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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一阵熟悉的竹香味传来,云儿一溜烟从我身上跳了下来。
      “兰虔,快去追云儿,别让它乱跑。”我吓了一跳,先前见它形情不好,而又未熟知地形等下它出事了可怎么是好。
      “是。”
      兰虔把琵琶递给旁边的宫女急急的追去了。
      “皇妃,别苑到了。”
      我止住脚步抬起眼惊愕的看着这一切,相同的布置格局、相同的竹林阁,除了没有九十九阶云梯,没有韦夷,其它都是一样的。
      我拾裙入苑,正中苑门两旁两行字,分别是“月明汀阑梦初断,花落满庭人未还”,再看向侧门是熟悉的三个字‘清凉室’,步入其中清凉入骨,爽气袭人。整个别苑都是用竹子修葺而成,与韦夷住的竹林阁如出一辙。
      我咬着自己的手指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墙上的字画,别苑的格局,无一不像,我摇着头后退一步:“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皇妃,这是圣主特意为皇妃修建的别苑,说是依皇妃家乡闺阁苑的模样而修建的,为免皇妃思乡之情。”
      只见一容貌姣好,着红色侍服的宫女跪着说道,可能以为我太过高兴吧。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我在流沙城住的阁苑,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把这些疑虑暂压心头。
      “你们都起来吧。你……留下来服侍我,其她人都退下。”
      我指着刚刚说话的宫女道,见她口齿伶俐,模样乖巧,有许多事情还得套问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青。”
      “嗯,那你过来帮我宽衣吧。”
      天色微微暗了下去,太阳渐渐向西滑落,一抹色彩极艳丽的红霞泼了半边天空,我端坐的姿势未变,云儿被兰虔追回后,沉稳许多,一直在我身边懒待动。那名叫小青的侍女帮我更好衣卸了妆后,我就一直坐在清凉室中,思索着这一切,越想越没有头绪。金德皇帝为何会造一座与流沙城一模一样的竹林阁做我的别苑了?为何题上的诗句却是我闺院汀澜院的诗句?而他又是怎么样知晓这一切的?竹林阁是韦夷的住处,那诗句也是韦夷写的,好似一切跟韦夷有些相关?记得韦夷也曾失态的叫出金德王爷的名号,在金帝未称帝之前,他的确被他的父皇金昊皇帝封为王爷,而如今久远了,早就无人敢称呼王爷了。
      “小姐,你坐了一个下午了,又什么都没吃,对身体不好的。”兰虔垂首一旁关切的劝慰。
      我叹了叹气,真是费思量啊。
      “兰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日入了。” 兰虔朝外看了看圭表。
      “嗯。叫小青一起进来帮我梳妆吧,可能夜宴要开始了。”
      正在绾发之际,一行繁丽宫装样侍女鱼贯而入,只见打头那名宫女说道:“参见皇妃,这是圣主给皇妃预备的宴服,现奴婢们送来了。”
      我叫小青接了过来,那是一套紫色精美华丽的宫服。
      我有些纳闷,既然是婚宴,应当穿红色的才对啊,为何是紫色的?
      “圣主还说,这件霓裳与皇妃极配,想必皇妃喜欢。霓裳是取自神灵凤鸟之羽翼缝制而成,只有人中凤才能穿戴,皇妃就是人中凤。”
      我摸了那件霓裳,质地柔软,触若如云。
      我冷笑了下,与我同名的一件宫装。
      聪明的兰虔看到我脸上的冷意,也知我所想,便呵斥了她们:“如果没事了,快快退下。”
      那些宫女脸现茫然,不知为何又惹人恼了。
      “是,奴婢们先退下了。”
      她们诚惶的退着出了阁楼。
      我用手制止她们更衣,兀自走到窗口,闭着眼睛压住欲夺眶而出的心酸,闻到一阵不同于竹香的芳香,沁人肺腑,夺人心神。我睁开眼睛寻找香味的来处,只见庭院中种了几颗树,上面开满细小的粉白相间的花朵,飘飘洒洒,满径落花。
      “小青,院中那几颗树叫什么名?”
