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卿生妒恨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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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北边赤水城驻兵的粮食储备只有一万五千石了，维持的时日不多，请圣主示下。”单膝跪在下堂身着戎装的将士报备着北边城池的近况。
“岳国相，你怎么看？”端木瑾坐在朝堂正殿之上，我坐在侧殿怀中抱着云儿，垂帘听闻。
金端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岳南国相，他的特许比我的还多，可以不着朝服上朝，可以不用下跪接圣驾，可以随意出入宫庭。岳南国相有这些特许因为他是端木瑾坐上皇座的最大拥护者与功臣。
岳国相见端木瑾侧身相问，便出例拱手道：“回圣主，您是思前没虑后，赤水城与金端城相隔甚远，每次靠金端城接济运粮过去终非长久之计，然而圣主在攻城时并未尽心体恤百姓，才导致赤水城的百姓不纳税交粮入城库，况且战乱平后半年，那里依然有民不聊生之相，近年皇上劳心外番侵略而忽略内患了。”
我暗自惊讶，居然他在朝堂之上批评皇上的所为，这番话也算是大逆不道了，我把眼神瞟向端木瑾，他正作沉思状，半晌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近年对朕的城国关心不足，现已攻退了外番的侵扰并结为永久盟友，也该安内了，各位卿家有什么好的法子解决兵中粮饷问题？”
端木瑾居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作自我检讨。
岳南，我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抬起眼朝堂下的岳国相看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好看着我，阴枭一般的眼神直穿透垂帘，我心慌的低下头去。
这时听到岳国相道：“何不请皇妃说说法子了？”
我心里凛然一惊，他开始向我进攻了。我对他有威胁吗？还是对端木瑾有威胁？为何我每次见到他，他总对我不怀好意。
端木瑾望向我这边，我见到他眼底的柔情，惶然。
“早听过皇妃的聪明才智，对本次所奏报的事情皇妃有何想法？”
我手心已出汗，紧握着云儿的尾巴，连它都不满的看着我，显然是抓疼了。
我轻轻吸了口气，正色道：“皇上既然攻退了外番，已无外扰，恐怕得到休生养息安民生的时候了。不如对一些入营年久的士兵下放回家赐与田地劳作，必可增长城国的生产率。农忙时节也可派士兵帮农人种地收割，如此一来既亲民又提高了生产力，想必国民也不会再拒交税粮了，那么城中必不会缺乏军饷。然后再招收年轻壮力无恶习的年轻男子入营补充军力，各户家中仅招收一名即可。”
当我说完朝下鸦雀无声。
端木瑾直直的盯着我，虽然隔着帘子也能看到他眼中燃烧着某种情愫。
“皇妃果然好计策。”岳国相捋着胡须道，脸上神色愈加严谨。
“众卿家以为皇妃说得如何？”端木瑾朝堂下问道。
“皇妃说得极是。”
“皇妃说得非常之好。”
“好个休生养息政策……”
端木瑾抬了抬头手，“众卿无疑议，那就照皇妃所说的去做吧。退朝！”
金历277年十一月初五。
来到金端城四月有余，不知流沙城可好，仿佛入宫便要与那里断绝，也不知白凝怎么样了？我不敢在端木瑾面前提起朝云城甚至流沙城。除了每日的上朝便呆在竹苑之内，各苑中的妃子也不来叨唠了，听说是端木瑾下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竹林苑。而他每天每夜都在苑内逗留，陪我下棋弹琴字画，南方的气候温和，而且不会下雪，而流沙城处于沙漠绿洲之上，也不下雪，只有风沙，季节不明显。以前听青丘商人说过，雪是一种白得透亮的东西，从天上飘然渐下，冬季就拥住了寒冷。所以我时常有一个幻像：半个黄昏，瑟缩成枯叶，心里卷起漫天白雪，晶莹璀璨，跟随着残花零落，有一丝淡淡的沉哀，覆着一朝一夕落花，一朝一夕下落的枯叶。而蝴蝶一只只远飞了，离开的是整片天空的美丽。
我拿起一张洁白如云的丝帕剪碎，从竹楼之上扔了下去，飘飘洒洒，风轻盈盈的飘过，卷起白色的一片，漫天旖旎，我看得呆了。
“霓裳，怎么把帕子给剪了？”
“瑾，您有没有见过雪？”
和他相处这么久，我也随意了许多，在朝堂之上我可见到帝皇的模样，可在我的竹苑之内我见到的只是一个富贵逼人风度翩翩的男人，青丝玉冠，深瞳雅致。
“有听过没见过，婳贵妃就是从北边来的，初进宫时也曾时常唠叨着雪，而且还听她唱过一支曲，我记得名叫《佳人曲》【注】。”
我脸色有些不自然，每当他谈起另一个妃子时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怪异而又烦躁不安。
