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35、因缘际会 陈教授听说

　　陈教授听说杨姐离开了公司，特意把我们叫去湘菜园吃饭，询问关于杨姐的情况。
　　“事情都解决好了？要是缺人，我可以让李教授帮忙找找。”李教授在Z大教财务，跟陈教授是多年好友。之前陈教授带着我们出去揽活，但凡遇到有公司要求将财务模块加进信息管理系统的时候都要去请教李教授。因而我们对这位李教授记忆尤深。
　　“周五那天刚请到人，说是周一可以到岗。”李亮师兄让他别为公司的事情费心，公司请他当独立董事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几百块，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老人家。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陈教授一边说着话，眼睛一边盯着餐馆外一个人看，李亮师兄问他是不是遇到了熟人。
　　“那人不是流光传媒的老谢吗，之前他们公司找过我帮忙弄一些事，我跟他吃过好几顿饭呢。”
　　“流光传媒？”赵东阳和李亮师兄同时叫出声来，就我一人傻乎乎地继续喝汤，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互相让对方过去套近乎。
　　流光传媒的老总跟着服务员入座，身后还跟了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两人似乎有事要谈。李亮师兄厚着脸皮站起来走过去给谢总问好，又指了指陈教授。
　　“陈老，您也在这儿？”谢总认出陈教授，非要过来跟他寒暄几句，言语之中全是感谢的话。他看见我们来了四人，桌上才三个菜一个汤，非说不够吃又客气地让服务员给我们加了几个菜上了一瓶好酒，还说把账单算到他们那桌。
　　我心里美滋滋地想出门在外遇到恩师的熟人请客，这下能放开肚皮大吃了。然而当我看到李亮师兄和赵东阳两人放下碗筷，屏气凝神地听着两老叙话时，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李总、赵总，你们不吃吗？”我们有一个默契，但凡遇到有外人在的场合，都要称呼对方为“总”。
　　赵东阳一副你傻你想吃的表情白了我一眼，李亮师兄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服务员端上来一客扇贝蒸粉丝，一共只有五个扇贝，我首先夹了一个试味道，觉得好吃又夹了一个放进碗里，看他们没注意又偷偷夹起第三个。赵东阳瞪了我一眼，让我放开那个扇贝。在他恶毒的眼神下，我一下子就怂了。
　　谢总和陈教授寒暄完毕，这才留意到我们几个年轻人的存在，客套地问我们是不是陈教授的学生。
　　“谢总您好！我是朝阳科技的总经理李亮，这是我的名片。陈教授是我们的老师，现在在朝阳科技任独立董事一职。我们公司的特色业务是购销存系统。”
　　“谢总您好，我是朝阳科技的副总经理赵东阳，专门负责财务管理模块的开发。这是我的名片，希望有机会合作。”
　　看着师兄和赵东阳毕恭毕敬地递上名片，我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今天没带名片出门，忙给谢总鞠了一躬说：“谢总您好，我是朝阳科技的研发黄望超。”
　　谢总听到师兄说陈教授在我们公司任职，又听到赵东阳说他专门负责开发财务模块，对我们会心一笑：“正好我们公司最近想购进一套购销存系统，你们可以试试投标，真有机会合作也说不定。”
　　“希望谢总不要嫌弃我带出来的学生，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和照顾。”陈教授听出李亮师兄和赵东阳正在卖力推销自己公司，因而也趁机帮了一把。
　　谢总听了他的话立马招来刚才跟在他身后的男子，说：“这是Z大的陈教授，这是陈教授的学生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在购销存系统研发方面很有心得。”转过身又对我们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采购部经理谢春生，投标的事可以联系他。”
　　有研究表明，只要你认识六个人就能将交友圈扩散到整个地球。从前我一直质疑这份研究报告的真伪，总以为它在讽刺我们的交友圈窄。直到看到李亮师兄握着谢春生的名片看了又看，脸上掩饰不住愉悦的心情时，我才知道那份研究报告是真的。通过那六个特定的人，我们不仅能认识到来自全球不同地域的人，甚至能让他们带我们走上人生的巅峰。前一天我们还在为如何搭上流光传媒的事情而费心，后一天我们就跟他们的老总和采购经理说上话了。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人之为学有难易乎？学之，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
　　自从在外边吃完饭回来后，无论我是上厕所还是洗澡还是打游戏，这句话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老天到底在给我发送什么暗示呢？为此，我特意问了赵东阳。他是目前为止除了李亮师兄和我的父母以外，最了解我的人，也许能给我一些建议。
