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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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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历278年春。
冬天在悄无声息中过去,直到小青拿着许多华丽却又简单的春衫给我看时我才发觉春天已近在眉睫。
“皇妃,这些都是圣主找最好的裁缝匠做的春装,皇妃可喜欢?”小青率领一群宫女立在我的面前,甚是闪耀夺目。
我慵懒的起身,走到每一套衣裳前,抚摸着。
他不来我这竹林苑了,我亦出不了竹林苑。
苑内苑外都是成群的侍卫,几步一个,严肃而又齐整,端木瑾说这是为了我的安全。自从婳贵妃遭吓薨,整个宫殿内都漂浮着一种诡异莫名的气氛,而我被困在这竹林苑,一步都动弹不得,一些宫中的异样都是零零碎碎从小青嘴里听来的。兰虔似乎有一种劳不关己,己不关心的态度,每天和云儿腻在一起,没事刺刺绣,偶尔和我说说话,一副世外高人模样,面纱下的脸愈发脱尘绝俗,明亮的眼里丧失了一些纯粹,多了一丝忧郁。她长大了,女孩总要挽起长发,总要有一个家,听说今年是她的及笄之年,或许我该为她找一户好人家了。
“都收起来吧,留一套两套好了,其它的都送给那些侍妃。”我复又躺回塌上。
“可是,这些都是圣主裳赐的,皇妃准备都送出去,不大好吧?”小青有些犹豫的问道。
“既然是他送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我有权力处置它们。”
从小青那里得知侍妃的生活是很差的,除了等级比普通宫女好一点外,再无其它的了。被应召过的侍妃或许还能分到一处独立的宫苑,可其她的都只能三个或四个一个苑寝,膳食也差,别说一些衣裳什么的了,得到的赏赐也少,连皇妃贵妃身边的侍女都比不上。
“是,奴婢这就派人送去。”
小青都可以随处在宫殿内行走,而我的范围只是这竹林苑。
难道他怀疑婳贵妃的死是因我而起吗?所以变相的软禁了我。
云儿用爪子剥着桔子,一瓣一瓣的吃,然后时不时的看一下紧蹙着眉头的我,从来都不知道云儿会自己剥桔子吃,它的爪子分外的利索干净修长,瞳眸里闪着狡黠,我告诉自己,它只是有些灵性罢了,异于其它动物也是应该的。
春季是耕种的季节,每到春耕下种时,金德皇帝携皇妃及百官去首山的祥云寺祭祀祈福。这是金德国的两百多年来定的规矩,据说如果哪一年没有去首山祭祀祈福,那一年必定全国颗粒无收,所以这个祭祀是非常重要的,金德国的国民信神,他们都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神的赐与,且万物有灵,人类的任何行动都会被这些神灵操纵和看见,而君主就是神的另一化身,所以他们爱戴君主,更敬重神。
终于我要出宫了,来到这里半年之久却从未离开宫殿一步,首都金端城还是在我入宫时在马车内惊鸿一瞥,而现在印象模糊。小青很早就准备好了祭祀时要穿的衣裳,打理拜祭用品,这也是规矩,皇妃必须得出一份自己的祭祀礼品以示虔诚。
终于见到他了,端木瑾削瘦的立在我的面前,似深渊一样的眸子盯着我,面无表情。他伸出右手,那骨络清晰的手像积蓄着某种力量,我不由自主的也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我的皇妃,该起程了。”
他略带嘶哑的声音充满不可抵挡的诱惑力,令人迷醉而又心痛,掌心温度灼热,骨痛可触,现在的朝事很忙吗?他需要如此操劳以致整个人脱型,等祭祀回来后我一定得跟他说我要重新上朝,我想为他分担一些忧事。
还是会为他着想,一个没经过我同意就成为我丈夫的人,我居然毫无拒绝,曾经那么迎合。我都快忘记想念流沙城中那些人,心里满满的装下了另一个人,端木瑾,我的瑾,我的爱情。
上山的路不好走,鸾车一路癫跛,长长的队伍没有尽头,旌旗高高飘扬,鸾驾富丽堂皇,每个人都身着简单而又隆重的朝服,脸上的表情虔诚肃清。
首山氤氲缭绕,颇有仙山风范,而祥云寺在首山之癫,高可入云,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首山的山神九稻就是在祥云寺成神的。
在盘古开天地,女娲铸人之后,为了人的生存,九稻用他智慧的双眼发现可以供人成长的食物,就是稻米。他告诉人怎么种植稻谷,怎么做成稻米然后煮食,还教人捕食动物,人得已生存,于是他成了人敬重的神,一个赐与农民富饶粮食的神。
庙宇祥云寺正中摆着山神九稻的金身,用圣帘隔着,进入庙宇端木瑾就合眼跪下,神不是凡人的眼随便乱看的,我依他模样也跪到蒲团上,听着他喃喃的祈福词。
