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39、黑色的木雕兔子

　　天气转凉，小肚腩肆无忌惮地跑了出来。我特意在网上买回一个简易沙包叫对面街的木匠帮忙装在客厅。晚上我和赵东阳两人玩得得意忘形，丝毫没有理会沙包撞到墙上发出的噪音。噪音吵到了邻家小妹，她敲开我们出租屋的门，上来就问我们是不是在打架。
　　“如果是，我就要报警了。”小妹不畏强权挺身而出确实让人感动，但我们真没有想过要打架。好不容易才让她相信我们真的是在锻炼身体。
　　“现在的姑娘事儿真多！” 姑娘回屋以后，我骂了一声娘。赵东阳好笑地拿出手机，我注意到他手机绳上绑着的灰色兔子变成了黑色，大为惊讶。
　　“你手机绳怎么回事？”我急忙将他的手机夺过来。
　　“什么怎么回事？”他又抢回去。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不是灰色的吗？”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小丫说灰色和黑色相比，更像一个女生，于是就将她的黑色兔子和我的换掉了。”
　　“她也有一只木刻兔子？”我以为榉木镇手工店老板后来又雕刻了几对这样的兔子来糊弄人，赵东阳的女朋友就是其中一个买主，毕竟当初他说的那些故事也有可能是骗人买货的噱头。我甚至怀疑被江希买走的黑色兔子本来就是一对，我的灰色兔子也是，什么黑兔子是雄兔子，灰兔子是雌兔子，这些话全是鬼话。
　　“对啊，我有一只她也有一只。我们真是天生一对，注定要在一起的。呵呵……”赵东阳笑嘻嘻地抚摸着黑色兔子的小肚腩，他将这句话录下来发给张小丫，不久后微信里传来张小丫的笑声。
　　“那我也有一只灰色的，我跟张小丫也能凑一对。”
　　“所以她说要换的时候，我立马答应了啊。你现在跟她是姊妹，是姊妹，懂吗？”赵东阳阴险地看着我，我装作没看到。
　　第二天早上，当我坐在电脑桌前敲代码。赵东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我说张小丫她朋友还有一只黑色的兔子！
　　“喔？”得知张小丫有一只黑色木雕兔子后，我对榉木镇老板之前说的话已不太感冒，因而对赵东阳今天所说的话并无多大反应。
　　“小丫说可以介绍你们认识，或许真能凑一对！”
　　“你们喜欢。”
　　得知张晓兰要走，办公室又掀起了一股讨论新人的热潮。张晓兰在朝阳科技的短短两个月，似乎并未和同事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我本以为她就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直到李亮师兄告诉我她是老三的女朋友，我才意识到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之前经历的伤。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有五年之久，但深陷其中的人，无论是张晓兰，老三还是陈教授，都不可能轻易忘记。
　　一丝遗憾涌上心头，不知道是因为老三，还是因为张晓兰，以至于一整天都无法集中精神工作。晚上回家，我主动通过视频电话连通身在国外的老三。
　　“师弟，找我什么事？你小子最近很少找我啊！”老三一上来就数落我的不是，后来又问我们公司的现状，够不够钱之类的。
　　“我们今天不说这个。陈景锐你要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在视频这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他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立即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这么多年来，你做过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干嘛问这个？”老三故意扯开话题，跟我聊起他在国外的生活。说他不久前去了澳洲潜水，也去了非洲看大象，还去了韩国看到很多人造美女，但他始终没有说自己回过中国。
　　由于时差的缘故，他要出门上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依不挠，正事尚未解决，可不能让这小子把我忽悠了。
　　“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是离开了中国，离开了我爱的人……”老三低下头，我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一定十分难过。
　　别人的故事，我们也许猜对了开头，却猜不对结局。有些人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未经历大风大浪。有些人的人生开头坦荡，中途坎坷，结局悲惨。谁又能预知谁有着怎样的未来，有着怎样的心事？一切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我们也不过是命运之河上四处游走的鱼苗，等待着成长和一路的碰撞，等待着终有一天能够游出大海，看到广阔的天地。