　　“天下的事情有困难和容易的区别吗？只要去做，那么困难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了；如果不去做，那么再容易的事情也会变得困难。拜托，这种小学生水平的文言文就不要拿来考我好不好？我的智商会很受侮辱的。”
　　“谁让你翻译了！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白痴啊，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出租屋而已，别把我当成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们还没到这种关系！”赵东阳放下游戏手柄，一个不留神被敌人砍了两刀，他一时气闷盯着我骂了两句，骂完泄愤完了又嘀咕道：“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上一个女的，然后去榉木镇找没找着吗？会不会跟那个女的有关？”
　　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下定决心要找到江希，结果找了两个星期没找着就放弃了。现在看来会不会是老天暗示我不要太早放弃呢？
　　“谢了啊！”我捡起地上的袜子扔他头上，没想到一扔一个准。
　　“有本事别走，我要把袜子塞你嘴里！”
　　我迅速逃离，为了防止赵东阳说到做到，我赶紧反锁门把，不让他又机会可乘。回到房间，我拿起那只被遗忘的灰色木雕兔子看了又看。
　　“小兔子，你知道江希在哪吗？就是那个把你男朋友拿错了的女人。”
　　榉木镇手工小店的老板告诉我他刻了两对兔子，一共四只，两只黑色的是雄兔两只灰色的是雌兔。后来有一天他出去挑选木材，留他老婆一人看店，老婆把两只黑兔卖掉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把两只木雕灰兔凑成对卖出去，可他心里一直明白这明明就是两只雌兔，怎能成对呢。
　　“千里姻缘一线牵，如果兔子也能像人一样，那该多好。真希望它们都能找回另一半。”老板有感而发，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感性的人。
　　世间姻缘错综复杂，如果有一个人能告诉我谁与谁错过了，谁又领着谁一起生活，该多好。
　　“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些话大概是讲给对爱情心存期待的人听的吧。
　　恰好我经过了。
　　恰好我知道买走黑色木雕兔子的人是江希。
　　“既然赵东阳嫌弃你，把你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权利剥夺了，那我就勉强将你收了吧。这样也好，你是个雌的，我是个雄的，我们刚好凑一对，不是吗？”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掀开手机后盖。小心翼翼地用手机绳穿过小孔挂在一个小槽上，左看看右看看。“黑色手机配灰色兔子，这样真的好吗？现在流行丑萌丑萌的玩意儿，可你为什么只丑不萌呢？算了，虽然是丑了点，总比江希那一对好看。你的男朋友怎么那么难看……”
　　“老四！老四！”赵东阳在外边敲我的门，我怕他拿着臭袜子闯进来，假装睡着死活不理他。
　　“黄总，黄望超，别装了！我明明听到你在讲电话的，快说风筒在哪？我没找着！”
　　“电视机下面找了没？不然就在鞋柜里。”
　　给流光传媒的投标书递上去后，李亮师兄和赵东阳隔三差五就给谢经理打电话询问项目招标情况。他们前所未有的在意，让我意识到流光传媒这个客户的重要性，心情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
　　“谢经理说朝阳科技是谢总打过招呼的，肯定不会出问题，让我们耐心等待。”赵东阳将原话告诉李亮师兄。
　　李亮师兄沉默了片刻，说还是觉得此事有点悬，于是亲自给谢经理打电话，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人给他们采购部送礼。谢经理把李亮训斥了一顿，理解我们年纪轻轻出来创业不容易，但叮嘱我们千万不能走错了路，他还说认识的好些人都是因为送礼把自己给送进了局子的。
　　我们原以为老奸巨猾的那一波人，在个人利益面前却坚定地守住了立场。在我们摇摆不定的时候，点醒我们一定要守住底线。为此，李亮师兄决定给全公司普及廉洁自律的重要性，召开了一场别开新面的素质教育会。
