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28、我的闺蜜 失业期间，

　　失业期间，我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并非什么都不干，我还在某文学网上日以继夜地写着连载小说。
　　记得很小的时候，每逢听到有人说他在某某报纸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就会心生羡慕，继而立志成为一个和他一样有想法有深度的作家。可惜长大以后才发现成为作家科学家艺术家这样的梦想只能存活于小孩子时期，大人听了只会嗤之以鼻。当年怀抱着远大理想的追风少年能成为作者技术狗街头艺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说什么大家？
　　但得益于网络文学如此发达的今天，我终于可以尝试圆梦。重新工作以后，我几乎没有再登陆那个文学网，这才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做作者的料更不要说什么作家。别人一天到晚都在体味生活紧追潮流风格坚持写作。
　　而我呢？玩玩停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
　　我十分好奇之前那篇连载小说的点击率，于是从笔记本里找出了我在该网站的用户名和密码。
　　小说还没写完，按照剧情发展网站上挂着的稿件恐怕不到半部。三十多章攻击十二万字，点击率破千。这对我来说已是鼓励，陆续收到一些人的留言和私信，有外站寻求合作的编辑，也有正在追文的读者。我看到其中一个人催我赶快更新，另一个人则叫我挂上封面。
　　“开什么玩笑，剧情已经够烂了，挂上封面未必就能好看一些啊。”我自嘲道。
　　这样的东西给自己看都觉得脑残，怎么能放到网上去呢？我现在可是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文案！然而脑残的东西一样受人追捧，你虽已遗忘了写作这件事，但在某个角落不还有人提醒你坚持更新吗？
　　如果通过在网站上写小说能换来我的经济自由，能解决我今后人生的所有开□□么我一定去坚持去写。于我来说，写作是一个爱好，但这个爱好也是有一定功利性的。如果没有人欣赏，更没有人愿意为这些文字埋单，我宁愿让其胎死腹中。写作也许能让我的心灵得到慰藉，却无法解决三餐和生老病死。
　　有一天，当我发现自己千辛万苦写出来的东西竟然没有人看，而我也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的时候，我是否可以从头再来？这是我偶尔会犹豫和考虑的问题。事实上，工作和写作并没有冲突，很多人不也是白天照常上班，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晚上回家伏于案前，编织着自己的梦想吗？然而写作并不是逃避现实的借口，当我醒悟过来，我便懂得是时候该放手了。所谓的梦想，需要一定的才华和经济基础的支撑，而这些正是我所缺少的。
　　长痛不如短痛，自我了断是最好的告别。
　　我正蹲在椅子上一章接一章地清理网站上的缓存，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吓得我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是家里的电话。为了和普通电话区分开来，我特意调成了振奋人心的电话铃声——国歌。当“起来，不要做奴隶的人们”的歌声响起，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床前拿起手机。
　　“喂，阿妈什么事？”
　　“闺女啊！不好啦，你哥哥要出事啦……哇……”
　　哥哥借了别人的车开到大街，掉进了臭水沟。人没大概，在医院趟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出院。但是他把人家的车弄坏了，要赔偿五万元。电话里的哭腔让人难受。
　　“家里有多少，要我给多少？”我很快就明白了母亲这通电话的意图，无非就是为了从我这里要钱。
　　“家里的钱都给你哥看病去了，没剩多少啦。你有没有五万块？”
　　“我想想办法吧，什么时候要？”
　　其实我能有什么办法？但如果当时没有答应下来，事后一定会被骂得很难看。我能想象到回家以后邻居们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我以及聚在一起时对我的指责。
　　按照他们的观念，谁叫你没嫁出去呢，嫁出去以后家里的事就不关你事了。反正无论发生什么事，最终的话题一定会落到我身为女儿不该上大学那就不会耽误婚姻大事这个话题上，单是这个话题就够他们聊上三天三夜了。
　　我的人生有多不堪也不需要他们来指点。带着这样的倔强，我才会选择背井离乡，过着冷暖自知的生活。即使一个人的时候再难过再受伤害，都不会向家人哭诉。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以为那全是我自找的。都是一个家的人，我和哥哥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每每听到有人说家是最温暖的港湾的时候，我都觉得那人格外矫情。他们一定不曾想象过世上存在那么一些家庭，成员之间互相不能理解，更无温存可言。
　　我到网上银行查看账户余额，还剩三万五千元。这已是我工作几年来的所有积蓄。心里盘算着家里没钱，那先给家里汇三万三吧。然后给自己留两千，毕竟我还要生活呢。可剩下的两万缺口该怎么办？我当然是拿不出来了，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借。幸好，我还有一个可以借给我钱而不必担心我不会归还的好闺蜜——张小丫。
　　有人说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但张小丫和我的感情联系一开始靠的就是钱。每当我缺钱的时候，第一时间准能想起她。
　　上学期间，我不得不兼顾学业和兼职。对于当时只是一个依靠助学贷款助学金上学的穷苦孩子来说，这两样东西都是十分重要的。一旦学业成绩倒退，就会有拿不到奖学金的危险。而一旦不能兼职就意味着赚不到钱。这两者的性质不同，但本质其实是一样的。那都意味着我只能过着天天吃袋装方便面的穷困生活。
　　有一年我的成绩下滑，与三等奖学金失之交臂，听到消息的当下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张小丫那时和我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无意中从我室友那儿得知我的情况，二话不说借了我一千块。
　　“江希，这些钱你先用着，以后再还。”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你拿着就是了。”
　　“你就不怕我还不上吗？”
　　“你会还上的。”