　　然而，当老三有足够的能力在梦寐以求的海洋畅游的时候，却发现最留恋的地方仍是那个曾给他带来无数伤害的地方。人真的是一个很犯贱的物种。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要怀念。越是等不到的人，越是思念。总是给自己制造遗憾，总是告诉别人曾经的悲伤，却又为何不在当时杜绝一切悲剧的发生？
　　结束了跟陈景锐的视频对话以后，我的心里泛起淡淡地忧伤。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也不经常伤春悲秋，但是今夜的情绪实在难以让我入眠，总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似得。忽然记起某一年冬季，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李亮师兄拉着我上了宿舍楼顶找老三。当时的老三就坐在楼顶一块空地上，周围布满了冷热水管道，楼下有人在洗澡，水管发出了奇怪的响声，此起彼伏。我们问他在干嘛，他幽幽地回过头来。
　　“你们知道寂寞是什么吗？寂寞就是你喝完了一整排娃哈哈后却无法哈哈笑……”
　　我看到他身旁的地上放着一整排娃哈哈空瓶子，李亮师兄看看他又看看我，一声不吭地转身下了楼。当时的我跟老三的关系还没到达互相称兄道弟的程度，既然李亮师兄走了，我也就只好跟着他一起走。
　　“听说他和女朋友吵架了，说要跟他分手……”
　　故事的结局正如大家所见，很多年后他们仍然爱着对方，却没能走到一起。我不敢肯定他们是否已经缘尽，但如果老三坚守当初的誓言余生不再回国，而张晓兰也不去找他，那么他们这一生恐怕不会再见面了。明明相爱，却拉不下脸来主动跟对方示好。我想他们大概爱得还不够深吧。
　　周末公司组织全体员工在华南植物园烧烤，也算是提前给张晓兰践行。她买了两盒西饼带来，说这是散水饼，请大家吃。张小丫被老五作为家属带来和我们一起玩耍，听到“散水饼”三个字，立马过来问张晓兰是不是很迷港剧，不然大陆人干嘛要发散水饼。得知两人的名字只差了最后一个字，对彼此都很有好感，后来听说张晓兰将到投行任职，张小丫毫不掩饰对她的崇拜。
　　“赵总，你女朋友看着眼熟啊！”小周说，大伙纷纷表示赞同。
　　“不就是之前那位走错办公室的张小姐吗？”小黄将一只烤好的鸡翅放到小香碟子里。不善言辞的小黄，对小香一直都很好。即使后来她有了男朋友，小黄仍然坚持每天给她带饭。我们私底下都说小黄对小香是真爱，可惜小香对他无动于衷。
　　有时候付出和收获并不成正比，但这不妨碍我对她好。小黄向我们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即便如此，舆论还是偏向了小香这边。这是一个看脸的社会，而小黄并不具备在这个社会赢得好感的条件，因而总是比别人自卑。
　　“你是超哥吧？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
　　我以为张小丫说的是前不久她走错办公室一事，于是顺着她的话说我也很早以前便知道她了。她微微一笑，欲言又止，眼角的笑纹总让人觉得有些忐忑。赵东阳听见小黄的话，过来拉走张小丫问她是否还记得那天的事。
　　“有吗？不过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经常在你们那栋楼迷路。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不是在医院，我还一直以为是在医院呢！”张小丫说她深刻地记得赵东阳向木乃伊一样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情景，她那时还拍了照保存下来了。赵东阳听说她有存照，急忙抢过她的手机要删掉自己的糗样。
　　“你删掉也没用，我还有。我发出去给我朋友看过，就是那个叫我去给你道歉那个。”张小丫要回手机，“对了，我想介绍你给我两个好闺蜜认识，你什么时候有空？”
　　“都可以啊。”
　　“那平安夜如何？”
　　“平安夜不是我跟你一起过吗？”
　　“是吗？那平安夜我们过二人世界，圣诞节你去和我的朋友见一面吧？”
　　“可以啊。”
　　“那你去死吧？”
　　“可以……不行啊，我死了，你不就要当寡妇了吗？”
　　“我才不呢，你死了我就去找别的男人浪去。”
　　“有我帅吗？”
　　“必须比你帅啊。”
　　“你俩还真是一对活宝。”李亮师兄过来拿酱汁，无意中听到他们的情话，冷不防丁地冒出一句吓得他俩从原地跳开。看到他们的反应，李亮师兄嘴边重复着“活宝”二字狂笑不已，结果不小心碰到身后摆放烧烤用具的木桌，被塑料袋里的木炭脏了一身。温暖拿着湿毛巾给他擦拭，木炭的污渍和水迹混在一起越发明显，也越发难除。
　　如此尴尬的场面，李亮师兄却搂着温暖笑得十分欢乐，丝毫没有责备对方的意思，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经历之前的冷战，他们两口子总算和好。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当中谁又跟谁妥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