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行彼岸,花开次第》关河萧萧

46、陌上花开 向卿作揖感

　　上回说到，白落自宫中回了杏花村以后便似换了个人似的。也许，别人不会理解她何故如此，但是我与她形如一体，我甚至比她更清楚她的心思。短短几日之内，她先后见证池雨落与苏珏、苏挽卿与乐正骞之事，心中一时感慨不已：有些人有缘相识却无缘相守，而有些人有缘相守却不得长久。想着自己与秦叙白，不知自己与他又将如何？心中没有答案，甚至越想越怕，于是拼命让自己忙起来，没有空闲去多想。
　　话说当下，秦叙白骑了马来，将马栓在院门口的杏花树上，进了院里却并未见得人，便向屋内寻去，只见半夏精神萎靡的歪睡着，见秦叙白进来，立即有了精神，连忙站起身来，道：“姐姐在后院，你快去看看罢，否则有人该疯了。”
　　秦叙白闻言匆匆赶去后院，只见白落慌慌张张在晾衣服，一个不仔细，衣服又掉在地上，连忙蹲下去捡，秦叙白见了，立即跑过去，将她拉起了，一把搂进怀里。
　　白落忽然叫人紧紧抱着，虽没看清来人，心里却知道是秦叙白，于是一时愣了，手上的衣服再次掉落地上。少顷，秦叙白将白落放开，握着她的手，心疼问道：“手怎么这样凉，也不知好好爱护自己，万一身子有个好歹可怎么好？”
　　白落直怔怔望着秦叙白，眼中泪光泛滥，声音呜咽，满是委屈，道：“我以为你再不来了！”
　　秦叙白将头向下微微一倾，两人便额头相抵，他抚着白落的脸，道：“傻姑娘，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不来！”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白落听了，心却渐渐安了。
　　而后，秦叙白因知白落整日下来并不曾怎么吃东西，便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又亲眼看着她吃了才罢了。
　　到了晚上，月色尚好，两人本想坐在院子里赏月，奈何家中闲人太多，吵闹的很，两人便躲了开，另寻了一去处，去了杏花村沁园湖的湖心亭二楼，相依而坐，说了许多话。
　　秦叙白自是将自己的一切交代了清楚：秦叙白，本名乐正庭，字子书，生于文帝二年，七岁即帝位，称景帝，现年十八。称帝十一年来，表面上极少过问政事，一一推与太后，实则暗中召见各大臣，共商国事，出谋划策，徽州城内的秦府便是召见大臣所用。如此多此一举，只因自己年幼之际弄丢胞妹，怕太后得闲之后，心念幼女，思恋成疾，故而让太后执掌政务，以分其心。
　　十四岁那年，秦叙白莫名生了场大病，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心灰意冷之际，他便独自一人出宫，本以为就此死于宫外，没想却机缘巧合遇到一位姑娘，那位姑娘妙手回春，不日便治好了他的病。
　　去年开春时，秦叙白独自一人来杏花村画画，偶遇白落，从此思慕难舍，便托人趁宋先生回乡，做了这代课先生，又住到了宋先生的房里。
　　至此，秦叙白一一交代完毕。我却觉着秦叙白这话怕是只说了一半。还有，秦叙白十八，那白落岂不要年长他一岁！
　　白落对此只心中略作一想，倒也并不十分在意，只轻声一笑，随即又佯装生气：“哦，这般说来，那姑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若不时时念着，到是你不懂念恩了？”
　　本不过一句玩笑，秦叙白却立即站起身来，向白落作揖，笑道：“秦叙白在此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白落见了秦叙白这样，因问：“我何曾救过你的命？”
　　秦叙白仍旧坐下，只瞅着白落，笑而不语。白落垂眼仔细回忆了一番，似乎确有其事。
　　十五岁那年，白落因白家之事回了徽州城，在徽州城外见一少年昏倒在路边，尚存一息，便将那少年带至附近山洞，救了那少年。
　　这本是一件小事，早已忘了。如今秦叙白提起方才记起。只是不曾想，那少年竟是如今的秦叙白！这般想来，白落又道：“原来上次你跟我说的，也许我们更早以前便见过，是这个意思。”
　　秦叙白含笑点头，又道：“我大概也都交代完了，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白落别过头去，嗔道：“谁愿意听你那些麻烦事了！”
　　秦叙白却半似玩笑半似认真笑道：“不交代的清清楚楚，怎么让你放心嫁给我！”
　　白落一时诧异，又回过头来，温柔斥道：“还是少说些混话，仔细别人听去当了真，那可不好。”
　　秦叙白正色道：“这可是十足的真心话，我秦叙白今生娶定了白落，你注定是我的人，逃也逃不掉的！嗯，你也别想着逃了。”一言未了，便将白落搂进怀里。
　　白落一晃神，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师傅，想起师傅那句话“从此永坠地狱”。罢了，浮生一世，短短数十年，若不能与自己心中所爱相守，岂不白来世上一遭。
　　我不愿一人看尽沧海桑田，只愿与你共享尘世悲观，
　　也许，多年前的那场相遇，便已注定了她如今的结局。