      小青几步走到窗口略略朝外看了看,“回皇妃,这是樱树,开的花叫樱花。金端城中每年此时街道处处盛开,香气四溢,整个城都是樱花香。圣主便立此花为城花。”
      “樱花。”听到这名我想起在流沙城的樱,还有柏璿、韦夷与不知所踪的白凝,心和眉又纠结起来。
      这时门外又响起一片脚步声,“皇妃,夜宴开始了,圣主请皇妃到殿。”
      兰虔急了起来,“小姐,还未更衣怎么办?小青,快快扶小姐过来更衣。”
      我摆了摆手,“我本没有打算更衣。既是婚宴,一袭红衣不更显喜气。”
      “可是小姐,皇上他……”
      “现在,是我说的算。”
      她们都惶恐不安的垂下眼睑。
      我唤醒云儿,这畜牲到了城中除了见到金德皇帝显了一番激动外,其余时候都是不动闭眼睡觉。
      叫兰虔带上琵琶,想必今晚用得到。
      裙摆由四名宫女提着,我怀中抱着毛发胜雪的云儿,栖素红的嫁衣,面纱缀满烟珠,眉心胭脂点染成泪,眸间波水荡漾,脚步凌微摇曳多姿,我从来是知晓自己的美丽该如何展现。
      小青一身宫装左侧随行,兰虔抱着琵琶在右侧,她一袭粉色装束,连同面纱都是粉色,头上的珠钗简单却璀璨,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不是那种动人心魄而是小桥流水温和细长。
      似乎金端城的女子不用带着面纱,所以整个城中就我和兰虔戴着面纱。
      当侍者大呼‘皇妃驾到’时,本来微有声音的宫殿顿时静得只有我们一行人的轻轻脚步声。
      我柔媚的身躯不失庄重的踩着柔软的地毯缓慢而行,两侧的臣子侍者都痴呆的看着我,面纱下的嘴微微浮起一丝冷笑,不动声色。
      我径直走到王上的座殿下,跪了下来,没有做声。
      后面的宫女高呼着皇上万岁。
      我看到了一双脚落在我的眼前,强有力的手将我扶起:“我的皇妃请起。”
      他扶着我一步步上了座殿,兰虔她们留在殿下。
      他扶我在正座旁的侧座上坐了下来。
      我始终未曾扬起头看他。
      “这是何物,看似挺灵洁的。”金德皇帝指着我怀中的云儿问道。
      云儿不理他,先前见到他不是挺激动的吗?现怎如此安静。
      我略微抬了下头,“回皇上,这是九尾雪狐,跟我两年了。”
      “哦……王妃为何没有穿本王赐的凤装——霓裳?”
      他的声音听不出是何意,无责怪也无恼怒,倒是早已知晓了般。
      我低下头去,没再出声。
      言多必失。
      他依旧站着没有坐下,众臣子也都起身齐齐的跪在地上,我心里有些慌,不仅是因为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而且初始就违逆金帝,这些事毕竟不能让我从容不迫。
      我欲起身行跪又恐违皇帝之意,不起身又自恃不妥。
      犹豫中听到王上威严的声音,“今日是金德国的大喜之日,金德国今日册封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妃——金德霓裳,端庄娴淑、宽厚仁慈、柔美不溢,凤仪天下。”
      金帝的话音一落,一遍气吞山河的声音响彻云霄,“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妃千岁千千岁。”
      从此我就冠上了金德之名,成了第一位册封的皇妃。
      看到后殿坐着一排女人也举着杯,有不动声色有怒发冲冠有嘲讽,想必那些都是金德皇帝的侍妃吧。在金德国,后宫只能有一位皇妃四位贵妃,其它都只是侍妃。十五岁时爹爹告诉我,我将会成为皇妃时,他的叹息更深重。他说,流沙城入宫的女子,没有一位是贵为皇妃的,都只是作为侍妃入宫,为下妾,毕竟流沙城是金帝的臣伏纳贡之城。
      所以,我被册封为皇妃或许是意外或者是其他,这才是爹爹一直担心的。我隔着面纱侧眼看了看我的丈夫金德皇帝,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来,为金德国的江山繁华昌盛举杯饮尽。”金德皇帝举起觞爵,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递给一个觞爵给我,“我的皇妃也该喝一杯。”
      “谢皇上。”我接过觞酌,轻撩面纱,一口饮尽。
      他微笑,黝黑深眸放肆的打量我,我莞尔一笑。
      “皇妃这面纱该解下了,是吧!”
      我惊诧,他不会是想要我当着众人之前解除面纱吧?
