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36、赠你一束小雏菊 《平凡的世

　　《平凡的世界》我一直没敢看到结局，停在四十集便不再向前。只是因为不想看到孙少平和田晓霞的悲。如果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停留在它们最美好的时刻，那该多好？生活已经不易，电视剧里的人为什么还要活得那么悲伤？
　　然而我并不知道，电视剧和现实生活，有时只是相差了一个剧本。电视剧里的演员按照剧本表演，现实生活中的我们按照既定的命运出场。
　　李亮师兄把赵东阳臭骂了一顿，当天赵东阳负气离开公司。晚上，我接到来自正骨医院的电话。护士说他们医院接受了一名叫赵东阳的患者，该患者从酒吧二楼阳台掉下，四肢受伤严重，生命危殆，让我尽快到医院一趟。
　　一开始我以为那厮被骂想不开才跳的楼，后来仔细推敲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跟李亮师兄同归于尽呢？再说不过是二楼，一心想死的人才不会挑那样的楼层，万一死不成还落了一身残疾该多难看，他是个喜欢耍帅的人，绝对不可能做这种蠢哭自己的事。
　　匆忙赶到医院确认，发现医院打来的电话果真是骗人的。赵东阳四肢的确受了伤，但还没到达“生命危殆”的程度，医院来电不过是想找人前去缴费。当医院沦为金钱的奴隶的时候，我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穷得交不起手术费，于是赶紧致电李亮师兄。
　　按照赵东阳的话，是的，他竟然还能说出话。当晚他在酒吧喝酒，失足掉下时刚好挂在阳台下一棵高约三米的大树上。120将他送往医院，医生说病人生命无碍，手脚打了石膏短期内不得动弹。医生离开是时候嘀咕一句酒吧的阳台竟然没有密封起来，真是奇谈。他说出了我心中的疑问，可惜的是我们都没有得到答案。
　　李亮师兄家离医院有些远，那一晚我亲眼看到向来注重仪容着装，无论何时都保持有型帅气的师兄裹着睡衣，踢着一只拖鞋出现在医院。听到前台护士说赵东阳生命无碍，他长舒一口气，哭着跪倒在走廊上。那一刻我深受震撼，李亮师兄真的有将我们当成是兄弟。
　　兄弟之间，不能同生共死，也要见上最后一面。
　　“你就是想看他死没死吧？“我无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
　　赵东阳住院，李亮师兄忙着开发新客源，我主动承担起联络流光传媒的工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谢经理打电话问进度，谢经理说谢总从多方了解到他们公司购销存系统的难度，因而增加了预算希望找到一个专业的团队合作。朝阳科技的规模毕竟太小，所以这一次不能跟我们合作。我在电话里表示遗憾，谢经理以为我是经理助理，跟我抱怨道我们公司两个总经理都不会做人，其他公司要不给回扣要不给送礼，就我们公司什么也没表示，项目当然不可能落到我们头上，末了他还给我提出建议，他说朝阳科技不懂人情世故，让我赶紧另谋高就，别跟李总赵总耗下去。
　　挂掉电话后，我难以心中气愤，对着流光传媒的企业宣传册骂了一阵孙子。亏我们还以为谢经理为人正派，怎料天下乌鸦一般黑，心里明明想我们给他们送礼，嘴上却说什么都不要，还千叮万嘱希望我们不要走错路。老狐狸果真是老狐狸，是我们输了。
　　我给师兄汇报情况，师兄说刚才在一个讲座上遇到谢总，已经听说了此事。
　　“正好东阳住院无法处理财务模块，丢了就丢了，也无碍。”我听出他的语气并无过多失落，问他是不是遇到了好事。
　　“谢总问我会不会设计网页，希望和我们公司合作重新设计一个流光传媒的网站，给出的预算是十万块，和那个系统差不多价钱。我答应了！”
　　“设计网页比设计系统的周期短，我们算是挣到了！”我难掩兴奋，拍手叫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算是丢了西瓜捡回一个哈密瓜。
　　月报出来了，扣除所有开支后，这个月盈利五万。是公司创立以来盈利最多的一个月。李亮师兄拿出一千块庆功，我们在堂会KTV定了房间，自助餐加唱K一直玩至凌晨。小香和李亮师兄同路，由师兄负责接送。我和张晓兰同路，一起步行到时代广场外的公交车站乘坐公交。
　　凌晨时分的广州，依然灯光璀璨。我问张晓兰是哪里人，这才发现与她共事几个星期，竟然对她一点都不了解。看来真如温暖所说，我是个情商不高的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发现和她聊天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漫长。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的话题，通常都是我问她，她回答以后便陷入沉默中，然后我再问她，她接着回答，不停重复着这样无聊的对话。