后面的百官和侍者及百姓跪在宇庙外,寺里的十来个圣人和尚敲着木鱼闭眼说禅。
大约跪了一个时辰,圣人停止敲木鱼,端木瑾已睁开眼站了起来,然后在我耳朵轻说:“霓裳,该起身了。”于是我亦睁开眼,他扶着我起身。
一个为首的圣人和尚过来朝端木瑾拜了三拜,然后道:“圣主皇妃,请移驾清院浴身。”
清院里有圣池,听说是山神九稻祈福前净身之地,这里只允许皇帝与皇妃进来浴身。池是双池,中间有屏物隔开,圣主随着那个圣人和尚去了另外一边的池,而我的浴身池在右边,兰虔和小青早候在一旁等着伺候。
祭祀开始之前要浴身一个时辰方可,这表示对神的尊敬。
兰虔和小青已帮我宽了衣,我滑入泛着水气的池子里,池里香气盎然水气萦绕,整个人裹在雾气里惬意安然,原来是温水池,这池里的水长年保持着舒适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靠在池边,兰虔用千寻之叶为我洗身,心中腾起一阵莫名的欣喜。
一个时辰后,小青帮我更上带来的祭祀朝服,繁琐冗长,发鬓上先前带着凤冠珠花一一收起,别上细致的万寿之花,还有祭祀的翠玉。
“皇妃,圣主已在外等候了。”
我拖着和长长的衣摆,逶迤而出。
淡眉浅唇,娇新丽颜,如云发鬓,端木瑾盯着我,嘴角泛起一丝惊艳之笑。
我走到他的身边,微微福身下去,小青和兰虔在两侧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祭祀都准备好了,我们该去祭坛了。”
祭坛设在首山之癫,必须穿过祥云寺,徒步九十层阶梯才到山顶,当离祭坛不远时我就看到了山顶一抹熟悉的身影,依旧是翩若惊尘,气宇不凡,有一抹淡淡的愁念纠结在眉心,衣袂飘飘,孤独而又单薄。我痴呆的看着他,仿若一场疏离许久的梦,多少次想清晰的看清楚,却总是渐行渐远,韦夷,是韦夷。
我的眼神只顾看着韦夷,却忽略了身边的端木瑾,没有看到他亦用同样痴迷的眼神盯着韦夷,眼里闪耀着异样的情絮。拾级的脚步有些停滞,仿佛不敢惊忧那宛若天人的人儿,亦带着怯弱,端木瑾在胆怯着。
当我站定在他的面对,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的梦,苍白、心痛。
他不再是他,而我不再是霓裳。
云儿没有跟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无所依。
半晌,端木瑾才开口,声音嘶哑得令人难以置信:“巫师,请开始举行祭祀吧。”
我从痴呆中惊醒,狐疑的看着端木瑾,他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异而又胆怯。韦夷是他从流沙城请来的吗?为什么会请韦夷来住持祭祀了?最近总看不到他,他到底在瞒着我做些什么?
我的眼神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转,却看不出半点原故,韦夷根本就不看我,他似乎是不认识我了。
首山,是神灵显应的大山,祭祀首山山神用稻米、整只黑色皮毛的猪、牛、羊、美酒;手持盾牌起舞,摆上鼓并敲击应和;祀神的玉器用一块玉璧。尸水,是上通到天的,要用肥壮的牲畜作祭品献祭;用一只黑狗作祭品供在上面,用一只母鸡作祭品供在下面,杀一只母羊,献上血。祀神的玉器要用吉玉,并用彩色帛包装祭品,请神享用。
这个过程繁复冗长,韦夷带上了面具,穿着巫师长袍,在神台上念念有词,我和端木瑾站在一旁,双手摊在胸前,念着早准备好的祈福文辞,所有百官跪在山下,圣人和尚及少数侍女上了祭坛跪着双掌朝天匍匐在地。
直到满天星光,韦夷朝天空洒着尸水沟通人神,上仰布满星星的天空,与住在天上的神对话;下通阴界,转达亡灵的旨意。然而焚香进行的预卜,为民请意,请神上身。
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我有些摇摇欲坠。
“圣主前来问话。”
韦夷双脚盘起坐在蒲团之上,闭着眼睛,磁性而又感念的声音朝端木瑾叫道,端木瑾恭敬上前。
“金德国第十七代皇帝——金德皇帝端木瑾拜见大神。”端木瑾朝韦夷拜了下去,额头顶地。
“圣主有何要问的?”
“我只要求大神保金德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韦夷策卦,半晌才缓缓说道:“万物资生,乃顺天应。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谢大神指点明路。”
“退下吧。”
端木瑾匍匐而退。
一旁的圣人和尚早已把大神的话转达到山下,祭祀即将结束,剩下的就是君民同欢永宵。