      “皇妃家乡的习俗朕清楚,既然皇妃已是朕的皇妃了,那面纱该解了。”他依然微笑,却有种触目惊心。深邃的脸总透着明察秋毫,似万事皆在他眼里,不容躲藏。
      我苦笑,做了皇帝的皇妃我似乎失去得更多,他不是我的丈夫,我不是他的妻子,也许我只不过是他的棋子。
      本来,这场亲也是交易之亲缘。
      我伸出手轻轻解除两边的扣簪,鲜艳的面纱及烟珠随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妩如月,唇若丹朱,桃红夭夭,惊若天人,令天地间日月无光。云儿此时睁开眼睛,七彩瞳眸更加多彩莹莹泛着光。
      他倒抽一口冷气,睁大着眼木木的盯着我。
      殿下群臣呀的叫了声然后没了声息。
      我看到一个人完成不为所动,他兀自捻着胡须,讳莫如深的看着我,我亦看着他,这人是谁?身上的气势倒是不凡,貌看儒雅淡世,却隐隐着一股强烈的倾朝之欲,一般人可能难以察觉。未着臣服,我难以确定他是否是皇帝的臣子。
      金德皇帝终于移开眼目,看到众臣子痴呆模样,便大喝了一声:“众臣归位饮酒,歌舞献上。”
      这时所有人都清醒过来,讪讪回到自己的塌下。
      两排着湖绿色纱裙的舞伶鱼贯入来,跪拜后开始蹁跹起舞。琴瑟铮铮,舞姿飘飘,令群人如痴如醉,而我无心赏悦,只觉心口烦闷,又喝了一杯烈酒,脸更觉甚热。金德皇帝时不时的转头看向我,脸无表情,不知何意。
      我抚摸着云儿的毛发,一股清气自毛发传到我手心,不大会就遍延全身,只觉全身通泰无比,苦闷之气也随之散去,清灵气爽。
      我看了看云儿,想起韦夷那时说的,你身边有守护神,就是云儿。
      莫非它真是什么灵兽?
      舞毕,殿里又静了下来,金德皇帝又同众人干了一杯,突然听到有人说:“听闻皇妃知晓乐理,精通乐器,何不奏一曲聊表钦意。”
      该来的终于来了。
      说话的就是那位捻胡须之人。
      我看了看金德皇帝,他转头也看向我,“既然岳国相奏请,朕也想听听皇妃的天籁,皇妃以为如何?”
      原来那人是国相,不着臣服,看来是皇帝是对他特许,此人不可小觑。
      我微笑下,欠了欠身,“恭敬不如从命。”
      我下殿阶时,小青和兰虔赶忙过来搀扶,我把云儿递给小青,然后接过兰虔手上的琵琶,早有人送来垫塌放在殿中央,所有人都看着我,好像习惯就成自然了,我也不会去在意。
      小青和兰虔立两侧,我坐下来,裙絮一摆像一朵花绽放在殿上,绝艳伦比,美丽异彩。
      轻调琴弦,抚过凸起的‘碧落’二字,有些扎得手疼,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弦动音出,袅娜多姿,我把弹了一路的《霓裳序》又弹了出来,屏神垂目,轻抿香唇,手指来回拨动,那靡靡之音浸洒天地,如痴如醉。
      他的目光不再离开我,坐在殿上盯着殿下弹奏的我。
      众人也都痴醉在琴音里,不得醒来,整个殿里清醒的只有我,只有我。
      心弹得滴血,为什么会这样?苍老遥远的爹爹,那远逝的流沙城与竹林阁还有阁中的人,被灭城的朝云城。为何宫中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竹林阁,还有坐在殿上有深渊一般眼瞳的金帝为何对我玩世不恭?
      这一切的一切为什么没有人给我一个回答?难道真是定数?
      琴音陡增,惊醒一片人。糟了,弹琴切忌带恨怨,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我缓慢吸气,尽量平息心中的欲念,琴音逐复。幸亏我从小练琴,才能这样收控自如。
      弦止音绕,我强忍住胸中的气血翻涌,兰虔赶忙扶住要起来跪礼的我,却看见她眼角湿润,额头汗渍淋淋,傻丫头,受惊了。
      我走上殿,“皇上,妾身一路奔波至今,刚又动念心神,扰至身体违合,恳请皇上赐妾身先去歇息。”
      他看了我苍白失色的脸略有所思,半天才应道:“皇妃辛苦了,那先下去休息,等宴毕朕去探望。”
      “谢皇上。”我福身下去。
      忽的金德皇帝的脸凑近我耳边:“我的皇妃,许你不用称妾身,许你叫我端木瑾。”
      我低头不语,心中更加气血上涌,他的气息在我耳朵萦绕不止。
      端木瑾。瑾。
      我扶着兰虔努力稳妥自己的步子,一行人华丽的退出大殿,众臣不敢抬头,我随意瞥了那国相一眼,他正看着我,洞若观火,我心中有些暗叫不好。
      出了殿门几步之遥,终抵不住血气上涌,哇的一声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沾满衣襟,红色的血与红色的嫁衣融为一色,分不清。
      “小姐!”
      “皇妃!”
      我使力摆摆手,“别叫,不……不要惊动他人。”
      只觉头昏无力,胸前似堵塞了一般,呼吸不顺畅。
      兰虔和几个小宫女扶着我,努力的向竹苑方向走去,我已神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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