　　新来的财务听着李亮师兄引经据典，终于被硬生生地洗了一次脑。事后，李亮师兄问张晓兰听过这个会议后感觉怎么样，对朝阳科技的整体氛围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认为这个单位非常正气，李总不仅是个严谨的人，还很有原则！“她在全体员工面前一脸正经地说，坐在我旁边的小黄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可真会说，这种话让我闭着眼睛昧着良心都不敢瞎说。“小香酸里酸气地瞪了张晓兰一眼，凑近赵东阳耳边低声说道。“再过两个星期，她看清楚了你们这些人以后，会不会十分失望，然后自动请辞？”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赵东阳轻轻推开小香，“这个事情你不要瞎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之前老大让你修改的标书模板还有好些合同的内容，你改好了没？改好就发我邮箱，我给你过一遍。”
　　“谢谢赵总！”
　　“老大最近和他媳妇吵架了，你也知道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找人骂。反正就是自己小心，少踩地雷。”
　　赵东阳四处提醒别人少踩地雷，却不知道真正踩到地雷的人是他自己。
　　前不久，李亮师兄通过朋友的朋友结识了几间咨询公司的高层人物，所有关系都打通了以后，他将后续的事情交给赵东阳跟进。今天忽然想起这件事情，他随口问了一句：“老五，咨询公司那边有没有进展？”
　　“什么咨询公司？”
　　“慕斯，百士，新世纪那几家啊！”
　　“对不起，我把这事给忘了。”赵东阳解释说最近工作不在状态，常常忘事。李亮师兄给咨询公司的关系人逐个打电话，人家问他是谁。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关系就这样跟丢了。李亮师兄气得不行，当着全体员工的面把赵东阳臭骂了一顿。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一定会把办得漂漂亮亮，对吗？为什么明明做不到却还要说？说过的话不用负责任所以怎么说都可以吗，你以为口头承诺就没有法律效力了？”一连几个问题，问得赵东阳不敢搭话，“别人可以把你说的话当成笑话听，但你自己不能。你是合伙人，不仅要为自己负责，还要为其他人负责，为整个公司负责！”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为什么非要像爸爸带孩子一样带着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我都懒得再说你了！”李亮师兄骂完以后回到房间拉下百叶帘把自己关在里面。关了将近三个小时，任谁敲门都不回应。
　　他向来是个懂得控制情绪的人，即使实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由于太过担心他的情况，我向温暖求助。
　　“你们千万别拿钥匙去开门，也不用理他，他气完以后会自己走出来的。”温暖在电话里头表现得过度冷静，丝毫听不出来她在关心李亮师兄。
　　“嫂子，你是不是跟师兄吵架了？”我正色道。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常事，温暖偶尔还会耍性子离家出走。他们相恋将近四年，我曾一度怀疑他们会分手，没想到他们成为夫妻已经将近两年了。相爱的人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李亮师兄说这是乐趣。
　　“李亮不一直说你情商低吗？我看一点都不低啊，这都能猜出来。反正你们让他自己呆着，别管他！”原来前一天晚上温暖和李亮师兄吵了一架。温暖想将父母和一岁多的孩子接到广州居住，李亮师兄则说广州物价高空气也不好再加上公司最近事情特别多，他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她的父母和孩子。
　　“老四，你知道吗？这一次真的不是我任性，孩子三个月大就交给我爸妈照顾了，孩子什么学会说话学会走路，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小的时候我不能陪在身边，将来他长大了，问我这些问题时，我该怎么回答？他一定会怪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吧……”嫂子说李亮师兄刚才骂赵东阳的话，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她骂他的话，只不过李亮师兄把家庭换成了公司，把自己换成了赵东阳罢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天下间所有的母亲都会有这样感性的时候，孩子才那么小，她就开始考虑他长大后的事情了。我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觉得师兄也没有做错。站在他的角度想，当然是希望一切安定下来才将父母和孩子接过来一同居住，不然总有一种对不起他们的罪恶感。
　　可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得到一些便想要得到更多。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候，又有谁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