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笙箫》南北栀

5、假面与苏翮 而且，我

　　我吃完午饭后约摸一柱香时辰，他敲响了我的房门，等我打开了门，他冲我点点头，然后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我顿了顿，没说话，也没动。

　　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就跟你走，你当我傻啊。

　　他似乎也愣了下，眼珠动了动，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声音也放柔了，“你不是要见大祭司吗？跟我走就是了。”

　　我摇摇头。

　　他顿了顿，很快地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偏了偏头，他偏头的幅度非常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不是？你不想见迦楼？”

　　“是你要见我。”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字一顿，很慢，也很认真地说。

　　我说得很认真，似乎在说着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似的。

　　说完这五个字，我又顿了顿，“迦楼，我失忆了，但是我不是变傻了。”

　　以骞族人的习惯，除了祭司，谁都不能进祭坛。而没有任何一个祭司，会对大祭司不敬，更不敢直呼其名。

　　除了一个人，大祭司本人。

　　我一点也不信他会用这么拙劣的法子玩我，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很简单，如果我是个自作聪明的人，我会趁机刷刷好感度，或者是显露自己有多么多么聪明。

　　可是一个真的有点心思的人，愿意沉下心来，就知道，这是个计中计。你要是这能看透一层，还不如不看。

　　迦楼果然很满意，他挑了挑眉，嘴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亲切，却不再让人感到亲近，而像是一张坏掉的僵硬的面具，假的很想叫人给他脸上来两拳。

　　“没什么，只是试一试，人要是没了记忆，是不是脑子也会变傻。看起来不会。”

　　他说着，还伸出食指，轻轻点着他太阳穴上方三寸左右的地方，然而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脑袋上同样的地方，看起来很像也点一点。

　　我心里知道这时候不能退，不然就露怯了。

　　我伸出手，往他胸口按去，他果然条件反射般向左侧歪了歪身子。我脚下步子一动，两步就踏出了门外。

　　“你想去哪？”我这时候的位置比迦楼还后面一点，看不到他的眼神，几乎就是站在他背后了。

　　迦楼转过身，“怎么突然急了？我去哪你都跟着？”

　　我笑笑，不说话。

　　避开他的眼神，这可以说是以退为进，这话却实在不好接。无论怎么接，他都占着主动权。

　　我一时想不出法子，只好干笑笑，一句话也不说。

　　迦楼顿了顿，似乎早有预料，“果然，失忆了也还是这性子，不爱理人，视他人于无物。”

　　我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也没用什么感情，就是特意算着没有感情的眼神看他。

　　“话多，聒噪。”一个人从走廊边上走过来，看了迦楼一眼，冷冷扔出四个字。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我才有机会仔细看他。

　　一身黑色短装，似乎是打猎用的，不像是骞族人，黑色头发束得很紧，是利于行动的那种束发方式，因为没有记忆，没法判断是什么人束发的方式。这人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色，唇也比常人少了几分血色，眉毛和眼珠子显得特别黑，好像是黑曜石一样。眼睛很亮，亮到我觉得这人如果在黑暗里睁眼，眼睛会像猫一样发出幽幽的绿色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把弓，身后背着二三十支左右的箭。眼神很冷，是那种死物一样的冷漠，比巴雅可怕多了。他看我时眼神也没暖多少，但是我却一点儿也不怕，反而觉得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如果说迦楼是春风一样温和亲切的人，（当然，这其实是假象。）那么这个人，就是悬崖峭壁上最尖利的一定能把你皮肉刮下来一大块的那块石头。

　　坚硬，固执，冷漠，尖利，狠。

　　但是也可靠。

　　就像在风雨中替你挡着的山洞一样。

　　而且，我知道，虽然我其实不应该知道，他是我这边的。

　　我就那么信任着，好像这是和天地一样恒久的，如此明显的，如同有生必有死一般必然的，不能不去信任的一件事情。

　　所以当他站在我前面，我就一下子安下来了，我知道，只要这个人在，那么我一定可以安心了，我什么都不用管，因为他一定会替我做好，并且办的妥妥帖帖的。

　　迦楼依然笑着，这笑已经变得越发的温和、亲切，他又把自己套进那个假象的壳子里，而且套的很深。

　　我猛然间有一种感觉，这或许就是他防御的一种手段。任何人都不能在打破这种假象之前伤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