　　张小丫没有错信于我，那个学期我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在给中小学生辅导功课。时薪三十块，每周工作不少于二十个小时，不到两个月我就将欠她的钱还上了。
　　白天上学，晚上九点结束家教，回来后在自习室学习至十一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熬过来以后我发现原来我还有这样的潜能。第二学期我拿到了一等奖学金，之前兼职剩余一些生活费，日子过得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窘迫，于是在周末闲暇时会跟室友一同逛街。其中一个室友是本地人，经常和张小丫一起带着两个宿舍的人出去玩。我和张小丫才逐渐发展成为要好的朋友。
　　一天，张小丫宿舍的人都回家了，只剩她一个人留在学校赶课程设计，她抱着枕头来到我们宿舍。夜里卧谈，几个女生说了什么话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但在聊到际遇时，张小丫说出的话让我感到震撼。
　　“江希，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个亲戚跟你的环境差不多。因为家里负担不起学费，读完高中就外出务工了。她和我们家的关系不是太亲，但因为同在广州，她偶尔会来看我们。每次来了都要在我家抱怨很久，走的时候还顺手偷走一些东西。我想如果她也有你这样的勇气和韧劲，即使身无分文仍不惧向前，即使贫穷也没有作践自己，那么她一定也会拥有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人生。”
　　只要你足够努力，别人肯定能感受到。和懂得欣赏你的人在一起，才能发现自己的美。这些都是张小丫教会我的。
　　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借钱事件，无论是几百还是几千，张小丫连原因都不问一下就直接给我转账。这次也一样，我给她打电话借两万，承诺半年后一定归还。她问我还是原来那个账号吗？我嗯了一声，她挂掉电话。
　　过了几分钟她在微信跟我说已经转账成功，让我查收。我曾问她为什么对我如此信任。她说不为什么，我就是相信。
　　我们相识八年，成为好闺蜜也将近六年了。既是知心好友，又是互损对象。如果有一天她要出嫁，我一定会给她做伴娘。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她也一定会是我孩子的干妈。这份感情弥足珍贵，我们都希望能够继承到孩子身上。
　　公司年会的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七日，和我一个行程撞期，我只好提前启程，尽量赶在年会之前回到广州。由于走得匆忙，我漏掉了很多资料，只好让白雪帮忙将存在公司电脑里的文件发给我。
　　“所以说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没办法，你不知道人事出了个公告。本部员工以任何理由请假不出席年会者将扣除年终奖金的百分之三十吗？我跟你和张晓雅不同，我是穷人。”
　　“张晓雅？”身在北京整天和鄙视我们广东人不会说普通话的人在一起，已然练就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腔调。不过是差了一个音节，白雪愣是没反应过来张小丫本尊的大名就是张晓雅。后经我点醒，她恍然大悟，说了一句怎么她的名字这么文绉绉的。我就呵呵了，张晓雅和白雪，谁的名字更文绉绉？念在她出生时的名字叫张雪，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江希，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平安夜能不能一起过？”
　　“妹妹，我回程的航班是二十六日的，那时候圣诞节都过完了，你还是和张小丫好好过吧。”
　　“那太可惜了，她说要给我们介绍男朋友！”
　　“哦，相亲？那你去吧。”我心想张小丫歇了这么久又要出去做托了。
　　“不是，她说要给我们介绍她现在的男朋友！”
　　“什么！你们还有什么瞒着我没有说的！”自从我将白雪介绍给张小丫认识以后，这两个人的感情日渐升温，目测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阶段。我终于明白到电视剧中原配捉奸在床时为何会如此气愤。
　　出差回来，满办公室的人都在议论跟我有关的事。他们说我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的照片是偷别人的，又说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旅行攻略和我之前写过的有百分之八十相似。纷纷质疑我是不是抄袭了别人的作品。
　　我第一反应便是有人造谣。几个文案助理至今对我升上文案的职位耿耿于怀。
　　“我电脑有开机密码，你们怎么会知道文件夹了有什么照片？”我理直气壮地质疑道。
　　“江希，那次你让我开电脑给你发文件……”白雪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前单位因为工作忙，同事之间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勾心斗角。相反现在这个单位工作不多，人与人之间则产生了怀疑和猜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办公室政治，让我顿感无奈。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低调和专注，就能避开这样的办公室政治，没想到还是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你们要诬蔑我也不是不行，拜托先拿出证据来！”入职以后，每一篇攻略每一份文案都是我的原创作品，我有足够信心让那些说我是抄袭或剽窃别人作品的人自行打脸。
　　“话可不能说得太圆满！”小邓娴熟地输入我的开机密码，在我的D盘中找到他们所说的那些照片，又打开浏览器键入“榉木镇攻略之邂逅篇”，屏幕里唰唰唰地出现很多条记录。小邓点开其中一条指给我看。
　　原来世间真的有那么一些人，在走着另一个些人走过的轨迹。攻略的开篇如此写道：
　　在一个烦躁的午后，我坐在犁水开往榉木镇的大巴上，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她长发飘飞，脸容姣好，沉默寡言又兀自形成了一种清淡如菊的气场。我拼命逗她说话逗她笑，却总被嫌弃满是胡渣的脸看起来十分猥琐……
　　游记的作者叫黄望超，他在里边提到了我的名字。他说“那是一个名字里带着‘希’字的女子，而他的名字里刚好带着‘望’字”。在文章的最后他希望我们有机会在别的城市重逢，他再给我唱上一首《葡萄成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