　　可我明明是个很健谈的人啊，江希和小强都一致这么认为。为什么和张晓兰在一起却无话可说呢？
　　“你周末一般都喜欢做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书逛街睡觉之类的。”
　　这确实没什么特别，很多人的周末都是这样度过的。不过我清楚地记得江希说她最喜欢“用电脑键盘码字找人一起压马路顺便坑朋友请吃饭”，那么讲究基本礼貌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意外。她不说逛街，她说压马路，我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忽然想到一个人而已。”
　　“你的女朋友？”
　　“我倒希望是。”
　　走着走着，一股清新的花香飘来。凌晨的大街上一位大爷蹲在路灯下，他的身前摆着一个用竹子织成的箩筐，箩筐里放着盛开的雏菊。张晓兰看了大爷很久，终于决定上前。我紧跟其后。
　　“帅哥，给女朋友买一束花吧。5元一束。”
　　“那……给我一束吧！”我见张晓兰犹豫不决，于是主动递过纸币，从大爷手上接过小雏菊。
　　“小姑娘真有福气。”大爷夸了我一句，我对他点头微笑，并未否认不是张晓兰男朋友一事。
　　她接过花束，眼角闪烁，似乎十分感动。
　　“你知道雏菊的花语吗？”
　　“不知道，是什么？”
　　她没再有再往下说，眼睛一红，我以为这只是因为晚上喝了酒的缘故。酒气冲心，有些人生生忍住了，但眼球却充满红血丝。我向来是个好奇之人，既然她问完以后又不回答，我只好自行问度娘。
　　“纯洁的美、天真、幼稚，愉快、幸福、和平和希望，还有“深藏在心底的爱”。它就像一位纯洁天真的害羞少女，虽然她不是那种立刻会吸引住人们目光的女子。但是，越仔细看就越能发现她的美丽和优点……”度娘如是说。
　　“刚才那束花买了5块钱，你不还给我吗？”生怕她误会，我赶紧伸手向她索要买花的5元钱。如果赠你一束小雏菊，就能赐给你一个爱人，那么这场买卖实在太值得了。可惜，爱人和月老之间，我情愿选择做那个替人牵线的月老。
　　我以为有些事情你我皆知便不需向第三者交代，没想到还是闹出了笑话。
　　深藏心底的爱。
　　拜托，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能够深藏心底的爱，哪有这么容易被你看出来？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公司盈利的好消息摸上医院住院部。原本空荡荡的病房多了一位年近六十的患者。赵东阳说那位大爷在自家厕所洗澡时摔断了腿，半夜被救护车送来。护士将他推进三人间时，他又吵又闹质问人家为什么不给他安排单人房，他可是有身份的人。
　　“草！我也不是普通患者好吗？最起码你们都得喊我一声赵总，对吧？”大爷和大爷的家属就在隔壁床位听着，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该死的赵东阳竟然毫不避讳地说起老人家的坏话，看来摔断了手脚的他还想被人毒哑。为他生命安全着想，我将一根剥了皮的香蕉硬生生塞进他的喉咙。
　　手脚被包扎起来的赵东阳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在温暖嫂子的指导下，我在医院给他请了一个男护工帮忙照看。离开的时候我用红纸包了两百块塞给护工，跟他说了一些体己话，无非是赵东阳年迈的父母在外地不方便过来照料，他又刚和女朋友分手之类的话，最后希望护工对他多加照顾。赵东阳一脸感动地说要对我以身相许，被我嫌弃了一脸。
　　真是日了狗了，长得跟木乃伊一样的人还想以身相许。他四肢残疾照不了镜子就算了，怎么能将我当成瞎子呢？
　　又过了几天，我和李亮师兄再去住院部探望赵东阳时隔壁床的大爷已经如愿转院。
　　想想也是，他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转院可是易如反掌的事儿。可怜我的那个腿脚不便的兄弟又要过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病床生活了。
　　“老四你知道吗？我昨天遇到一个神经病。”
　　“喔？怎么说？”
　　“一个女的，说是来看她大爷。她大爷不在，于是就坐下跟我聊天。后来问我想吃什么，我告诉她想吃葡萄。她真的就下楼去买了，医生看见她拿着水果进来，说我等一下要去拍片不能进食。她竟然坐在我面前的凳子上，把一整袋葡萄全吃了！我跟她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这么引诱我。我看她真是来看她大爷的！”提起那个无故闯入的女子，赵东阳就气得牙痒痒。他胡乱挥动着双手，还顺便晃动了两下吊起来的双腿，整个人像一只翻转过来的王八，让人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