端木瑾看了一眼我：“不舒服么？是不是呆窗边太久，被风惊着了。”他关上窗扶我入塌侧卧，“身子弱以后少见风。”
我点了点头。
婳贵妃住的苑叫莲苑，苑内有一个很大的莲花池，可惜只见略黄的莲叶，未见莲花。池边有一座凉亭，红曼纱帐，随风起舞。
“多谢皇妃来看姽婳。”
我扶起婳贵妃，浅笑道：“姐姐这莲苑可当真别致典雅。”
她讪笑了下，答道：“哪及皇妃别苑清雅夺人。”
我听着这话中话，心里有些慌，随手端起备在桌上的酒轻啜了几口。看到婳贵妃那有些冷意的凤眸寒蝉若惊，她比上次去我竹林苑要憔悴许多，她是为端木瑾而憔悴的吧。
“圣主不再去各苑了，就连有了世子的锦姐姐那也不去了，皇妃可曾知？”她脸色愠怒，眉目陡憎。
“我……”
我是的确不曾知，更不知道端木瑾有一个世子。
“皇妃，圣主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得宠也只是在一时，毕竟这后苑年轻貌美的女子多得是，而且各城还有不断的女孩儿送进宫，以后你就会尝到跟我们一样的可怜了，哈哈……”
她大笑不止，现出癫痫状态，我坐在亭中不知如何是好，怎么突然她就如此激动无常了。
侍女们远离亭子，就连兰虔和小青也远远的站在池边偶尔看着亭中的我们，不可越矩前来。
我打断她的笑，委婉说道：“听闻姐姐是北方人，北方一到寒冬季节便下雪，那雪听说是一种圣洁之物。”
她听我这般说一下似沉入了回忆之间，脸上显出小女儿的娇羞与快乐，狭长眸里尽是朦胧，似云雾缭绕。她轻启朱唇，浅吟低唱：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欲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想必这就是《佳人曲》吧，果真是美妙醉人。”我微笑着说，还沉浸在如天籁的曲中。
“皇妃知这是《佳人曲》，以前曾听过？”婳贵妃狐疑的问到。
我不假思索道：“瑾曾跟我说过。”
“瑾？你叫圣主——瑾？”我心知不好，怎么能在其她人面前叫端木瑾的名，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凤眼里闪着流动的光彩，像是在决定什么。
“我……”
正待我想说又无话可说时，从外苑走过来一个宫女，穿着上等宫女装，应属贵妃的贴身侍女。她径直走到我和婳贵妃面前，容貌姣好清丽，有些眼熟，跪拜道：“参见皇妃、婳贵妃，奴婢是锦贵妃的贴身侍女，贵妃听闻皇妃在婳贵妃处倾谈，便令奴婢端一些糕点果品来助兴，只因贵妃要督促世子的功课不能前来，恳请皇妃体谅。”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宫女说完斜着眼看了婳贵妃一眼，手中的果品盘高举，婳贵妃突然起身去接过那些果盘，笑意吟吟道：“你起来吧，替我谢谢锦姐姐的有心。”
我有些奇怪，只是一个宫女，婳贵妃有必要亲自起身吗？
“那奴婢告退了。”她退着出了亭子。
婳贵妃没有坐下，只是把果盘放在桌上，走到莲花池边，盯着池子的枯败莲叶落寂的说：“姽婳跟你一样是臣伏之城的女儿所以才送进宫的，因为我的貌美所以封为贵妃，从我进宫我就想坐上皇妃之位，那是父亲给我的任务，哪知入宫之后就听闻这皇妃之位已经许了人……”
我亦起身走至她的身后，感同身受的说：“姐姐，咱们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嘲笑道：“同病相怜？不，是天壤之别，你是皇妃而我只是贵妃，你可以叫圣主瑾，而我要跪下称他为圣主，你可以与他同朝共持，而我只是他的侍召……”
“姐姐，我们都只是他的女人，这是改变不了的。”女人的嫉妒是可以毁灭任何事物的，我慌乱的后退。
“那么你愿意将皇妃之位让给我吗？”她狠狠的盯着我。
我大惊复又低下头去不敢看她，“我……”
她摇着头，步步逼近我，“不会的，你不会相让的，虽然都是他的女人，可是有三六九等，我要做他的皇妃，而你不会相让，所以，我要用夺的。”
我不明她所说的话。
此时，她狰狞着脸双手用力抓住我，然后往池边一甩，“你……你想干嘛。”
我脚步不稳朝后倒去，‘扑通’掉进池中，我举起双手奋力挣扎，本来就繁复杂多的衣服被水一浸湿更如千金般重，那些流苏缠绕住我的脚直往下沉。我大叫着，口中却涌进大量的池水，听到婳贵妃‘焦急’的叫声：“不好了，皇妃掉入池中了。”那叫声都是等我头脑快不清醒的时候才叫的，她想要我死。
远远呆在一边的侍卫宫女及兰虔小青听到婳贵妃的叫声才看到亭里的变故飞奔而来，看来她们并没有看到婳贵妃推我入池的情景。先前婳贵妃就说想和皇妃聊聊体己事所以支开她们，原来都是早就预谋好了的，难怪她突然会对一个皇妃如此冷嘲热讽。
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后宫。
初冬季节，虽然是南方却也是有些冷了，我挣扎许久没有了力气渐渐失去意识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