，小眼睛格外闪亮有神，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粉红的小嘴如同花瓣儿，抱在手里肉肉的甚是好玩。龙汐心情好好的对着龙玥浅浅一笑，一刹那错觉，小龙汐就是那纯洁出尘的小花苞，在晨光中沐浴洗礼，准备绽放成倾国倾城的姿色。

　　这么多年了，这个海边村落清寂了太久，三位不速之客闯进她们的生活，带给她们久违的开心和笑容，大家吃饱喝足，尽兴而归，痛苦麻木了很久的眼中有了光芒，大家一一道别，念念不舍。

　　龙玥洗了个澡换上渔家姑娘的粗布衣服，她身型瘦弱，脸庞清秀却不娇弱。淡然又不失柔和。换下的衣物虽沾满污泥，还是隐约可见轻盈的白色花儿绣于其中。质地柔软轻薄，掂在手中想了良久就是想不起任何。虽是粗布裹身，但是气质清新淡雅裹不住。如同书香门第家的孩子，也似帝皇家族的小公主，更甚那庙宇庭中荷花摇曳。

　　困意袭来，老奶奶把另外一张炕收拾出来，铺上稻草又盖上自己破旧的衣物，让孙儿睡下。却把那张有席子的让给了她们，奶奶怜爱的摸了摸龙汐柔软的头发，“睡吧，宝宝好好睡。”

　　龙玥紧紧的挨着龙汐躺下，大黑也靠着炕边趴着。龙玥轻轻抚摸龙汐的背，不久龙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棉被虽旧，怎么样也比风餐露宿好，夜深人静，龙玥思绪万千，想着今后把龙汐照顾好，不让她受伤，不让她走错路，然后把她交给一个令人放心的男人手里，做个幸福的好姑娘。千浣想着想着，心里安然无比。外面月色快消失了。龙玥合上双眼，她不想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辗转反侧。

　　花不开，天不亮，黑暗中的时间如同静止。因为看不清脚下的路，人们不敢奔跑，因为得不到日光的照耀，凡间没有了春暖花开。不能面对曙光，不能感受大自然的丝丝生机，人们活的缺乏信仰。

　　在渔村的这一年，她们又长大了一岁，龙汐每次睡醒后都会说一些不同的话，如，姐姐，我饿了，姐姐我要去茅房，姐姐，我们出去玩，，等等。一年的光景，小脑瓜里装了更多的东西，甚至开始变的挑剔了，衣服上一定要绣个花花草草什么的才会觉得好看，不然就不穿，龙玥总是一脸无措，这个小姐姐对于应对她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想法显得有些吃力。

　　还好有奶奶在，奶奶尤其宠爱龙汐，这一年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人也精神了，看着都不那么憔悴苍老了。龙汐衣服上的小兔子，小花，都是奶奶绣上去的，奶奶眼神不好，常常不小心扎到手，血滴落在衣服上，一点点晕成红色的小花。

　　龙汐已经会叫奶奶了，一天到晚屋前屋后屋里屋外“奶奶，奶奶..”不停的叫唤，叫的老人家心花怒放，“暧，暧，奶奶在这，奶奶在这。。”

　　龙玥岁了，性情安静不多话。海上月光普照，铺满幽幽海面，微风中月色破碎成千万块明亮的镜子。大黑带着她在海岸线一带飞奔，踏起一路尘土。

　　龙玥的头发已经长到脚踝了，海藻一般柔软的覆在身上。小脸这一年出落的更加玲珑剔透，龙玥和小强一般大，却比龙玥还矮半头，小强也叫她姐姐，很小声的叫，生怕惊了龙玥安静出尘的模样。小小少年，妈妈生下他就离开了人世，除了奶奶每日沉痛相对，他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被人拉着小手一起尝试在黑暗中奔跑。龙玥浅浅对他笑，令他幸福又时常诚惶诚恐，也许哪一天，她就会坐在大黑背上飞呀飞的不见了，自己抓不住她，生活又回到死寂一般的荒凉中。他是个敏感的少年。

　　龙玥不习惯吃肉，大黑钻到丛林深处采摘能吃的蔬果。归功于大黑，村里不多的几户人家都能吃到肉了，大黑也就成了村里明星级的人物。龙汐很多时候都缠着奶奶，但是要是半天没见千浣，就会慌慌张张的到处扯着嗓子喊姐姐，没有回应就挨家挨户的找，有时候龙玥在年纪大的老人家里帮忙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卫生。这些规律，机灵的龙汐慢慢摸索出来了。

　　有一天趁奶奶不注意，龙汐同样的去找姐姐，可是村子都找遍了就是看不到龙玥，村民告诉她姐姐去森林里找吃的了，很快就会回来。她心急的小情绪爆发了，从早晨睁开眼就没有看到姐姐了，所谓早晨是月亮出来的时候。可是月亮都快落下山了，怎么还看不到姐姐呢？她的小心脏里布满了慌张，这个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人怎么可以离开她一整天？

　　小小的她凭借上次和姐姐大黑一起出去的记忆，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黑洞洞的森林入口，慢慢朝里面走去。