　　白落离了秦叙白怀抱，凝视着他的眼，含情脉脉，浅笑嫣然，从此为君倾尽天下，更倾了他生生世世。从此那个笑便永远的刻在了他心里，无论身在何处，即使沧海化作桑田，桑田再迁作沧海，也铭记于心，溶入骨血，再也忘不了。
　　那些时日，秦叙白每日必到杏花村，风雨无阻。
　　这日，秦叙白同许易一道来了，手里各自提了些菜。白落见半夏接了过来，又忙从半夏手中接过来，一面又道：“今日我来做罢！”
　　半夏听了，像是听了什么惊天奇闻，以为面前站的不是白落，直愣愣的瞅着白落。白落也不理会，接过菜便直径去了厨房，秦叙白也随了去。
　　许易见半夏似丢了魂一般站着，便走过去，拍了拍半夏，因问：“怎么了？白姑娘要做菜，你至于像见了鬼一样吗？”
　　半夏转头两眼直直的望着许易，道：“你待会儿就能亲自体会什么叫见了鬼了。”
　　许易听了竟有些担忧，问：“不至于吧？”
　　半夏道：“我们这位姑娘什么都好，偶尔也动手洗衣服或做些其他，可就是从不动手做饭。”
　　许易听了一阵诧异，又问：“那你不在时，他们都吃些什么？”
　　半夏道：“有时去饭馆吃，有时是小陌做。”
　　许易听了，心中诧异更增。待回过神来，便拉着半夏衣袖，道：“那你还是去帮她为好，不然……”
　　半夏道：“这是自然！还用你说！”半夏去厨房时，正碰上白落将秦叙白赶了出来。而白落虽未将半夏赶出，却也只叫半夏替她生火，有时半夏实在忍不住便出言指指点点，两人在厨房忙活好半天方端出五六个菜:红烧茄子，清蒸鲤鱼，红烧排骨，麻婆豆腐，再加了一道汤菜。
　　正好小陌、小纨下了学回来，各人便都入了座。小纨见了满桌子的菜，喜得直拍手，也顾不得礼节，夹了块排骨便直送入口，刚嚼了一口，却猛的一口又吐到了碗里，许易和半夏一脸嫌弃，小纨两眼充满怨恨瞪着半夏，道：“你这做的什么菜啊，这么难吃，你自己试一试，你这是做给人吃的吗？”
　　半夏连忙罢手，道：“我还是不试了。”
　　听了小纨的抱怨，白落好不尴尬，便伸筷正要夹一块试试，却被小纨拦下，忙道：“姑姑别吃，这是半夏故意想害我们的！”
　　白落听了满脸黑线，问：“果真这样难吃？”见小纨郑重其事点了点头，白落又道：“不要紧，我就试一试自己做的究竟多难吃。”
　　小纨听了脱口而出：“姑姑你做的？”实在不可思议。小纨一脸哭笑不得，喊了声“姑姑”！这时小陌吃了一块，皱着眉头勉强咽下，以同情的眼神望着白落。
　　秦叙白见了这样，便也想伸筷子，却被白落拦下，满脸不高兴，道：“你们自去找些吃了，这些都不要了。”言毕，她便放了筷转身回屋了，秦叙白赶紧跟了去。
　　此时，饭桌上只剩下许易、半夏和小纨。许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纨像是有些后悔。半夏拿了许易的碗，盛了一碗汤，道：“这汤是我做的，你就着吃随便碗饭吧！”半夏一言未毕，却见小纨将碗一推，气鼓鼓走了。
　　话说秦叙白随白落而去，白落进了屋却关了门，秦叙白进去不得，便站在门口，向里道：“你若不会做饭便不做了，自有厨子来做。若是你吃一个厨子做的吃腻了，咱们再换别的厨子。若你还是不喜欢，我便做了给你吃，你高兴了便多吃点，不高兴了便少吃些。你跟着我不必去学做菜，我娶的是妻子，又不是厨子。再者，那满身的油烟味也着实不适合你。”
　　秦叙白正说着，白落便开了门，站在门边，又高兴又难过，道：“我从此再不做了便是！”
　　秦叙白一笑，进了门，道：“不做了，我养你！”白落也没理他，转身便进了屋，秦叙白自是跟了去，不提。
　　再说小纨赌气回了屋，一直生着气，忽听见有人敲门，并道：“小纨，是我！”
　　小纨听得是半夏，把头一扭：“我睡了！”
　　半夏笑道：“小纨，我给你做了一碗蛋炒面，你确定不吃吗？”小纨听了，本不想理半夏，奈何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着，自己又闻到了那香气，实在经不住诱惑，便去开了门，只见半夏端了一碗面，满脸笑着，小纨看着直咽口水，可半夏递给她，她又别扭着不肯接，抬头斜眼瞧着半夏，问：“你自去管你的许易好了，哪里还知道给我做面，见色忘友的家伙。”
　　半夏陪笑道：“那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喝汤，所以，你瞧，我特意给你炒了鸡蛋面。”说着又将碗端到小纨面前，小纨这才笑着接了，端回屋里，吃了两口，又问半夏：“对了，哥哥和姑姑他们吃了吗？”
　　半夏摸着小纨的头，笑道：“你不用担心，锅里还有，许易已经叫你哥哥去了。至于你姑姑，自有秦先生管着，我们不用操心。”
　　小纨听了，“哦”了一声正要吃，又问半夏：“那姑姑以后是不是会嫁给叙哥哥？也会生自己的宝宝？”
　　半夏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小纨听了却拉下脸来，半夏看了，因知晓小纨那点心思，便笑道：“你姑姑虽会有自己的孩子，可仍旧会疼/你的。再者，你日后也会遇到那个疼你一生的人。”
　　小纨只埋头吃面，接了句：“谁稀罕！”
　　半夏听了并不在意，却道：“待会儿吃完了，自己把碗拿去厨房。”一面说着，一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