　　龙玥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奶奶焦急万分已经在满村子转圈的找龙汐，龙玥看到奶奶的时候，奶奶哭的双眼红肿，精神有些恍惚了，她咚的跪到地上，眼睛忽然间失眠了，满地摸索，嘴里不停的呢喃“宝贝你在哪里，宝贝你不要吓唬奶奶，好孩子，不躲猫猫了好不好。。。”奶奶更加苍老了，一头白发枯燥凌乱的散开。龙玥心头一震，小脸惊的煞白。

　　村民们都打着灯笼在附近找，大黑载着龙玥冲进浩瀚的森林里，什么也看不见，伏在大黑的背上依然努力睁大眼睛，穿梭的树枝一遍一遍的抽在自己身上，心里自责难过担心各种滋味。

　　不是说好了做彼此的灯的？这个时候又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你是不是会害怕，是不是迷了路？

　　你不要吓唬姐姐，姐姐也怕黑，更怕黑暗中你不在身边。。

　　大颗大颗的泪水绵延不绝的落下来，湿了大黑的毛发，大黑回过头来两只幽绿的眼睛看着她。更卖力的奔走，嘴里发出阿呜的呼叫声。

　　时间过去了很久，月亮重新爬上树梢，龙汐始终不见身影。龙玥神经迷走，已经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大黑载她回村里，看看龙汐有没有自己走回来，刚从大黑背上下来腿一软立马瘫倒下去，大黑早以察觉她的的虚弱，也顺势趴下，龙玥倒在它柔软的毛发上。

　　奶奶两眼空洞，脸上的悲伤定格住一般，任凭邻居怎么安慰，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是有多自责啊，自己一时疏忽，龙汐就跑没影了。小姑娘这一年如她贴身的小棉袄，年纪小却机灵懂事，温暖了这些年所有的沧桑。可是龙汐忽然失踪了，陈痛新伤一起击垮了她。

　　月色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村里走来。

　　越来越近的时候，村民才看清是龙汐，龙玥昏眩的走到她面前，却见她身上干干净净，脖子上多了一件挂坠，透明如水珠，里面一滴很小的暗红色的东西闪着光晕。龙玥抱着她，感觉她浑身软软的有些冰凉。

　　龙汐声音细细的，如同一阵微风轻语又夹杂毛毛雨那般萧瑟颤抖，姐姐。。你是不是不要龙汐了。。龙汐整个身体都陷在龙玥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龙玥苍白的脸上微微抽搐，她紧紧抱起龙汐回到房里放在炕上，听到她呼吸均匀，额头却有些凉。掖好被子，握住龙汐扯住她衣角的小手，直到听到轻微的鼾声，她的心才渐渐平静。

　　奶奶找不到龙汐，急火攻心把本来就不好的眼睛给哭瞎了。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摸索着在灶边把肉汤热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焦急万分不免眼泪又落了下来，“你有好久没叫我奶奶了。。奶奶好想你啊。。”

　　龙玥很心痛的看着奶奶慌慌张张的忙这忙那，打翻这个打翻那个，她走过去紧紧抱住奶奶的腰，轻声安慰“奶奶，不要怕，龙汐没事，她只是睡着了，你不要再难过自责了，等下龙汐醒了，看你这样会更难过的。。”

　　老奶奶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不哭了，我这就梳头，我不要我的小宝贝看到我这个样子。。”边说着，边抹眼泪，努力克制心情平静下来。

　　村里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累了，龙玥劝说大家回去，可是却没有一个愿意挪动脚步，一个一个的坐在那里默不作声。不大的茅屋显得拥挤。大家早以是相依为命至亲的人，吃的肉和蔬果都是拖了她们的福，事情来了，自然要一起来承担，不看到小姑娘醒过来，是不放心的。

　　龙汐后来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身边的龙玥，龙玥心头一热，眼眶就红了，“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说完孩子一样伤心的哭了。倒是龙汐这会，胖嘟嘟的小脸憋的通红，眼泪始终只在眼眶里打转转，天真的朝泪人一样的龙玥微笑“姐姐，你哭起来像个猪头。。”

　　哭声嘎然而止，觉得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了，只是情难自控啊

　　老奶奶听到小龙汐的声音，脸上立马焕发出神采，跌跌撞撞碰翻几个人后来到灶前端起肉汤，小龙汐爬下床，小碎步走到奶奶面前，抱着奶奶的膝盖，扬起小脸撒娇道“奶奶，我饿了。。”

　　老人家高兴的热泪盈眶，她多怕这一辈再也见不到小龙汐了。

　　后来龙玥问龙汐，那晚她在哪里，遇见了什么。雨慕说，她在森林的一棵比房子还大的树下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很多漂亮的花，在花海里走了很久，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阳光，到处都是奇异美丽的花，她穿着漂亮的衣服穿梭其中，轻盈的感觉不到一丝重量，她像小鸟一样飞，脚上没有小鞋子。醒来后脖子上就有了这坠子。

　　仔细看了看透明的琥珀，里面那棵红色的东西数日之后居然冒出一点绿色的细芽！

　　龙玥想过把这不明原因的坠子扔到海里，可是过了些日子也没见龙汐有什么不好，也许这是有着宿缘一样的物件。就好像龙玥遇见龙汐。自己就像这外层的琥珀把她紧紧裹在自己透明的世界中，让她发芽成长。这是一件美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